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11、神人现

　　“那么就是说，一旦落星轨出现在欲界的某地，那里必然是各类修士涌入的高峰之地，其中争斗必不可少。”唐叶的心也沉了下来。

　　龙游浅滩被蛇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个道理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套用。在重宝的诱惑面前，即使是低等生灵，也会有弑神的胆量。

　　“你很聪明……没错，除了有修士的明争暗斗以外，神人的拼死一击也非同小可，神人再衰弱也是神人，不是一般的欲界修士能抵抗的，我们若是不小心卷入争斗风暴中，便会被殃及。”尹峦衣的眼睛眯起来，“再加上你景渊子的身份，冒然乱闯只会越发深陷其中。”

　　“既然神人全身是宝，那么顶阶修士和顶阶妖修都有可能出现，”唐叶紧张起来，“那我们这样躲着不是也很危险？”一个凡人和一个高阶修士的组合给人填牙缝都不够。

　　“不会躲太久，只要争斗正式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过去，反而没有多少人在意我们的行踪，我们便可趁乱离开。”尹峦衣的肯定语气显示他早有打算。

　　唐叶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既然神陨落于欲界，也有可能深受重伤，那些修士也太贪婪了，等到神人死去再去寻找他的尸骨，岂不是更好，那些宝贝放着难道还会生锈不成。”

　　尹峦衣瞥了唐叶一眼，道：“若不能在神人将死的时候封印他的身体，神人便会化为萤光逐渐消散，当然也包括他身上的异宝。”

　　唐叶有些愕然，这样的话，岂不是只有让神人自愿送出宝物来，不然谁能拿到神人传承的衣钵？无怪乎修士们抢破头也要争相扑往神陨之地了。

　　既是心下了然，唐叶便不再多话。

　　之后的几日，唐叶过得枯燥而乏味。凝芳境里没有黑夜，没有星辰起落，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只能根据胃的饥饿速度来判断大概时辰。

　　三间品字型石屋都一般无二，里面除了一个蒲团便什么也没有，唐叶随意挑了个房间住下，即便是晴空万里的白昼下，她依旧能安然入睡。

　　溪水里有肥硕的鱼，颜色多彩，像极了五色鲤。饿的时候，唐叶也不管那鱼的珍贵程度如何，抓到了便开膛破肚烤了来吃。茶花虽美丽，花瓣也只是被当做蔬菜进了唐叶的肚中。

　　进入凝芳境的第二天，唐叶洗了入欲界以来第一个清水澡，虽然只是在溪边胡乱的搽洗了一番，也已经是莫大幸福了。

　　——多日徘徊在生死之间，让唐叶变成了一个衣着光鲜的野人。

　　尹峦衣这两天来一直在山茶林的一角打坐，对唐叶的暴殄天物和肆意妄为视若无睹，这无意间也助长了唐叶的胆气。待到唐叶砍了一棵手臂粗的茶树，切出块三寸长一寸宽的木片来时，尹峦衣的脸上终于有些动容。

　　“砍我一棵茶树，只是要这么一小块木片？”尹峦衣的眉毛拧起来，“你要做什么？”

　　“做把梳子。”唐叶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又补充道，“梳头发要用梳子，这个是常理，不是吗？”

　　尹峦衣的眼角抽搐了几次，末了，竟是忍住不再开口。

　　唐叶见尹峦衣有闷气不得发作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更是当着他的面梳起头来——说来也奇怪，唐叶的头发大半年来一直没有长多少，甚至，漂染的银色发色也如当初一般耀眼夺目，更衬得她的皮肤莹白、瞳孔深沉。

　　如此又是两日过去，这天唐叶用柔韧的柳条编了个结实的背包，将洗过的登山裤放了进去，背在身上试效果。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唐叶站立不稳几乎跌倒在地！

　　唐叶抬头一看，一道极长的裂纹从天空一直蔓延到地面，暴戾的灵气四处冲撞，凝芳境似乎有崩溃的迹象！她正要呼叫尹峦衣，只觉得两脚一空，却已被尹峦衣拎住衣领，一起冲出荆棘林下的坑洞口！

　　“……哼，一个人类修士和一个凡人，你们倒是追来的快！”一个暗哑难听的声音冷笑道，“你们以为埋伏在区区一件宝器中，便能瞒得过老夫？！”

　　尹峦衣呼吸一顿，瞳孔颤动起来，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神人？！”

　　唐叶一惊，抬起头看去，却是一个尖嘴猴腮，脸上皱纹纵横的小老头浮在空中。只见他脸上无精打采地搭着两撇灰白的羊角胡子，身上的衣物肮脏不堪辨不清颜色，身周发出一股恶臭。

　　“这就是神人？！”唐叶脱口而出，实在是太惊讶了，这神人跟想象中的差别也太大了一点。

　　此时丝笼森林上的天空艳阳高照，显然已是午时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小老头虎视眈眈的盯着尹峦衣，以及被拎着衣领的唐叶，三人脸上的表情各有千秋。

　　“小子，你在跟老夫说话么？”那小老头往前迈了一步，脏兮兮的眼睛瞪大一圈，看起来分外可怖，“你一个凡人，竟然敢质疑老夫的身份？！”

