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75、聚宝阁（下）

　　那宝蓝袍子的人体型微胖，方脸白面，头上系一深蓝方巾，看起来颇为儒雅。若非其现身时的灵压强势，唐叶定然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凡人掌柜的存在。

　　“输就输了，老夫还输不起么？！”炼器坊主区风冷哼一声，甩出个巴掌大的白色袋子，“希老头你记得取了灵石把寰阆袋还给我！”

　　区风一抖袖子，看了看鉴宝楼大厅里排队的修士们，大声丢出一句话来：“鉴宝楼楼主希绪上师现身，要想估高价的赶紧去请啊！”

　　他这句话顿时引起厅内的轩然大波。那宝蓝袍子的希绪身形一僵，立足处转眼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而那炼器坊的区坊主连忙趁乱将唐叶几人引至二楼的静室。

　　在等待小童上茶的过程中，唐叶百无聊赖的观察起这静室的摆设来。这是鉴宝楼二层的一个隔间，不过十来平米，墙面铺设米色花纹的布面，中间一张黑色的长条漆木桌，桌角雕刻卷云纹。六个同色同花纹的黑色漆木靠椅陈列桌边，桌下铺的地毯厚实而柔软。

　　总体来说，这聚宝阁的鉴宝楼静室虽不奢糜，却也完全没有唐叶印象中的修士静室该有的气息，想来也是此处的商业市场所致。

　　唐叶的肩上歇着独乌，右手处坐着谨，左面则是云空子和翔光——此时，这对活宝师徒正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做些什么，待到一阵食物的香味从他们那边传来时，唐叶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叶兄，谨差点忘了……此次过来带有松邑第一糕点坊的小吃，正好现在空闲，不如尝尝？”

　　一只白皙的手掌从唐叶的眼前划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手指划出一个优雅的弧线，最后轻巧的落在唐叶面前的长桌上。而随着这手指的轻触，一个素绢包裹的小方盒显现在她眼前。

　　唐叶抬头看谨，在他的点头示意下，她揭开了那小方盒的绢布。只见盒子里共有糕点九块，是拇指长短的圆形馅饼，色泽金黄，温香四溢。唐叶轻咬一口，果真是入口绵软，待到吃完两块再抬头看谨时，她咽下去的位置竟漾出几分暖意来。

　　“味道如何？”谨的笑容静逸而柔和，唐叶看得呼吸一窒，忙不自然的偏头笑道：

　　“甚好！”她扯起自己的几缕银发把玩，发丝在指尖缠绕出螺旋般的弧度，“可惜无酒无肉，倒是清淡了些！”

　　谨摇头轻笑：“唐兄要的酒宴在下已准备多时了！”

　　唐叶低头微笑，又抬头看他，心底越发柔和。

　　这时，蓝衣小童过来上茶，那炼器坊坊主区风忙抢了茶壶去，亲自为唐叶斟满，嘴里开口就说个不停：“上师，你真的不考虑入我聚宝阁为炼器师？酬劳完全不用担心……当然一看上师就知道您是不会为钱财所动的……但是老夫想说的是您可以成为聚宝阁的代表之一参加崇州的炼器大赛……您知道这大赛可不是谁都能参与的，那需要保荐……”

　　那蓝衣小童小声插嘴道：“区坊主……您太激动了，这样降低身价会让对方看不起的……”

　　区风听了一顿，立时气势就变了，整整衣服一本正经道：“小秦川提醒得极是……嗯嗯！”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对唐叶发出招揽邀请：“上师既然擅长创新，自然知道炼器技法是了解越多越能推陈出新，我聚宝阁就有搜罗各种牧荇州的炼器成品，对您的炼器技法那是极有助益的……”

　　唐叶哭笑不得，连忙拿出一盒寒髓来：“……麻烦坊主先帮在下估量一下这东西的价格吧！”

　　灰色的寒髓装在白玉制的小方盒里，只一开盖就寒气四溢。唐叶将其托在掌心往区风的面前一搁，那老者顿时两眼直了起来，而那蓝衣小童秦川更是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上……上师要估价此物？这……这……是要……出……出……出售吗……？”

　　唐叶笑出声来：“连鉴宝楼的接侍小童也如此有见识，这聚宝阁果然不愧是牧荇州最大的坊市！”她拿起茶水微抿一口，“在下想要出售此物，请坊主估价。”

