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76、得套珠

　　“哦？”谨来了兴致，“叶想要买什么？”

　　唐叶笑起来：“谨看了定然知道！”当下她也不多说，只领着谨出了鉴宝楼，又拉了独乌从半空往聚宝阁的底层广场飞去。

　　穿过广场中心的聚宝牌，唐叶再次出现在梦奚坊。

　　牌内牌外两世界——唐叶再次感叹到芥子空间的神奇。聚宝阁内的喧嚣繁华与梦奚坊的萧条清冷对比鲜明，她抬头看向梦奚坊穹顶上昏暗的星光，竟有一种宛若隔世的恍惚。

　　唐叶抬手抚摸独乌火焰般的羽毛，又侧身看了看白衣的谨，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然和淡泊。

　　两人一兽行至一个摆满玉石玉符的小店，店门的侧柱上刻有“弄玉轩”三个字，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店主人正无精打采的擦拭玉石。唐叶看了看里面的摆设，与前几日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号称镇店之宝的套珠依然悬浮在木架之上。

　　“谨兄，你看这套珠子要花多少？”唐叶指着那个小孩头颅大小的三层套珠问道。

　　“帝虚珠？”谨有些讶异，“叶喜欢这套石珠么？”

　　那小店的店主正百无聊奈，听到有人讨论帝虚珠，立时精神振奋，忙整了整衣袖，出门迎客。

　　“店家，那帝虚珠你还卖么？”唐叶露齿而笑，黑色的兜帽将她的脸遮了小半，与肩上火红的独乌搭配出一种妖异的气氛。

　　“帝虚珠呀——当然卖……卖……啊！”那店主人扫了唐叶两人加独乌一眼，突然一哆嗦，只听“啪嗒”一声，他手上一块圆润的玉件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唐叶的嘴角一抽，下意识为那玉件肉痛，却听见那店主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前……前辈，您看中什么都……都拿走……走就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朝着谨的方向的。唐叶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他，又看向谨——白袍乌发，神色沉静。这般淡然如闲云的男子，在那店家眼里竟然如同凡人见了妖兽一般，满是恐惧。

　　她突然想起尚在聚宝阁时，炼器坊的修士也同样惧怕谨的样子，又想到翔光所说，谨为了护她而以一人之力重伤数人，一时间内心愈发柔软。

　　“帝虚珠又名言预珠，据传为虚帝所炼制——但也有凡人文本记载，这套石珠的炼制者其实是三个人。”谨清清浅浅的看了那店主人一眼，轻笑道：“店家，这帝虚珠你可出售？”

　　“出……出售！”那店主人眼珠乱动，半晌后似是下定了决心，伸出两只手指头：“这个数就可以卖了！”

　　谨似笑非笑的看了那店主人一眼，略歪了歪头，轻嗤一声：“哦？”

　　那店主人顿时脸色大变，冷汗淋淋，抖抖簌簌地将两个手指变成一个手指，举起来道：“这……这个呢……”

　　谨嘴角微抿，眼神柔和——但唐叶却突然从中看出一丝戏谑来——只见谨又摇摇头，伸出一个手掌来晃了晃，这动作顿时让那店家哭丧了脸：

　　“上神呐……您这是让小的亏了血本啊……五百块灵石真卖不了，您要不给个成本小的吧，八百块灵石，如假包换的帝虚珠就给您包好带走……”

　　谨缓步进入店中，挑出近二十块提炼过的玉料来，指指那堆玉料又指指帝虚珠，再看向店主人，轻笑道：“加上这些……可否？”

　　那店主人的眼角直抽，嘴里囁嚅半天，终是嚎出一声：“……成……成交——”

　　谨点头，又转身看向唐叶，脸上的笑容和熙得宛如春风：“唐兄，八百块下品灵石……相当于八十块中品灵石，交给店家。”

　　“……好……”唐叶早已忍俊不禁，忙拿出八百块中品灵石来，又听了谨的嘱咐立时收回七百二十块，她眼角的余光瞬时见证了那店主人由惊喜到沮丧的全过程。

　　一直到交易结束离开弄石轩，唐叶脸上憋着的笑终于释放出来：

　　“哈哈哈哈！谨，你砍价甚是厉害！”唐叶一想到那店主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谨的笑容也是忍得辛苦：“其实……叶兄，在下这是第一次讨价还价……”

　　“噗……”唐叶的脸都笑酸了，“那谨刚才是诈他的么？谨兄每次都在哪里买东西？”

　　“聚宝阁的档口都有明码标价……”谨笑着摇头，“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以物换物的。”

