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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流云殿(上) ...

  •   拇指摩挲着花垅郢留下的赤玉简,唐叶心潮澎湃。她尚未去想花垅郢矛盾和纠结的原因,内心便已被一阵狂喜所占据——因为她终是能再见到谨,终是能再与他同行。

      唐叶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她如果见到谨时,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会是在画画还是静坐?他若是在提笔描绘,画中的会否是她?他若是抬头看见了她,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唐叶甚至能猜测到谨见到她时的表情,他定然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微笑,他定然会说:“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唐叶真的觉得很久未见到谨,很久很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如果谨是那样说了的话,她该怎么接续呢?大笑着回应还是含笑带泪?亦或者直接摆出不归酒来喝,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叶想着想着竟不由得笑出声来,而后又突然醒觉,脸色顿时通红。她不好意思的偷眼去看,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头朝那赤玉简指示的方向遁去。

      夕阳下的焱行宗,比起白天看时要柔和许多。那一座座的赤玉宫殿和楼阁,在红色阳光的照耀下鲜艳得快要燃烧起来,平白添上七分妖冶。

      周围时而有修士飞过,留下几丝飞剑的残影,唐叶只低头飞快的遁行,越过大大小小的温泉,绕过曲折的回廊和雕刻精致的石柱,终是在火山口上空停下——这里便是她当初从焱行宗入口俯视到的熔岩湖。

      当初不过在火山口的边缘行走,唐叶便已能感受到热浪的汹涌,那是能令凡人窒息的温度,而此刻她近距离悬立在岩浆湖之上,只觉得那种恐怖的温度更甚。唐叶用护体灵气将自己和左肩上的独乌裹住——它似是彻底陷入了沉睡,竟完全没有因为温度的变化而惊醒。

      她闭目凝神,感知了一番后横跨熔岩湖,朝那处的火山内壁遁去——那里的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赤玉砌成的洞口,从这洞口往里面探下,可直达这火山的底部。

      唐叶看着赤红的岩浆如流云般从脚边游过,脸上却无半分恐惧。而即便她心里有那么一丝恐惧,她也不会改变继续往下的计划,因为谨闭关的流云殿,便是在这火灵肆虐的火山熔岩湖之下。

      正要迈入这赤□□口,唐叶的神识突然探到了几分熟悉的气息,她无比喜悦的好心情顿时暴降了无数个层次:“花神门人,你们是来迎接在下的?”她的面色微沉,冷哼道,“可真真是坏人兴致!”

      不知是哪个耳尖的修士听到了唐叶的声音,他连忙大喊一声:“苛远师兄,那银发炼器师果真来了!”

      “什么?!已经来了?!……他来得好快!”

      “门主料事如神,花师伯真的将谨公子的位置告诉了那小白毛!”

      ……………

      花神门人在赤玉通道中乱成一锅粥,吵吵嚷嚷更是让唐叶觉得碍眼得很。而相对唐叶的面露不耐,那些低阶修士则是个个如临大敌——无人敢叫阵不说,连恐惧的眼神都实实在在的摆在脸上,倒是丢尽了花银华的脸面。

      “是花银华让你们来送死的么?”唐叶懒得与他们多周旋,抬手便释放出丝影,“滚开,不然便杀了你们!”

      丝影的华光只一出现,就带来极强的灵压,当下便迫得那些低阶修士纷纷后退。而不足三米宽的赤玉通道又限制了他们的动作,一时间这本就混乱的的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也更让唐叶心烦。

      唯一还算有几分胆色的只有站在最前排的苛远,他手脚颤抖却依然拦在唐叶的身前,满脸恨意道:“……你不敢!你怎敢在焱行宗杀人……若你杀了我们,我家门主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他的声音尖锐,恐惧和不甘几乎合着愤恨一起冲出口。

      “哈哈哈哈……”唐叶突然大笑不止,似是听了极为有趣的笑话:“你们醒醒吧,跟随花银华这么久,来了焱行宗也未被收编入内,难道还看不出来这里是不承认你们的?”

      她的笑容一收,脸色更是冷寒,嘴里恐吓道:“你们信不信,便是我将你们都杀了,这焱行宗里也没有人会说一个不字!”

      所谓的花神门,本就是花银华一时兴起为过师傅瘾而建的,这花少小姐随便收到的徒弟根本就不被焱行宗所接纳。花银华回宗这么久,让花神门人保留门派之名四处走动,说得好听是花少小姐不舍得门人分散,说难听点,这宗门本身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唐叶看着他们脸色越来越白,干脆连再次恐吓的心思都免了,直接向前方推出一道水灵气将通道清空些,便朝里面遁去。

      “那又怎样?!”那苛远再次往唐叶的身前一拦,“我们资质不高,来这里也没人看得起我们!但是那又怎样,我家门主还是对我们一如既往的好!”

      见唐叶无动于衷,他的恨意更甚:“我们没什么能报答门主大人的,难得门主看得起我们,信任我们……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变态,惹得我们门主伤心难过,害她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他的眼神悲戚,似要再说些什么,却再难出口,因为他已被一条华彩的鞭子抽飞!

      唐叶转身,扬了扬手中的长鞭——这鞭子正是丝影所化,它的流光炫彩与她翻飞的白袍在赤玉通道红光的映衬下,平白带出一股邪气。

      “噗!”苛远被抽到赤玉通道上,吐出一口血来,其他的修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呼:

      “师兄!”

      “苛远师兄——”

      而那苛远却再次抬起一双满是血丝的眼,愤恨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还是要说——你不要脸,还要坏了谨公子的名声,让我家门主悲痛欲绝……”

      “苛远……你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是想给谁看?”

      唐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底的不耐烦已忍耐到了极致,“喜欢花银华,你要么去追求她,要么就把这心思藏起来——想为她殉情,找个人多的时间自己去跳湖,也不要拉上无辜人的命!”