　　可那区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盒中物，搓着双手又咂吧嘴巴，似是不确信一般将那白玉盒拿起看看又放下，转身连踱几步，这才开口问道：

　　“上师确定要出售此物？”

　　“在下正需钱财，自然是要出售。”唐叶点头证实。

　　区风思考一番，吩咐那蓝衣小童：“去把希绪楼主请来。”他的表情严肃，这难得的正经让秦川一愣，连忙奔出静室去。

　　而唐叶左端的翔光、云空子师徒则是茫然地看着室内几人的对话。待到宝蓝袍子的鉴宝楼楼主希绪到来，也露出和区风一样的古怪表情时，云空子差点坐不住了，几次递眼色给翔光让他开口去问。

　　谨却笑起来：“叶怕是一时换不到灵石了，这寒髓尚无法售出。”

　　“什么什么？！”云空子几乎蹦起来，“这是寒髓？传说中九眼一寒的寒髓？！”

　　翔光摸摸光头：“……师傅……寒髓是什么？”

　　“寒髓就是……哎，无价之宝、无价之宝啊——”云空子大声地咂舌，“这是炼器的高等材料——何止是炼器，就连炼丹甚至饲养极端属性的灵兽都能派上大用场！……啊呀……这真是……”

　　唐叶怔了怔，不解的看向谨：“那谨兄为何说无法售出？”

　　“上师的问题老夫来答吧……”鉴宝楼楼主希绪摆了摆宝蓝色的袖袍，“寒髓之稀有与珍贵，为修士界所公认。数量越多，售价越高……这样一盒寒髓，无杂质且品质上乘，估价大约五百万块中品灵石，若是炒作得当，能卖出一千万块中品灵石的高价……”

　　区风接过话：“问题是——此时牧荇州尚无这样大手笔的买家！”

　　“……也就是说……”唐叶有些迟疑，“现在能买得起的人还没有？！……”她突然想起池家大长老接到寒髓时的表情，越发觉得自己太二太冒失。

　　“……呃，这个……上师若是急需灵石，不如考虑入我聚宝阁担任炼器师，薪水定然丰厚……”区风还是不死心，继续招揽唐叶，而希绪楼主却横了他一眼。

　　唐叶沉思了一番，伸手去取白玉盒：“在下尚无定居松邑的打算，这寒髓只有去别处售卖了……”

　　“等等！”希绪一只手按住那白玉的盒子，一手将区风拦住，“这位客人不要急——寒髓在牧荇州没有买主并无过，因为崇州才是修行者的聚集地……我聚宝阁专做万丰国的宝物交易，怎么可能找不到买家？”

　　“希老头！”区风大急，不停地给他递眼色。而希绪却不理睬他，继续道：

　　“我聚宝阁定将此物卖出远胜估价的高价，当然，无论卖价多少，我阁定抽取两成利润，上师若觉得这五百万中品灵石的估价合适，就请将此物留下，我聚宝阁可与阁下签订合约，而您可以提前支取单次不超过估价一成，总数不超过估价六成的灵石……”

　　“姓希的——”

　　“区坊主！”希绪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我聚宝阁的炼器坊主，也是牧荇州为数不多的能炼灵器的三星炼器师，更是个商人！人才再重要也不及灵石重要——何况阁主若知道你又放着生意不做只消耗材料……你猜后果如何？”

　　区风听了老脸一白，嘴里还咕噜着：“这……这也是老夫没办法了哇！炼器大赛还剩不到三年，我聚宝阁连个能过第二试的新生炼器师都没有，总不能让他重镜阁逍遥几百年吧？！”

　　希绪白了他一眼：“你与重镜阁的过节也不是三五十年了，再等等又能怎样？！这位客人不一定就能通过炼器大赛的审核……”

　　这炼器坊坊主和鉴宝楼楼主一争论起来就有停不住的趋势，就连蓝衣小童端茶给他们也没有打断。

　　“请问两位……”唐叶有些无奈，忍不住插话，却也没有引起注意，只得再加大声：“不好意思两位，在下的确是要参加炼器大赛的——”

　　她的这话立时让争论停了下来，那两位老小孩大眼瞪小眼互看对方后，又齐齐看向唐叶齐声问道：“上师你要参加炼器大赛？！”

