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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九柱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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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穆山,是松邑凡人仰望的神山。山虽高却无雪,且草木茂盛四季常青。
正是午时,穆山的副峰却有一男两女共三个修士相互道别。
“莲儿!等等——”
尚在半空中的声音让正欲遁行的白衣女子转过身来。她望了望天空,喜道:“叶哥哥你来了?!”
唐叶从谨的身后跃下,将黑色兜帽一掀,几步冲到曲莲柯的身前:“莲儿怎的去得那么急?”
数月不见,曲莲柯的身形越发清减了,冰肌玉骨在雪衣乌发的衬托下更显得冷清。唐叶仔细打量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花银华站在一旁,眼眶略有红色,而花垅郢则是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莲儿,传送阵的事情是我失约了……”唐叶看着她清冷的眉眼,急于解释却说话语无伦次:“当时出了点状况,我不小心入了虚冥……这个谨可以为我作证……”
“叶哥哥没事就好!”曲莲柯看着唐叶,面露喜色,“哥哥度过虚冥之境,可有受伤?可有恢复修为?”她的眼神真诚,看得唐叶心头一暖。
“没有恢复修为,也无法施展法术……却是能使用灵气了!”唐叶大笑,“莲儿你不知道,我与坊市的聚宝阁签了协议,做了一名自由炼器师!”
“哎呀哎呀……叶小朋友你能炼器了?”花垅郢还是那副凡人纨绔子弟的模样,着一件肩上绣了红色图案的白袍子,单手转动那把青玉的小扇,“如此我焱行宗的参赛人选可以定下了!”
曲莲柯轻笑:“恭喜叶哥哥!”她看了看旁边的花垅郢,眼眶顿时发红,又强笑着看向唐叶道:“想来哥哥定然悟破心结,日后更能修为增长。”曲莲柯取出一块玉简塞在唐叶的手中:
“这玉简内有基础的阵法排列知识……虽然多是传送阵的布置,但莲儿想来,或许对炼心士的修行有特别之处,哥哥可以试着参悟……”
唐叶点点头:“多谢莲儿……听说你此去是因池家紧急传召,不知几时再回来?唐某来得匆忙,尚未准备回礼,等你下次回来我再补过可好?”
曲莲柯嫣然一笑:“叶哥哥的礼物,莲儿定然要接了。此次事情怕是紧急,解决定然也快……莲儿猜想,不出三个月定然能再来穆山相聚!”
“也好!”唐叶轻笑,“待莲儿归来,唐某便为你炼制一样法宝作为礼物,如何?”
“好!”曲莲柯抿嘴轻笑,又取出一物来,“莲儿知道叶哥哥平日里没有拢发的习惯,但此物在莲儿手中已久,若叶哥哥几时需要绑发正好可以用上。”她将手掌摊开,手心盘着一根精致的发带,是红底金线织就的花纹。
“呀——”花银华突然叫了起来,“莲儿姐姐这不是你为我哥哥亲手织的……唔!”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垅郢的折扇给扇了一下,连忙捂住嘴。
曲莲柯没有答话,只垂了眸,捧着那根发带的手微微一颤,却依然固执地举着。
谨缓步上前,将袖子微展:“谨某恭祝曲姑娘此行路上平安。”他的声音清透而淡然,将尴尬的气氛缓和。
唐叶将曲莲柯的手握住,让她将发带收好:“莲儿不要意气用事……此次回去横州,若是再过古城废墟,还是要多加小心。”
曲莲柯的眼泪顿时滴了下来,哽咽道:“叶哥哥放心,莲儿此次转道崇州,途中多有传送阵,半月内便可到达。”
唐叶点头,找曲莲柯要了寰空袋来,装入数千块灵石将袋内填满,本想再放入些寒髓什么的,怕给她带来祸端便罢了。将储物袋递还给曲莲柯时,唐叶又嘱咐道:“如果有难事就早些通知我们,我也好有准备。”
曲莲柯不住的点头,立时泪眼滂沱。
两人又低声说了片刻,这才相互辞别。唐叶望着曲莲柯白色的身影化为天边的一个小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此时的唐叶并不会知晓将来发生的变故,正如她无法猜测到曲莲柯未来的修行之路会怎样延续——如果能够预知,唐叶定然不会让她就这样离开。
冬日的阳光总是冷清,赶上送别的时段更是徒增伤感。唐叶将本就单薄的袍子拢了拢,银发却被风吹得更乱。
谨走上前来,轻声道:“银华提议去玩九柱戏,叶可要一起?”
