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88、龙回首（下）

　　“飒！”

　　丝影化作的华光一路挟裹着水灵雾气，飞速往药神肴兀的手臂斩去！若是一击即中，那人定然双手皆废！

　　“嘻嘻嘻嘻……”那紫袍的肴兀依然笑得诡异，“你斩了我的手，这慕青书就飞了——”

　　唐叶的恨声立时呑没入牙缝之中，她心思电转间，那丝影立时划过肴兀的紫袍，堪堪避过他的手击落到地上，激起砖石纷飞。“你，想怎么样？！”她一字一字的吐出话来，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嘻嘻嘻嘻……阁下为何不问老夫它怎么会修成妖的？”肴兀笑得青筋暴凸，显得格外扭曲而恐怖，“很简单……老夫给了它一颗灵药，它可以修成它想要成为的任何妖兽！”

　　唐叶将怒意强行压住，等待他的下文。

　　“嘻嘻……为什么老夫要给它灵药呢——”肴兀猛地将藤蔓式法宝一扯，被缚住脖子的慕青书顿时怒嚎起来，它更加大力的挣扎，竟硬生生挣断了几根副枝。“嘻嘻嘻……为什么老夫要给它灵药呢……为什么……”肴兀竟然托起腮喃喃自语起来。

　　唐叶微眯了眼，身周的水灵气鼓荡翻涌，配合她中阶修士的强横灵压，更显威慑。

　　“唔——为什么要用灵药……”他无视唐叶的威胁，依然自言自语，像个精神错乱的变态，“啊！对！老夫想起来了！”肴兀打出一个响指，再挑衅的看向唐叶，“老夫给它用妖修精血炼制的灵药……当然是为了试验药性……你看，效果如何？！”

　　唐叶压下去的怒意立时暴涌，她从牙缝里迸出话来：“你——拿凡人试药？！”人的性命怎可被当做草芥？！“交出解药，不然……”唐叶的瞳孔渐深，她的银发黑袍翻飞如嗜血的妖兽。

　　“不然怎么样？”肴兀嘻笑得尖锐，“阁下想杀了老夫么？”

　　“死？”唐叶看着咆哮怒吼的慕青书，眼神流露出无尽的怜悯，再看向肴兀时便已尽是寒意，“死算什么！我——唐叶，定能让你生不如死！”她两手一分，手成爪形，爪尖拉出十道极细的虚影：“千影囚、囚万物、物入千影，无归处！”

　　随着唐叶的指尖弹动，丝影如同一根根炫彩的丝芒，从无尽的水灵气中穿过，仿佛抽丝剥茧般扯出无数的灵气之线，那线中夹带了银色的寒意和金色的炫丽，华美而耀眼。

　　“交出解药！”唐叶扬手，那漫天翻涌的水灵之气立时一颤，紧接着排山倒海地朝肴兀傾覆而下！

　　“嘻嘻嘻嘻……”那肴兀的面色不变，只抬了抬手，那缚住慕青书的藤蔓顿时一松，它翻滚挣扎的龙身立刻朝上空奔去！

　　“住手！”唐叶怒喝道，单臂一振，率先将法术影千重止住。

　　那肴兀“嘻嘻”一笑，又抬了抬手，将已飞起的慕青书又拖了下来。

　　唐叶冷眼看着对手，思考怎样才不至于受制于人。她眼前的这个所谓药神，形貌丑陋、举至诡异，看起来修为不过低阶高级，却敢于与身为中阶修士的唐叶叫板，定然备有后手。

　　“嘻嘻嘻嘻……”肴兀笑得浑身颤抖，“老夫要你做老夫的徒弟，对老夫惟命是从——”

　　唐叶气得发笑：“阁下怕是磕药磕多了，脑袋迟钝？先不说阁下的修为远低于我——就算是与我相当，在下想请问阁下，您老莫不是自称药神，便真以为自己是神阶修士了吧？”

　　她嘴角挑起，冷哼道：“虚界的神人前辈听了，可是要笑掉大牙的！”

　　“嘻嘻嘻嘻……你说得对，药神不过是老夫自封的名号罢了，比起阁下在丝笼森林的那位师傅……”他突然压低声音，“可是远远不及呀！”

　　听他提到丝笼森林和神人勿言休时，唐叶的内心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她几乎拼命压制住那份惊恐，才能让自己的表面不显露出来。这一瞬间，她不敢开口，是怕言多必失，更不敢有所动作，因为她捏成拳头的手已颤抖。

　　——可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岂不是更引起怀疑？！

　　唐叶不敢去想是谁透露了她是神人之徒的消息，因为知道这消息的人只有三个——勿言休，尹峦衣，和她自己。

　　“嘻嘻嘻……”似是看见唐叶呆立当场，肴兀尖细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银发，乌袍，面如女人，使用幻术……特征完全吻合！你是神人的……”

　　“在下从未去过丝笼森林，更不知你说的神人是谁！”唐叶飞快截断他的话，脸色已阴沉，“肴兀你最好把解药给交出来……”她的话未说完，却有一个声音让她停言收声：

　　“青书——”

　　粉衣绿裙的宝瓶儿从废墟尘土之外奔来，一路跌跌撞撞。她的长发披散、脸上身上都是摔倒时划破的伤口和血渍。

　　“青书……”她仰头望向空中，那里的两人一兽正各分阵营的暗斗，而她的目光不斜不移，只看那条青绿色的巨大长龙，宝瓶儿忍了半天，终是呛哭出声：“慕青书，我是宝瓶儿……你，可还记得我？”

　　“嗷——”似是回应她的话般，慕青书拖长的龙吟直冲云霄，在天地间盘旋回荡！

　　极远处传来凡人们惊恐的叫声，更有不少修士的遁光划过天幕朝这边奔来。唐叶深吸一口气，飞快压下内心的强烈不安，扬声对慕青书喊道：“慕青书！你已成龙型，宝姑娘却还能一眼就认出你，可见她对你已是情深意重——你怎可负她？！”