　　唐叶看着区风大喜的神情，不由得笑道：“在下的确有参加重镜阁举办的炼器大赛的约定……但却不能代表贵阁出席，实在抱歉！”

　　“这……请问上师是代表哪方势力？……可能超越我聚宝阁？”区风仍是不放弃拉拢唐叶的机会。

　　唐叶看了眼谨之后，这才迟疑的答道：“……焱行宗。”

　　“什么……竟是那个好斗的宗门……”区风的神色有些沮丧，嘴里连呼可惜。

　　“……不过，在下此时倒有个提议——”唐叶抿嘴笑道，“这是一个互赢的买卖，不知道两位可有兴趣？”

　　“哦？阁下可以说来听听。”希绪眯起眼显出一副商人的奸猾来。

　　“在下想与贵阁立定一项炼器的协议。”唐叶侃侃而谈，“贵阁提供一间静室供在下炼器，提供所有的炼器材料，负责宣传和拍卖在下炼制的法宝——作为回报，在下所炼制的法宝只在贵阁出售……如何？”

　　“这个条件倒是不错，只是利润……不知上师怎么分配呢？”显然希绪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一语便击中要害。

　　“在下不贪，所以利润上，五五分成便可，您看怎么样？”唐叶将手放在膝盖上，含笑看向对方。

　　“五五分……”希绪的手托住下巴思考一番，又看唐叶，“材料收整和成品出售都是重头，阁下并非三星炼器师，炼个器就想分一半的利润……嗬，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若是贵阁不允也无妨。”唐叶笑道，“您知道，能同时使用火炼法和水炼法的只有在下一人，能炼出炫彩斑纹的也只有在下一人——在下可以自己购买材料炼成成品……但是，在下定然不会只在贵阁一处售卖，而且，拍卖后的利润在下将占八成，而贵阁只能按照佣金制抽取两成——”

　　说到这里，唐叶轻笑一声：“想来在下炼器的能力已有不少人目睹，相信不需要过多宣传……您说是也不是？”

　　希绪沉眉闭目思考，区风则是喜上眉梢。

　　唐叶就着茶水吃糕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与聚宝阁立订炼器交易，本就是她一时兴起，若是能因此提高炼器实力也是为三年后的比赛做准备，若是没有达成协议，她也无所谓，反正寒髓出手已成定局，唐叶可不必担心囊中羞涩的问题了。

　　那希绪不愧是个谈判高手，思定后开口时便在争取有利条件了：“不知道上师这协议的时期是多久？静室中需留一名童子协助上师么？”

　　“协助我的人是贵阁分配监督在下……还是偷师学艺呢？”唐叶轻笑，“至于时限……在下可承诺，只要在下出现在万丰国境内，此协议都有效！”

　　“只限地域不限时日？这个提议倒是有趣——”希绪的拇指刮了刮无须的下巴，“日后由秦川为上师打点一切炼器的事宜，若上师无异议，这交易便成交了！”

　　他很巧妙的避过了唐叶提出的问题，显然聚宝阁想培养炼器接班人的想法是极为迫切的。唐叶心知肚明，也不点明他的谋划，只当不知道。

　　起草协议条款、双方过目、炼制成玉符契约……双方留下灵气印记，协议便成交了。区风与希绪两个老奸巨滑的商人自然是满脸喜色的退出静室。

　　快速完成两项交易，唐叶终是松了口气。拎着装有提前支取的五万块中品灵石的白色小袋，她想了想，从袋中取了四万五千块灵石放在珏宁环里，将剩下的连同白色袋子一起塞给了翔光和云空子：

　　“云前辈，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请两位一定要收下！”唐叶说话极为诚恳，“这聚宝阁里材料极多，两位只需选定所需材料和想要的法宝样子，告诉那位叫秦川的小童，在下定然在一月之内将两件亲自炼制的法宝奉上。”

　　云空子喜不自胜，忙拉着翔光道谢，又将唐叶夸赞了半天，这才与她做别。

　　谨静坐一旁，见唐叶将那将师徒送出后回到静室，这才浅笑道：“叶兄可有需谨帮忙的？”

　　“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谨！”唐叶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谨兄会砍价么？在下有一物极想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