      在这高温炙烤的火山之中,她越来越难以压抑心境的焦躁,而她不想杀人。如果那苛远非得煽动一群白痴来送死的话,她怕是会一时忍不住杀意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

      那苛远听了唐叶的话,当下一愣,紧接着又脸色通红的大声反驳:“你胡说!花门主是我师尊,我怎会生出那种龌龊心思?!我……”

      “你喜不喜欢花银华,与我无关,本神没功夫看你自说自唱!”唐叶不看他,只看向赤玉通道斜下伸展的最深处,将远高于他们的灵压缓缓释放,“你只需知道,若我心情再差一点,你们现在都会成为死人。”

      她的声音冰冷且不带感情,而与她外表的冷静相反的是,她心底越来越难以压抑的焦躁。可越是焦躁,她便越是想要见到谨——那般挣扎与压抑缠裹而出的相思,几乎要将她吞噬。

      后面的花神门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眼睁睁地看着唐叶向下飞遁,却不敢再拦。

      唐叶踏着虚步往地底深入,她白色的袍子在灼热之中绽开如一朵盛放的白莲,看似平静而淡然,而临到出口的时候,她几乎难以抑制要喷发而出的泪。

      ——层层的赤玉之后,谨可会在赤玉堆砌的宫殿之前等着她?他浅色的眸子可会如满溢了星光的天河?他是否会用那双看透了繁花迷雾的眼对她微笑?

      唐叶突然想起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对他说,她想告诉他这一年来的梦,想对他讲这多年来的境遇,她想问问他:“谨,若我开宗立派,命名为锦夜宗可好?”亦或者再进一步表白:“谨,若我是女子,你可愿与我一起?”

      而那许多的幻想都在她步出洞口的一瞬,冻结成冰。

      只见这熔岩之下的世界,静逸而清冷。一道淡粉的结界将天地两分,所有灼热的熔岩都被隔离在高处,它们相互挤压游荡,如同赤红色的流云;而结界之中,一座黑红相间的宫殿坐落在正中,斜飞的屋檐赤瓦铺就,黑色的立柱大气磅礴,那大殿的正中有一块牌匾,匾上没有任何装饰,只上书两字:流云。

      流云殿全靠立柱支撑,没有墙面,殿里空旷,一览无余。

      唐叶只一眼便看到了谨——他雪衣乌发悬立在那流云殿正中的半空,漂浮在一颗巨大的梭型水晶里面,安详得如同一座石像。

      “……谨……谨……谨!”

      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唐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花垅郢告诉她谨在闭关——可是谨这毫无声息的模样,真的是他修炼的样子吗?

      她跌跌撞撞奔入流云殿中,颤着手触摸那层光滑的水晶,随着她的手的碰触,那水晶中腾起一丝丝风灵之气,似烟似雾,又似水中的蚕丝。它们划着曲线朝谨的身躯缠裹,又转瞬间隐入他的身体。

      唐叶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望着他那垂下的袖袍外莹白手指,便已难过得不能呼吸。

      谨曾说:“叶,过来,到我身边。”他不止一次伸出这只手来迎她,而她只错过了一次,便已隔了千山万水。

      “对酒邀歌,杯盏映天河……”唐叶抖着手取出一坛不归酒,举过头顶捧向他的唇边,“谨兄,你最喜欢的不归酒,叶敬你……”她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他的脸,却突然哽住。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又飞起来一些,凑近水晶去看——只见那乌黑的发丝略微滑开,谨那张绝美的脸便完完整整暴露在唐叶的眼前。他的脸上留着一道极长的伤口,从右眼角一直划到右嘴角——那般深刻的伤痕,泛着令人心惊的红色,一如唐叶腰间的伤痕颜色。

      看清楚的那一瞬间,唐叶手中的不归酒几乎脱手,眼泪立时夺眶而出。

      她设想过许多他们相见的情景,却从未料到会是这般。他沉睡的表情那般宁静,却让她忍不住要嚎啕大哭。

      “谨……你睁开眼看看我……”唐叶哭得不能自已,她伸手去抚他的脸,又将水晶触碰得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容颜。

      有一丝细微的气息缓缓靠近,唐叶感知到了却置若罔闻。

      “原来你竟然也会哭,真是出人意料!”花银华的声音出现在唐叶的身后十步远,“你一个男人竟然会哭?你竟然有脸哭?!”她的声线突然拔高,恨意合着颤声回荡在流云殿中,“你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哭出来?”

      “……我为何不能哭?”唐叶深吸一口气将悲伤压入心底,偏过头看红衣的花银华,“你怎知谨不喜欢我在他面前哭?!”

      “唐叶!”花银华几乎咬牙切齿,“他伤得有多重你会不知?他为谁受的伤你会不知?!”

      “士为知己者死——”唐叶沉声道,她怎会让除他以外的人看到自己的软弱,“为知己者,死又有何足惜?!”

      “你!……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花银华恨不得冲上来扇眼前人一个耳光,“伤的人不是你你自然敢这样说!”

      “你去问他,看他是否说的和我一样。”唐叶垂下眸,若先受伤的人是谨,她也定然会为他拼上一条命。

      花银华一愣,满眼的愤恨突然转换为悲伤。她身上一软跌坐在地,过了极久突然流下泪来:“你为他做过什么,凭什么得他这般惦念……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求到闲山长老救他,他何止修为尽失……只怕连命也……”

      “你倒是真爱他……”唐叶的声音突然寒到了极点,“你爱他爱到让顶阶修士将他封印——花银华,你以为强留了谨在身边,他就不会离开了吗?!”她的恨意已再无法隐藏,“告诉你花银华,这个男人,我唐叶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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