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9、生或死

　　“咿——”

　　啸声的尖利刺得人汗毛倒竖——那长啸分明是尹峦衣所发出的声音！

　　唐叶的呼吸立时紊乱，睁开眼不假思索便钻出了树洞，又抛起腰间的牵云索，在黄云翻腾间飞快的从树缝间穿跃而去！

　　树枝挡在眼前极碍事，唐叶几乎是横冲直闯地向森林深处掠去。不跃进空中是因为夜里的树林是最好的保护帐——唐叶相信，纵然是高阶修士，也不见得立马便能找到她！

　　“……哼！”

　　一声轻哼从尹峦衣的口中发出，听到唐叶耳中却是如轰雷般炸响，直接将她连着飞速的牵云索一起轰落在地！

　　气血翻腾下，唐叶感到嗓子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沾满了前胸。

　　“看来逃跑的路上还挺顺利，竟然已经到这里了。”尹峦衣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唐叶的面前。他本就冷漠的脸上寒霜遍布，全身看起来干净整洁，完全没有经历过一番苦战的样子。

　　唐叶心中一寒，尹峦衣在这里，那就说明妖王至少是负伤而逃，尤其这尹峦衣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想来那妖王该是命丧当场了。唐叶脸色发白，暗叹那尹峦衣竟是厉害得很，面对战力可能比他更强的对手，还能赢得轻松自如。

　　“逃跑被抓了个现行，真是晦气！”唐叶甩甩头站起来，抹了把嘴边的血迹，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接受过灵气灌体后，你身上便留下了我的灵气残迹。”尹峦衣冷冷的说道，“你倒是好心机，明明精气血恢复如初，却还假装不适拖延至今。”

　　“既然做了这事，自然也会有被惩罚的心理准备。”唐叶惨然一笑，心里却是发苦——看来这次出行还真是不走运，误入了另一个空间便算了，竟然连小命也要丢，死了以后连给自己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摸索着从腰间拔出逆霜刃，唐叶的面上露出一抹狠色，似是将要有所行动。

　　“想拼命？”尹峦衣似是看出唐叶所想，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看着她：“首先提醒你，你是凡人，没有灵力。再告诉你，你手上那把逆霜刃是残片，对付尹琛的时候，里面积蓄的灵气更是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现在就比破铜烂铁好上几分。”

　　说道这里，尹峦衣更是用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唐叶，仿佛叹息她的自不量力。

　　“那又如何？”唐叶冷笑起来，“难道我求你不要杀我，你便真的听我哀求而大发慈悲么？”逆霜刃是唐叶手中唯一的一把攻击型武器，纵然是面对尹峦衣这种神灵般的存在，唐叶也只会用之硬抗到底，眼下束手就擒已不是能解决问题的途经了。

　　“……愚蠢。”尹峦衣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杀了你果然是更方便一些。”显然经历过妖王一战的他，耐心已经开始消磨贻尽。

　　“杀了我？哈哈哈哈！……”唐叶似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不止：“你们这些神灵，行行好吧，要杀就快点动手，一个一个都喊要杀了我，听得我都麻木了，连被吓死的机会都没有！早知道就留在寨子里死掉算了，免得走这么多路！”

　　唐叶此言的目的很简单，便是要激怒尹峦衣。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只要失去理智便会有破绽，只要有了破绽，那么就有可能突围！唐叶心里早已盘算好，就算不能逃得性命，也不能如此被动的困在这里！

　　尹峦衣面色不变，但是其身上翻滚的青色灵气让所有的生灵都知道，尹峦衣怒了。

　　正当青色灵气陡然一颤——

　　“就是现在！”唐叶心里一阵欢喜，低声喝令牵云索，一片黄云向唐叶身后聚集，看起来似要带她朝远处逃去，而唐叶却转而横向跃出。

　　唐叶此为虚晃一招，冲向的是尹峦衣的死角！一人一索配合得干净利落，转身的弧线顺滑流畅，就连唐叶自己都对自己佩服有加！

　　然而，唐叶周围的灵气突然暴动起来，几缕肉眼可见的青色灵气，飞快的聚集在唐叶前方三米外的位置，迅速缠绕成一根螺旋型长剑，直直便朝唐叶划来！

　　——“噗！”

　　长剑从唐叶的左胸穿过，却故意避过心脏，鲜血挟裹着破碎的衣袍布片，洒在草木之上。

　　那一瞬间唐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几乎痛得昏死过去！她的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醒，最后竟然保持下了清醒，痛苦的呻吟起来。