　　那人的话音刚落，一道灵气在无声无息中结成爪形，霸气十足地从空中直落而下，对着尹峦衣和唐叶轰去！——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个神人不等人回话便要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尹峦衣甩手便把唐叶扔了出去，又借着反推力后退的同时，召唤了青色长剑在护住身前！但他尚未来得及布置防御禁制，那神人的攻击已到头顶！

　　“小极碎星剑，破！”尹峦衣仓促间反击，却还是慢了不止一分。

　　——“轰！”

　　在青色长剑碰到那道霸气的同时，便立刻碎成数截！尹峦衣与之心神相连，顿时受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却也正因这道对轰之力，身形被震飞出去，堪堪避过击落点！

　　那道霸气去势未减，直直落到地上，瞬间便劈出三长一短四条巨大的沟壑！将地上的植被连同里面的凝芳境宝器震成粉碎！

　　被扔到远处的唐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摔到地上更是连翻带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全身的骨头如同被敲碎了一般疼痛不已，尤其两眼发黑、耳朵嗡鸣的滋味，更是难受至极。

　　而更远处的尹峦衣却是生死不知。

　　“哼！风属性的小子，醒了就不要装死！”那神人似乎怒意未消，喝道：“说！你们这次还有多少人过来，多久会到？”

　　泥土木屑中，一个狼狈的身影缓缓地显现出来，踉跄一次后勉强站稳身子，此人赫然便是尹峦衣。

　　只见尹峦衣吐掉嘴里的血沫，却未曾有心疼两件法宝被毁的表情，只神色恭敬的朝那神人躬身行礼道：“这位前辈可能有所误会，晚辈尹峦衣，那名凡人叫唐叶，是晚辈的小厮，机缘巧合在此停留，并非专为前辈而来，请前辈明察。”

　　“可笑！一名凡人能给你做什么？打杂都不够！竟敢诓老夫！”那神人的笑中带怒，伸手一股吸力直扑唐叶而去，“给老夫说实话，否则……老夫便杀了这名碍眼的凡人！”在神人看来，这样一个隐秘之地里，一个无用的凡人能出现这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跟一个高阶修士在一起，定然是有内容的。

　　而那神人抬手间的吸力之大，唐叶根本无法抗拒，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那老头扼住了咽喉要道。几乎窒息的身体反应，让唐叶下意识地用手去掰那神人的手，希望让那铁闸般的手指能稍微有一丝空隙，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点。

　　可是，无论怎么掰都是徒劳无功，唐叶的脸都气绿了——这世道果然是强者为尊，捏柿子都晓得找软的捏！她唐叶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被追杀被挟持躲起来还有人打上门？被卡住喉咙痛苦不说，那神人身上发出一股馊臭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闻之欲呕浑身难受！

　　尹峦衣面色一寒，吃不准那神人是否纯粹想找个借口泄愤，眼下说实话也不是，说谎话也不是，怎叫他不心烦意乱？

　　一时间三人僵持下来，谁也没有开口。

　　待到之前争斗的尘烟完全沉淀下来的时候，那神人不耐烦了，破锣嗓子发出嘎嘎的怪笑声，道：“看来老夫离了欲界多年，小辈们都不信老夫的说到做到了……”作势便要捏碎唐叶的喉咙。

　　“住手！”尹峦衣脸色大变，急道：“前辈……”

　　神人怪笑起来，手指间的力道松开了些，让唐叶几乎被扼住的呼吸顿时通畅，连带着憋红的脸色也恢复正常了一些。

　　“……尹峦衣你快点走吧！”唐叶深呼吸后的第一句话，突兀地截住了尹峦衣接下来的表述，“这位前辈忙着找躲避之处，来不及追杀你的！”

　　唐叶想得清楚，这次小命已经被捏在神人手上了，她不敢妄想这神人会轻易放过两个知道他藏身之地的人。看这神人的架势，自己怕是难得脱身，倒不如让那尹峦衣丢下个累赘，先保得性命，或者寻个外援什么的。

　　然而尹峦衣却未有动作，脸上的表情似是苦笑又似无奈，到了最后却叹出一口气，又对唐叶摇了摇头。

　　那神人倒反而被唐叶这句赴死就义的豪言给逗笑了：“嘎嘎……凡人小子，你倒是有几分胆色，你就不怕死？”

　　“……怕！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唐叶冷哼，眼睛却不敢看那神人，“可惜想要我死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唐叶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称呼神人时连敬语也不说了。

　　“哦？”神人诧异起来，“小家伙你就这么该死？”

　　“我怎么知道我哪里该死了？”唐叶没好气的回道，“我可是没杀人没放火的！”当然，唐叶的内心深处，已经把那个尹琛划为非“人”的那一类了。

　　“有趣！有趣！”那小老头嘎嘎大笑。

　　唐叶不免纳闷，这个神人的性格果真古怪，越是不尊敬他，却越是引起他的兴趣。

　　“嘎嘎……老夫来看看你这个小娃娃到底是哪里遭人恨了，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的！”那神人伸出另一只手在唐叶的额头上随意一抹，速度之快，连唐叶都没有回味过来，更何况是不远处一直插不上话的尹峦衣。

　　“咦？!”那神人的脸上有些动容，“你身上有界气！”

　　尹峦衣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便想冲上前去，却被那神人侧过脸眼睛一瞪，他的双脚便如石化一般被定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