唐叶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他,淡笑着应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她深知的道理,眼下趁炼器之事尚未开始,尹峦衣那也没有头绪,多与朋友聚聚也好。
据谨介绍,九柱戏是崇州的修士常玩的一种游戏,由一个古老的幻术衍生出来的一部分。因参与者的动作在游戏时极具可观性,多为女子所喜。
“九柱戏的创始者似乎是一名飞升了的老前辈。”谨对唐叶解释道,“名号为魇神,也是魇样戏的创始者。”
“魇样戏?”唐叶听着有些耳熟,想了半天突然记起是数十年前在壤族寨内听过的。
“这个在下可是知道!”花垅郢将小扇一展,“魇样戏是凡人的一种表演节目,多为取悦观众的小法术。谨提过一次,我倒是记下了。”
“既是幻术……”唐叶凝眉,“不知谨可听说过名号为幻神的前辈?”她记得曲莲柯的血炼法是学自那幻神,既然提到幻术,顺道就问了一声。
“幻神是个走上了邪路的修士!”一直无视唐叶的花银华冷哼道,言语间透着不耐烦,“他曾为魇神前辈的弟子,因过度嗜血遭众多修士追杀,据传他渡心劫的时候狂化,自此失踪!”她转头瞟了唐叶一眼,眼神带出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都是炼心士!”
唐叶一怔,又摇头轻笑,神情有些无奈。谨正要与花垅郢说些什么,又转头与唐叶对视一眼,嘴角微抿。
花银华见唐叶没有接她的挑衅,立时觉得无趣,又多看了缩成一团的独乌两眼,便再次将唐叶无视了。
如此四人一兽神色各异的往前行,待到达一处枝叶繁茂的古树前,唐叶随着三人停步,只见树干挂下一张长画来,里面画着水墨的高山流水、右上角两个大字:画斋。
“这是谨的居所?”唐叶有些讶异。这挂画的古树有两人合抱来粗,树荫笼罩了二十平米左右的地面。树干上的长画有两米来长,半米来宽,里面的山水为泼墨挥就,并无半分花青晕染,唯有“画斋”两个字色泽红润,与画面的灰白黑形成鲜明对比。
“芥子空间,独享一方清静。”谨含笑看向唐叶,“此画,叶以为如何?”
“水墨写意,赏阅十分洒脱。”唐叶点头赞叹,“谨的画意境十足,确为我所喜。”画意如人心,谨绘画的意境果然如他本人一般,从容淡然、可闲可雅。
两人相视一笑,却有花银华走近前来将谨的手臂挽住:“那还用说,我谨哥哥的画自然是极好!”她看向谨的目光充满崇拜,而排斥唐叶的意思也更为明显。
唐叶未与她计较,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将两手拢进袖子中,随花垅郢的脚步入了画斋。
许是主人喜好所致,这画斋里的天地并未塑造出山水风景来。众人脚下不过是一方刻画了格子的白玉平台,似有数百平米,笼罩平台的天空则是绚烂的星云,一条华光闪耀的长河横贯苍穹。
唐叶站在玉石之上仰望星空,只觉得宇宙之大、个人之微,天地广阔无垠,只需一腔豪情便可任意驰骋。
“无山无水无居所,叶以为这画里的世界如何?”谨垂袖静立,笑容清透。
唐叶转身,银发伴着黑色的袖袍划出一抹妖异的色泽,她浅笑微抿,只说出两个字:“甚好。”
甚好——她回答的意思是无一处不好,而唐叶也明白,谨定然能懂。
“哎呀呀……游戏虽未开始,在下却是想知道,你们这样对望还要望多久?”花垅郢饶有兴趣地左看右看,手上端着的青玉小扇摇得飞快。
唐叶耳根发红,谨则笑了笑为她讲解九柱戏的游戏规则。
这游戏说起来极为简单,参与者入幻境,根据主持者的要求击中某几根立柱,全中者便算通过,由下一人入幻境再继续。九柱戏的承载法宝是立有九根长柱的圆形阵盘,长柱有九色,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
花银华托住阵盘,单手一抚,众人的前方顿时现出九根立柱围成一圈的幻影。这幻影有三人来高,两手合围来粗,上面刻画着各式花卉藤蔓,生动而精致。
“这局由我先来!……但是谁来主持呢?”花银华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花垅郢将青玉小扇一收,指了指谨:“还是谨去主持吧!”
