《女神天下》旁听神

89、战肴兀

　　唐叶单手一划，魅舞惑步已然踏出！

　　“赤为血、燃杀戮之愤愤，幻为惑、断凡尘之茫茫！”唐叶高声诵读，划过水灵之雾的银发飘逸且耀眼，她飞身旋转，动作华美得宛如流光。

　　千影囚中影千重，万里遁光染华容。

　　只见这凡人聚集的松邑城的市区上空光华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替流淌，仿佛彩虹铺就的绚烂长河，更似海市蜃楼残留的云影！

　　然而，这半空的炫丽之中却带着邪魅，飘渺之中又带着萧杀，如海啸般席卷了午后的碧空！

　　“肴兀——你欺人太甚！”唐叶凝眉间神念大放，在这幻术笼罩的空间内，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遁形。她俯身滑翔，从无数凡人的楼阁之上掠过，引起成片的惊呼声：

　　“神灵！果然是上神显灵了！”

　　“啊……是神灵在争斗……快躲啊——”

　　“上神仁慈，请护佑我等信徒……”

　　…………

　　凡人们哭天喊地、吵吵嚷嚷，不时有低阶修士从凡人间飞遁出来，又在唐叶滔天气势的威压下遁到更远处。

　　“肴兀！躲躲藏藏算个什么东西？！有种你就滚出来！”唐叶恼怒的声音回荡在半个松邑城上空。她自入欲界以来，行事极为低调，从未有过如此张扬的举动，更何况是在大批凡人和修士都在场的情况下，唐叶多半是暂藏锋芒、谋定而后动的。而此时，她却焦躁得难以自控，怒意恨意都浓郁得要破体而出。

　　“肴兀老儿！除了算计凡人你还有什么能耐？！可敢与我一战？！”她猛地一定，两手翻转，手心中尽是浩瀚无匹的水灵之气。“滚出来！与我一战！”唐叶怒不可遏，只两手一拍，天地间的水灵之气便翻涌起来，转眼便掀起一道白色的龙卷风！

　　一道紫色的身影悄悄划过她的幻境，她的神念立时将那人锁住。“哼，还想跑？！”唐叶挑嘴冷笑，动念之间，她已驱使丝影已将那人的手臂贯穿！

　　“嘻嘻嘻嘻……”那紫袍的肴兀似是毫无痛觉，他扭曲的脸孔笑得更加慎人，“阁下是在恐惧什么？阁下可是害怕老夫？阁下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阁下可想要与人分享？——守着世人垂涎的宝藏，一个人可会孤单……可会寂寞？”

　　他的声音飘忽颤动，时而尖利时而阴沉，如同黑暗里滋生的妖物，恶毒而狠戾。

　　肴兀擅长试探人心的弱点，即便这是唐叶已知的事情，她仍然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景渊子的预言是压在她身上的大石，强烈的责任心更是套住她的枷锁。唐叶努力不去联想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但是潜意识中却无法推卸她带来“死亡”的这一事实。

　　而最令她恐惧的则是，她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厌恶孤独。

　　“嘻嘻嘻嘻……阁下可是憎恨弱肉强食？阁下是否嫉恶如仇？你可会厌恶自己弱小？你可是想要保护身边的人？来……吃下我的灵药，服从于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力量……”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唐叶内心的焦躁越发增长，而内心的某处更有一种欲望在蠢蠢欲动。肴兀的蛊惑仿佛一剂有瘾的毒药，已经开始往她的骨子里渗透。

　　“你难道不想成为最强的神灵？不想在这欲界称霸一方？不想如弩神弓羿般独创一国？不想踏入虚界的领域？……来，听命于我，我将让你实现你的梦想……”

　　弩神弓羿独创一国。

　　弩神……弓羿？！

　　唐叶一怔，已然茫然的瞳孔突然清晰起来！她记起要去的圣都，要见的弩神，以及需要遵守的承诺。带着内心被窥探的屈辱感和被耍弄的愤怒，唐叶咬牙出声：“在下……想要的是天下倾世的美人，你能满足？”

　　“美人自然是极多的……”那肴兀回应道，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嬉笑的声音一顿，他指着唐叶颤声道，“你……你没有被……”

　　“……哼，雕虫小技也敢来本神面前撒野？！”唐叶扬手催动丝影，只见华光过处，半空的水灵气激起滔天巨浪，如同一场肆虐的海啸！“小小惑术，在下岂可轻易迷失了神志？！”惑术不过是幻术的分类旁支，她怎能败在惑术之下？

