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10、落星轨

　　“锦帛真的和你是一对？”唐叶的脸上透出几分质疑。

　　“……一千年前，我曾经成功的带走了身为神使的锦帛。”尹峦衣叹了口气，缓缓陷入了沉思，“那时候我们都还只是低阶的修士……”

　　在尹峦衣断断续续的口述中，唐叶听到了事情的大概。

　　千年前，尹峦衣与锦帛私奔，辗转漂泊竟有一百年。然而全族的追捕导致锦帛最终被擒回，而尹峦衣则寻到一个秘境闭关了三百年。

　　具体是什么样的秘境，尹峦衣没有细说，唐叶也就不得而知，但是这个故事和大多数的狗血言情剧一样老套：

　　相爱的两人被迫分开，男子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爱人问清缘由，却被告知女方变卦，等等云云，到最后总无非是误会一场，为两人的花好月圆造些曲折罢了。

　　“锦帛变卦的时候，你一怒之下离开了花腰族……是否太冲动了些？”唐叶问得漫不经心，手指却紧张得出汗——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锦帛的变卦这事怕是有内情，而且很有可能与唐叶有关。

　　尹峦衣怔了怔，又瞟了一眼唐叶的手指，嗤笑一声竟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这才不紧不慢地丢出一句来：“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唐叶听了不禁气结，此后又是半日无话。

　　天黑的时候唐叶下去打了一次猎，在猎杀的妖兽附近摘回了一种红色的浆果，拇指肚大小，如珊瑚珠一般圆润光泽，煞是惹人喜爱。

　　尹峦衣看了一眼，便问道：“是不是在一种白皮树的主干上摘到的？悬垂而生，叶片成绿色的鳞片状？”

　　唐叶点头：“的确。而且数量很少，总共就这十来颗的样子。”

　　“那就是了。这个果子叫天冬果，植物叫做天鳞冬，又名天冬草，是一种低级灵药，一般寄生在银云树上，是最能驱毒生血的灵药之一。不过它结果前所开的白色花朵，却在最毒的灵药中排第七。”

　　“既荼毒又解毒，这个天鳞冬还真有趣。”唐叶将这果子举起来仔细看。

　　“你手上的猎物怕是中了毒，正要靠天冬果解毒，你还是不吃为好。”

　　“既然有这天冬果……我吃了烤肉后再吃一颗天冬果，不是正好中和了么？”唐叶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尹峦衣的表情。

　　见尹峦衣不置可否，唐叶安下心来，一边处理兽肉，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尹峦衣，到了圣都有好处得么？”

　　尹峦衣沉默了片刻，大有深意的看向唐叶，待她的动作有些不自在时，尹峦衣才回答道：“……我族被万丰国圣都的帝王流放，屈居边境。圣都的供奉神弩神曾许诺，只要景渊子现世，并护送至圣都，对我族的惩罚便可结束，……所以，带你去圣都觐见帝王赦免我族，便是我承诺过锦帛的事情。”

　　“……你们是修士，对于凡人来说也算是神灵，怎么会听从人类帝王调遣？”唐叶的眉头拧起，“你们难道也会害怕圣都的供奉神么？”

　　“神灵是凡人对修士的称呼，但是，弩神是真正的神阶修士，是从欲界飞升至虚界成神人后，又降临到欲界的一缕分魂。他接受了万丰国的供奉之位，替帝王守护圣都。”尹峦衣抬头仰望着苍穹，冷漠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向往：

　　“我等修士的最终目标，便是在这欲界修炼到通神的最高境界，飞升至虚界成神。”

　　唐叶听着尹峦衣的言论，心头的不安感却越发强烈。他的话很好理解，欲界便是是凡人众多的世界，虚界便是所有修士向往的神人之界。因为顾忌到族人中的凡人安全而不敢违神阶修士的圣火神，不得不与弩神弓羿定下了协议。

　　——但是，那个弓羿的目的是什么？他会保护唐叶不为人所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吃着烤好的兽肉，唐叶感到味如嚼蜡。沉重的心事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唐叶抬头仰望着天空，看着一颗一颗的星星点亮——森林上的夜空的确美丽至极，星星构筑的长河横挎视野，让人的脑海越发空明。唐叶看着看着竟痴了，无意识的进入了冥想状态，心中一片宁静。

　　夜空如幕，其上的繁星如缀在丝缎上的璀钻，突然，整片天空微微颤抖了一阵后，这丝缎般的夜幕便真的如布匹一般泛起褶皱，似乎是被人一手掀起，扭曲着往一角拉扯而去！

　　一颗极为明亮的星星从扭曲的漩涡出冲出，划开了夜幕，拖着一条银白带金的尾巴，朝着丝笼森林的方向奔来！

　　“这里竟然也有流星！”唐叶欢喜道，“可以许愿吗？”

　　“落星轨！？”尹峦衣脸色一变，“不好，快点走！”

　　“落星轨？”唐叶诧异道，“这不是流星么？”

　　尹峦衣单手一挥，一支闪烁着点点光华的青色长剑应声而出！

　　唐叶紧跟着尹峦衣一跃而上，两人稳稳的落于长剑之上，被剑身发出的青光挟裹着直冲而去！

　　尹峦衣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只是不停的催动着青色长剑这个本命法宝飞遁，显然那所谓的“落星轨”让他颇为忌惮。