谨含笑摇头,上前去接阵盘,路过唐叶面前的时候轻声说:“九柱多变,以幻为守,擅移形换位,参与者多以快取胜。”
唐叶不动声色地点头。
“谨哥哥可要看好了噢!”
只见花银华飞快的跃入幻境中,那成围成一圈的立柱顿时排列成三角形,依旧是将她包在其中。
“依次击中橙、黄、绿、紫、青、白——”谨扬声发令,手指将阵盘一弹,那三角形的阵型顿时又排出一个四方形来。
“谨哥哥你又连续变阵!”花银华嘴里不满的嘟囔,脚下却不迟疑。只见她翻身跃到一根赤色的立柱前,脚尖反勾,踢出一团极小的火球来,直直朝侧右方的橙色立柱击去——
“嗖!”
火球穿透立柱没有任何声音,却带出一道风声,回转间便又击中黄色的立柱,再次落回到花银华的手心。
“漂亮!”花垅郢的大赞立时让花银华笑眯了眼。她随即又一旋身将火球朝绿色立柱掷去,而在那刻,幻境突然又一变,原本将要被击中的立柱顿时挪了位置,那火球差点击中蓝色柱去!
“呀!谨哥哥你太快了!”花银华抱怨一声,连忙将火球收回,又飞身而起翻过白色的立柱,再弹出火球,立时将绿色的立柱击中。
唐叶在外围看得仔细,插话道:“谨,若是击错会如何?”
谨正要答话,却听得九柱戏中“哎呀”一声,是花银华错击了白色的立柱,那立柱顿时变为青色。
“原来击错的柱子会变成本该击中的颜色!”唐叶惊叹,此时那幻境中的九色柱成了八色柱,而青色柱子则有两根。她只觉得那幻境的变幻之术极为眼熟,似与自己的法术千影囚中的一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花银华失手后便退出阵来,那九柱戏的幻影顿时消失,花垅郢接着上场。
“依次击中紫、蓝、绿、青四柱,连续击赤柱三次——”谨再次发令,指尖弹上阵盘,那九柱的幻影立时显出身形来,却由平面的变化转为高低错落排列的立体式阵型演变!
花垅郢把青玉小扇一旋,立时划出数抹红光,分别朝紫色、蓝色、绿色、青色的立柱各切出一道弧线去!
“唰——”四柱立时全中。
“游戏世间多情客,没有美人又奈何……哎呀呀,这九柱戏倒真是无趣得紧!”花垅郢叹了口气,将扇子摇了摇,瞟一眼绕他旋转的立柱阵,这才面色无辜的弹出三抹火焰来,击中那根闪烁得飞快的赤柱,幻境顿时停止运转。
转眼间两轮游戏结束,该轮到谨上场了。花垅郢接过阵盘,恶作剧般提出一个要求:
“谨兄不能使用灵气或法宝去击立柱!”他大笑,“以谨的速度,怕是我等尚未看清,游戏便已结束了!”
“是呀是呀!”花银华也应和起来,“谨哥哥的游戏难度要增加!不然就没意思了!”
谨点头应允。
唐叶立时屏气仔细观察。果然,游戏开始后的情况证明,所有的限制条件对于谨来说等同虚设。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随着幻境的变化而移动,至始至终他都离要击中的立柱不超过一步的距离,只伸出手便能将立柱碰触。
花垅郢嘴角挑起,将阵盘一抚,那阵盘顿时嗡鸣大作,不多时,那幻境中的九根立柱身形一晃,竟然以一化三,转眼幻化出二十七根立柱来!
“同一根柱子不能重复,依次击中赤柱两根、青柱三根、白柱两根,绿柱一根、黑柱一根……”花垅郢飞快的下令,而谨击中立柱的速度也不比他的言语慢半分!
只见幻境之中,谨的一袭白袍如闪烁的光芒,几乎点亮全场。他在每一个停顿时击中立柱,又在衣袖翻飞中失去踪影。当他展袖飞遁时,又如一只翩翩的蝶,只在游戏时停留。
而身在幻境外的唐叶看得已是怔愣当场!不仅仅是因为谨展现出来的实力,更是因为这九柱戏幻境——这变幻万千的立柱阵分明便是千影囚中影千重的幻术缩影!
神人勿言休传与唐叶的幻杀术千影囚,由平沙落雁、影千重、移山填海和落日黄泉四个部分组成,而基本能使用的多是前三个——如此推断,唐叶那个神人师傅勿言休,定然与魇神或者幻神大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