　　那肴兀的脸色顿时大变，他二话不说便转身遁逃！

　　唐叶脸如冰霜，只一抬脚便已飞遁至他身后，五指一旋挽出个玄妙的指花，她随即往肴兀的身上击去——

　　“啊！……”肴兀惨嚎一声，整个肩膀已然垮塌，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他施展法术凝出一面藤蔓组成的墙来，便身形诡异一缩，遁速又加快了一倍。

　　唐叶两手一分，大开大合间水灵气呼啸而至，转眼就将那木灵气凝结的藤蔓冲得粉碎！眼见那肴兀已遁出极远，她的身形微微一矮便猛地迸射出去，如同一束穿透云层的骄阳，直直朝那人追去！

　　而随着她的身形移动，漫天翻涌的水灵气顿时往她的身后聚集，仿佛决堤的山洪般蜂拥而至，只寻她一人为宣泄口。

　　“肴兀！本神要活捉你给翔光和宝姑娘处置！”唐叶挟裹着水灵气追得极快，再落至肴兀身后时，脚下已是波光粼粼的梦奚湖。

　　那肴兀也是孬得很，竟一路都不敢回头迎战，只不停的制造木灵藤蔓以阻挡唐叶的速度。而到了这水灵气最为浓郁的梦奚湖上空时，他终于遁速变缓，似是放弃了逃跑，欲转身正面交锋。

　　唐叶冷笑，抖肩将冽氿决运行到极致，在她展臂间，水灵之雾浓厚得宛如凝脂，转眼便将半空的两人呑没，一时间风停云止，再无任何响动。

　　眼见那肴兀被困住，她心底却浮出一丝不安，因为她的神念没有感知到一丝挣扎。

　　“嘻嘻嘻嘻……水灵养木，阁下能奈我何？阁下以为我要做困兽之斗？阁下以为我已穷途末路？阁下等待我束手就擒？嘻嘻嘻嘻……阁下的算盘打错了……”

　　肴兀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落到唐叶的耳里，却立时让她脸色大变——她本以为肴兀被困在幻境之中，而显然此时他说话的位置却是在幻境之外的！

　　“选择服从于我……献出你的所有……或者选择……死？”那幻境外的肴兀突然爆笑起来，似是被他自己的话给逗笑了，“嘻嘻嘻嘻……神人之徒，交出秘宫的位置，交出进入秘宫的方法，予你活命……”

　　他的话音刚落，周遭的景色顿时大变！只见无数根藤蔓从虚空之中生长出来，迎风便大涨！它们扭曲盘绕、相互穿插，每一根藤蔓都带着无数的尖刺，在相互撞击和摩擦中将水灵之气绞成虚无！

　　“木灵……掠夺！去！”随着肴兀的一声令下，这些藤蔓顿时争先恐后地往唐叶所在之处碾轧而去！

　　“……嘭！”只听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似是有人被狠狠击中而吐血。

　　“竟然是……引虚为实？！”那白色的水灵之气猛地两分，露出身形不稳的唐叶，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艳红的血迹，“这……是高阶修士才施展得出的……”她看着不远处的肴兀，艰难出声。

　　这人是个高阶修士，是能与谨匹敌的高阶修士！

　　意识到这点之后，唐叶的手指不自觉颤抖起来。不过数念之间，眼前的形势突然完全反转，将她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手足无措。

　　“嘻嘻嘻嘻……中阶的小子，你害怕了吗？”那肴兀紫色的袍子随着他尖利的笑声簌簌抖动，“嘻嘻嘻嘻……刚才玩的追杀游戏可还有趣？”他丑陋扭曲的脸孔兴奋得青筋直暴，“老夫玩这扮猪吃虎还没尽兴，就被你看穿了，再重玩一次……怎么样？”

　　他激动得发抖，声音更是飘忽诡异，而唐叶却惊恐得全身僵硬。

　　这是一个真正的变态，一个能将弱者的生死玩弄于鼓掌之间且以此为乐的高阶变态。

　　唐叶全身冷汗淋淋，她大口呼吸，每一次呼吸之后便感到肴兀释放的灵压增强一分，而随着他每一次的灵压增强，她躲避藤蔓的速度便慢上一分，直到她被一根粗大的藤蔓狠狠抽飞——

　　“嘭咚！”

　　巨大的力度将唐叶从半空直直抽入湖里，砸得湖水爆起惊天浪花！而那藤蔓上的尖刺更是几乎将她洞穿！

　　唐叶张口痛呼，却被翻涌而上的湖水堵了口鼻，她只能看见无数个气泡夹杂着血丝，从自己的口中冲出去，她的声音却淹没在喉咙里。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剧烈疼痛冲击着她的意志，让她几欲昏厥，她艰难的从眼前散乱的银发缝隙中窥见头顶处的天光。