　　唐叶已暗下决心，即便是重伤了它，也一定要将它带走。此地尚在松邑市区，如果任它挣扎，再被一些不开眼的散修围住，怕是更难保周全。

　　“青书——你回头看看我……”宝瓶儿是微笑着的，泪水却顺着她的两颊流了下来，“你看，我已破了相，已经丑陋不堪，正好与你一起隐居避世……我们一起游山玩水，自由自在的活下去……可好？”

　　慕青书硕长的脊背越发紧绷，它泛着青光的鳞片在妖气缭绕中半明半暗。

　　宝瓶儿不曾气馁，只柔声对它说：“青书……等你恢复人身，我为你织衣煮饭、为你铺被暖床……可好？”她的眼泪越流越多，连这些夫妻间的闺房情话都说了出来，且毫无怯意。

　　慕青书没有出声回应，但这半空中的青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了它青色的鳞片。

　　“青书，你曾说过的心愿，现在终于可以去完成——和我一起行走天下，带着先祖的遗愿，去记载诸神的历史，让我等凡人也能在神灵的生命之中留下痕迹……带我一起，可好？”宝瓶儿说着说着，竟已泣不成声。

　　“……嗷——”

　　慕青书悲鸣一声，妖气越发微弱，而它的身形却越发缩小，龙角龙須都已褪去，转眼便变为唐叶当初见到的人面龙身的模样。

　　“慕青书！”唐叶沉声道，“宝姑娘对你已痴情似海，她是这世间对你最牵挂的女子，你难道还不知珍惜？回头吧，她正看着你，等着和你一起双宿双飞……”

　　她的神念早锁定那肴兀，令他几次欲插嘴都不得以成功。

　　“慕青书，莫踌躇，回首是归路！”唐叶扬手将那缠绕它的藤蔓切断，“回来吧，宝姑娘还等着你——”此时宝瓶儿是它唯一的牵挂，是唐叶能说服它的唯一理由。

　　“瓶……儿……”

　　慕青书终于转过头来，终于开口唤宝瓶儿的名字，即使发音浑浊，却能让在场的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瓶……儿……”

　　慕青书缓缓下落，它的肩膀以上都恢复成人的样子，很快手也变小指甲缩短，宝瓶儿看了几乎喜极而泣。

　　“恩，我在！……”宝瓶儿大声回答，她直视着它的眼睛，尽力笑得美丽，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瓶儿……”

　　“我在！”

　　它不停的叫着，她不停的回答。在这一问一答中，他们只记住彼此，仿佛这世间再无任何事物可以将他们拆散。

　　唐叶看着这对恋人走近对方，心底生出几分喜悦，她期待他们能得到幸福，不再受奔波之苦。而另一方面，她的神念始终紧锁住那药神肴兀，不曾放松戒备。唐叶在防备那个诡异的修士，他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一丝极弱的波动引起了唐叶的注意，她眉头微凝下意识去看肴兀的方向，而这一看顿时让她大惊失色——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好！宝瓶儿快带它走！”唐叶大惊之下出声唤道。她不知道肴兀这低阶修士是怎么能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的，但她知道，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准备用什么手段，最先下手的目标定然是慕青书！

　　“嘻嘻嘻嘻……慕青书你已是半妖，永远也不会再成凡人……”肴兀飘忽的声音从几人的耳边划过，“而将来……你的孩子也会是半妖，你孩子的孩子、孙子的孙子也会是半妖……不仅如此，只要是你的骨血，都不会以凡人的模样出现……”

　　“嘻嘻……啊……哈哈……”他恐怖而尖利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你会被慕家所有人唾弃……你不会有妖族的强大，也不会回归凡人的朴实，你将永堕黑暗，终生不得安宁……”

　　“嗷——”

　　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长嗥而起，却是出自慕青书！在肴兀的刺激之下，它已恢复人形的部分再次膨胀起来，强大的妖气翻涌而出，几乎将它身边的宝瓶儿震飞！

　　“慕青书！”唐叶惊怒，抬手便释放出丝影，正欲强行将它禁锢，却被一面青藤缠绕成的绿墙给阻挡。“滚开！”唐叶被激发的怒意和时间紧迫带来的心急，快要把她的理智淹没，只见她五指大张，只一回抽便全力推出——

　　“轰！”

　　千影囚的暴发之下，立时将那浮在半空的阻挡之物给搅得粉碎！而那墙之后的慕青书，却已再次化为巨大的长龙，它昂首长嗥身躯盘距，周身云烟缭绕——它尖利的巨爪只在空中一划，便飞奔到了高空！

　　“慕青书你等等！”唐叶飞速的追上去，抬手便射出一道华光，直直朝它的龙角切去，而这次的攻击又被一面凭空出现的绿墙所阻，只听一声巨响，那绿墙又被击得四分五裂飞灰湮灭！

　　唐叶再次奋起直追，却第三次被拦住去路——她的面前又出现了一面更大的绿墙，上面藤蔓交错，木灵之气浓郁得快要凝为实体！这绿墙随着唐叶的身形而移动，让她完全避开不得，而慕青书已经飞遁至天际，化为一个青绿色的影子，再难以捕获。

　　所谓事不过三，唐叶连续三次被阻已是气极，而她尽力争取的东西却化为泡影，如何不让她怒火中烧？！

　　“肴兀……”唐叶气得发抖，她竟是眼睁睁的看着慕青书从眼皮底下飞走、消失无踪，一时间几乎气血攻心，“肴兀！你给我滚出来！你害了慕青书、杀了云空子——今日这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