　　唐叶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样高速的遁走，以她凡人之躯承受的灵压极大，一时也呼吸急促。

　　飞遁了半夜时间，尹峦衣还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唐叶只看到无数的树尖飞快的在眼前消失，又有无数的树尖冒出来。唐叶注意到尹峦衣走的并不是直线，而是成弧线划过，明显不仅仅是在逃遁，更像是在躲避什么，又或者说是在寻找着什么。

　　“尹峦衣，出了什么事？”唐叶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既茫然又焦急。

　　“……好，到了！”尹峦衣停了下来往四面看了看，脸上的焦急之色略有缓和，“下来吧，我要设个秘穴，这次要躲段时间了。”

　　唐叶落下来也随意打量了四周。这里的树木特别密集，树形也生得奇形怪状：有的全身都是空洞，有的互相盘绕，树枝弯曲纠缠，在夜色中看起来狰狞异常。

　　也正因为如此，此处倒是一个天然的避难所——人藏在其中便能挡住天空的眼线，树木间有孔洞便通风而不会潮湿，更重要的是树上寄生着一些挂果的植物——如果要呆几天的话，唐叶完全不用担心挨饿。

　　站在树影之中，望着头顶被树桠分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唐叶有些茫然。不知道何时漫天的星斗已经变得黯淡，似乎有一片灰黑色的滤镜覆盖在空中，无法看穿。

　　尹峦衣在一处最茂盛的荆棘林中辟了个深坑，口子极小，仅够一人通过。那杆青色长剑也不知是什么构成，一剑下去便裹出一堆土，看那土的数量，唐叶估计坑洞下是一个不大的竖井。

　　唐叶走过去，看着尹峦衣扔了个八角的白瓷盘子进坑洞中，又搓了搓手，打出几道青光。只听见坑洞中叮的一声轻响，一股五彩霞光如同挖出的井水一般，从竖井底部涨了起来，一直漫到洞口，才停止了涨势，只剩阵阵雾气在霞光上蒸腾。

　　尹峦衣随手一抹，那洞口的灵气便盘旋起来，转眼变成和四周的荆棘一般无二，堪堪将洞口遮掩住。尹峦衣示意唐叶跟上，率先穿过灵气幻成的荆棘，跳进洞中，唐叶连忙也跃了进去，荆棘如水一般泛起圆圈状的波纹，又缓缓扩散开去。

　　“这是什么？”唐叶讶道，“幻境？”

　　她原以为洞口之下是褐色的泥土和令人窒息的黑暗，可是此刻，展现在唐叶眼前的是一片小小的世外桃源。

　　蓝天白云，小桥流水，三间石屋成品字型落在溪边，门前两棵柳树，屋后一片山茶林，茶花开得正艳。

　　清风袭来，飘过几分草木的清香，唐叶伸手摘下一朵茶花来，花瓣表面细腻滑嫩，拈在手中轻柔而芬芳，却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世界了。

　　“这是凝芳境。”尹峦衣眼神复杂的看着那朵山茶，简短的回答道，“是我曾经炼出的府邸，很多年没有用过了，算是一个没有多大用处的宝器吧。”

　　宝器？唐叶一边记下新名词，一边猜测是否锦帛曾在此修炼过，现在的尹峦衣才有些睹物思情。

　　显然那八角的白瓷盘子便是此凝芳境的承载法宝。想不到一件法宝便能自成空间，这算是修士们的生活用品吧。如此的悠然之景，任谁都会放下旅途的疲惫，恢复到轻松的情绪中的。

　　刚刚还在星夜森林，一转眼便是晴天桃源，唐叶有种颠倒时差的恍惚。掬起一捧溪水饮入喉中，是浸透了花香的甘甜，顿时便让焦躁的内心平息。

　　“……尹峦衣，刚才……是怎么了？”唐叶吃不准尹峦衣是否会解释，小心翼翼的问道。她既不想因为问题太多而引起尹峦衣的不快，又想探得一些关于欲界的信息，说起话来不免有些畏首畏尾。

　　尹峦衣眉头又皱了起来，一时间让唐叶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在天穹中，每一颗星都对应了一个神人，”尹峦衣过了许久才回答道，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新的修士成神便会诞生新的星，旧的神人寿终便会有星消散。”

　　“……而有一种从天空坠落的星，却是阳寿未尽的神人因为意外陨落而成，我们称之为落星轨。”尹峦衣又看向天空，似乎能透过风和日丽的凝芳境中看到森林上漫天的星斗，“落星轨降落的地方便是神人陨落的地方。”

　　“神人陨落？”唐叶怔了怔，问道：“会造成灾害么？”

　　唐叶的记忆中，流星划过是不会留下痕迹的，即使最后没有燃尽，也只是留下一个陨石坑和些许陨铁罢了。……等等，陨铁？！流星最为贵重的东西便是陨铁，那陨落的神人身上岂不是……唐叶突然有种抓住了一丝真相的感觉。

　　“……落星轨发生的情况并不少，但是降临到欲界却是极为罕见。”尹峦衣接下来说的话果然印证的唐叶的判断——

　　“每一个神人身上都是身怀异宝的，不谈他的修炼功法，本命神器和收集的各种奇珍异宝，即使是他的血肉都会是各种妖物抢夺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