　　“……以物换物？是崇州那边的修士交易方式吧？谨兄去过很多地方吗？”唐叶对谨的游历经历越发好奇。

　　谨点点头，又摇头笑：“在下走过的地方并不多，倒是翻阅了不少凡人的文书典籍……相对于他们短暂的生命，凡人们更喜欢以文字记录的方式来延续漫长的传承，而这传承跨越的年度，并不比神人存在的年代短暂。”

　　唐叶微低头，手心紧了紧，再抬头问他：“……谨……你……听说过一个叫花腰族的偏远小族么？”

　　此时两人已出梦奚坊的小巷，即将步入离开坊市的传送阵。周围的光线昏暗，空气湿冷，唐叶却紧张得冷汗淋漓，而这份紧张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呼吸，她只觉得似有棒槌在胸口狂燥的敲击，下一刻就要窒息倒地。

　　谨侧头看了看她，静默半刻才说道：“谨未听说过花腰族……倒是知道有个古老的宗族名华妖，数千年前曾因背弃弩神而被流放……从此戴罪供奉弩神长达七千年之久。”

　　——华妖族？因背弃弩神而被流放？

　　唐叶感到全身的血液快要凝固。谨说的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落在她的脑海里，而这每个字每句话的出现都让她的脸色苍白了一分。

　　“谨兄……能……请问一下……那华妖族……定居在哪里……么？”唐叶不自觉的抓紧了他的袖口，说话更是艰涩无比——这样的状态如何不让人起疑，可是唐叶却已顾不上那么多。

　　谨反手握住唐叶的手，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安定的气息。直到确认她已平静下来，他这才松开手回答道：“万丰国的极西之地、丝笼森林之内的藏神山，便是华妖族的部落……因为其隐世多年，世间几乎没有关于他们的近况史册……唐兄，你可与他们有渊源？”

　　——藏神山？

　　“没……没有……”唐叶的心里再次紧张起来，又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这才略镇定些，抬头看了谨一眼马上眼神慌乱的低头，“我……我遇见师傅之前曾被一个名为花腰的小族救过，……他们的族长锦帛是个绝世的美人——”

　　她说到这里终是平静下来，再次抬头看谨，微笑道：“若有机会，在下当为谨兄引荐，那般的美人，只需见一眼便能让人沉沦。谨兄以为如何？”

　　谨微抿嘴角，点头道：“叶愿引荐，自然极好。”

　　唐叶无意解释，谨怎会不懂？一次对饮便能明了的知己，一场游戏便能相合的默契，这是她早已预料的结果——她若不愿说，他定不会问。

　　她看向他浅色的瞳，这梦奚坊黯淡的光线下最为耀眼的星光，明亮且温暖，足以令所有人心生向往。

　　“叶若尚无打算，不如去谨在穆山的画斋坐坐？”谨微笑邀请，“正好也与郢和银华打个招呼，让他们尽尽地主之宜。”

　　“……也好！”唐叶站在坊市的传送出口笑道，青石板的温度传到脚底略有寒意，“几个月未见莲儿了，不知道她现在可有达成心愿。”她说的是曲莲柯暗恋花垅郢的事情，谨自然听得懂。

　　“叶去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谨轻笑出声，“倒是郢这数月过得不自在罢了。”他的笑容带出几分狡黠，唐叶看了突然心头一跳，脸上随即热了起开，忙侧头用手抚摸独乌的羽毛掩饰。

　　谨打出一道银色的光，两人脚底的青石板微微颤动，唐叶只觉得光线陡然一亮，忙眯起眼睛，再睁开时已是站在泥土堤岸的阵图之上，不远处是梦奚湖反射了阳光的波浪。

　　入坊数日，于谨来说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唐叶却感触良多。上次与谨分别时才入秋季，她还只是个空有境界而无修为的凡人；现在已过深冬将要开春，唐叶再次踏入修士之境——而这也意味着，她要再次开始与尹峦衣汇合去圣都履行承诺的行程。

　　唐叶抬头去看谨，正要说点什么，却见他突然仰头望西面的天空。她也忙转头看去，却见一道淡红色的光芒突兀而至，谨抬手接住，正是一枚传信符。

　　“叶兄，曲姑娘接到急信要回去了。”谨收起传信符又抛出一个银色的法宝来，“上来我带你一程。”

　　“莲儿要走了？怎么这么快？”唐叶看了看谨的法宝——银色的柳叶形，成人手臂来长、手掌来宽，半浮在空中如同一根扁平的银梭，她紧跟着谨跃上去。

　　独乌展了展翅膀，又往唐叶的颈间缩得更紧一些，唐叶轻扶住谨的腰，匆忙道：“可以了，走吧！”

　　只听一声轻啸，一道银光拔地而起，转瞬间，这块萧条的梦奚湖堤岸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