　　“嘻嘻嘻嘻……死了，就不好玩了！”肴兀尖细的笑声穿过重重水波刺激着唐叶的耳膜，“把你炼制成傀儡……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一根藤蔓将唐叶从深水中抽向水外！这一次，她疼得连喊都喊不出，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每一块碎片都在切割她的经脉。

　　“咳！……噗！”

　　唐叶尚未在空中稳住身形，便已呛咳出声，张口便喷出一蓬血雾！

　　“嘻嘻嘻嘻……小子，你刚刚的威风到哪里去了？不是想要与老夫算账的么？”肴兀站在藤蔓纠结成的长蛇之上，眼里的兴奋之色未减，“嘻嘻……快，猛烈反抗吧，垂死挣扎吧……老夫已经等得无聊了！”

　　他身上被唐叶重伤过的地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恢复原样，可是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孔依然恐怖得让人作呕。

　　唐叶勉强趴在丝影化作的玉璧之上，神念只盯住肴兀，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疼痛的刺激让她的反应越发迟缓，而也正是这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得以沉静下来思考对策。

　　以中阶修为与高阶修士争斗，无疑是自寻死路的行为，唐叶吞咽下嘴里的血猩味，暗暗计算如何拖延时间。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从他提到丝笼森林的神人时，唐叶便已知道，这个人的目标是神人宝藏。

　　欲界之中弱肉强食，强者定生死，那么此时的唐叶没有任何可以与他谈判的资格，连机会都没有。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拼到最后也决不妥协，要么耗着，等待救兵。

　　唐叶绝对不会选择妥协这条路，是因为那唯一的底牌一旦交出，她将再无生路。

　　捏了捏手中银白色的传信符，唐叶的嘴角不自觉地漾出一丝笑容，而身上钻心的疼痛又让她拧紧了眉。她不希望被谨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但是更不希望至死也未见到他。

　　“嘻嘻嘻嘻……小子你在想什么？”肴兀突然欺近唐叶的身前，饶有兴趣的看她散乱的银发，“你想求救？还是想死得痛快些？”

　　唐叶一惊，飞身而起，几乎是用尽全力后退以保持距离。她的腰背受创严重，她已能感觉到鲜血溢出皮肤时带来的粘稠感，除了一遍遍的运行冽氿决，唐叶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保持清醒直到谨的到来。

　　“顽固的小子，不知道你崩溃的样子会是多有趣……”肴兀龇着牙狞笑，抬手吸住一块物什，又摊开给唐叶看——那是一块银白色的传信符，是唐叶刚刚偷发出去的传信符。

　　唐叶顿时呆住。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她眼看着那块谨赠予她的传信符在肴兀的掌心碎裂、粉碎，散成一撮白灰，只觉得所有的希望和念想都化为乌有。

　　她曾期待这块传信符能约见到他，她以为这块传信符能带他来将她拯救，可是，此刻，除了绝望，她一无所有。

　　“肴兀……我要杀了你！”唐叶一时气血攻心，悲愤至极以至于失去理智，她扬手间丝影的光华大放，更是引得她身周的水灵气汹涌澎湃，“我要杀了你！肴兀！”

　　失控的言行加上嘴角的血迹让唐叶看起来面色可怖，而肴兀却似乎更加激动和兴奋。在这修士斗法的空间里，水灵之气与木灵之气对比悬殊。明知道是以卵击石的争斗，唐叶却准备拼尽全力！

　　“呲拉——”

　　一道突如其来的浩瀚灵气猛地划破长空，生生将肴兀设置的的战圈撕裂！战圈内的两人顿时一愣，齐齐侧头望去——只见无数肆虐的风灵之气从那处豁口中暴掠而入，而挟裹着这滔天气势的白衣修士却微笑淡然。

　　“叶兄！”他对她点头，“可安好？”

　　“……谨……”唐叶一时怔神，看着这如同救世主般降临在她视野之中的男子，她竟呆立不知迈步。待到回神时，她才发觉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

　　谨抿嘴轻笑，衣袖在狂风之中伸展如蝶翼，他朝她伸出手：“过来，到我身边。”

　　唐叶的嘴唇颤抖，过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好”字。她不敢相信他是真实的，可是她全身的力道却已卸下，甚至忘了飞遁，忘了询问。

　　“嘻嘻嘻嘻……竟然有高阶的帮手……”肴兀的声音打断了这和谐的气氛，而他接下来对谨说的话立时让唐叶飞身遁逃——

　　“……老夫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让给你呀，嘻嘻嘻嘻……”

　　“叶兄小心！”

　　“噗！……”

　　唐叶飞遁的身影被一条极粗的藤蔓狠狠抽飞，当下喷出一大口血来，紧接着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