　　一切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这才是唐叶真正最为接近死亡的时刻！那是绝对的力量，是凡人无法抗拒的实力！

　　那些自己凝聚的灵气是怎么回事？那些明明是气体却又坚硬如铁的东西是什么？

　　唐叶突然很后悔错误估计了与尹峦衣的距离，真正的把自己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衣衫碎裂的唐叶艰难地爬起，耳边传来的声音却让她身形僵硬。

　　“你竟是一个女人？！”尹峦衣失声叫道。

　　破碎的衣襟已经遮挡不住唐叶里面的黑色束胸衣，绑紧的胸线和纤细的腰际无一不昭告着她原本的性别！

　　唐叶牙关紧咬强忍疼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鼻翼狠狠的扇动了几下，唐叶将紊乱的呼吸平稳下来，一手拎着牵云索，一手提起破烂的衣服按住胸口的血洞，缓缓的转过身去，冷眼盯着尹峦衣的面容。

　　尹峦衣脸上的震惊逐渐平缓，许久后，眼角竟然浮现出一抹赞赏之色。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紧抿的嘴唇和坚定的眼神，透露出一股不亚于男儿的胆识和倔强。尽管她衣衫破裂，全身血迹斑斑，但那一种身处劣势，却依然昂首伫立于天地的傲气，纵然是中阶修士，也不见得能胜之一二！

　　“看够了没有？”唐叶脸上透出一抹愠色，发狠起来：“要杀便杀，本姑娘等着在！”

　　唐叶自认为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子，直爽率性，简单不拘小节。但是即将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再被个男人折磨一番，怕是更惨。

　　要死还是死得痛快点，免得活受罪。

　　唐叶死死地盯着尹峦衣，巨大的疼痛让她的表情极为可怖。唐叶开启惨白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句话来：“要杀便爽快点来，……在下的时间……可是紧得很！”

　　尹峦衣没有答话，唐叶周围暴动的灵气却平静下来。唐叶有些诧异，而尹峦衣更是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扔出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红药丸，让唐叶服下。

　　唐叶一怔，咬了咬唇，心里自知尹峦衣已经给了自己一条活路，再不知好歹便是自取其辱，于是伸手接住吞进肚中。药丸下肚后，几乎让唐叶痛到昏厥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瞬间便恢复如初，甚至一点疤痕也没有留下。

　　待唐叶缓过气，尹峦衣又扔出一件黑色的袍子和一套乌金护甲，让唐叶找了个树木密集的地方换上。

　　黑袍带着兜头帽，拉起来正好把显眼的银发遮住。从外表看来，唐叶还是那个皮肤白皙，面容阴柔的消瘦青年，配合着因疲惫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辨不清雌雄。

　　套上护甲后，唐叶的身材更是显得魁梧了一圈——那护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镂空和镶嵌处的做工极其细致，甲面有流光溢彩坚韧非凡，却又轻若无物，显然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唐叶从脱下的登山裤兜里掉出几颗彩色的卵石，这还是她在葬神山的某个山泉处收集的，权当留念了。把玩了一会，唐叶还是把卵石收回兜里，又将裤子打了个结系在腰间，当做腰包用。

　　此后的路程依然是往圣都的方向。

　　因为飞行的次数增多，两人赶路的速度快了不少。尹峦衣并没有询问唐叶未着女装的原因，态度比之前也要少些许冷淡。如此两个人行路时的气氛也融洽了很多，这让神经一直紧绷的唐叶稍稍松了一口气。

　　清晨雾气下的丝笼森林带着几分神秘。当阳光从晨雾中透出来时，雾气便变得梦幻多彩。

　　唐叶站在树顶，看着晨雾缓缓的飘升而上，里面挟裹着草木的清香和森林特有的苍茫之意，不知不觉沉醉其中。从高空中看森林，唐叶总会为其充满生机的蓬勃张力所折服。在阳光的缝隙中跳跃在树尖，这种感觉很惬意。

　　“寨中的人……他们怎么样？”尹峦衣问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花腰族的情况。

　　唐叶便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进寨所见。当说到绸姻拉胡子被唐叶拒绝，多图和妥南老夫妇取笑她时，连尹峦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离开族中时，妥南还只有这么大……”尹峦衣用手比划着齐膝的高度。

　　唐叶估摸着就半岁孩子身高的样子，忍不住咋了咋舌，这花腰族还真是有不少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了。

　　“妥南的爷爷是族里长老的门徒，也许教过他一些修习的法门吧，没想到还在世。”尹峦衣抬头看着蓝色的天空，显然已经开始沉入了回忆。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头发上，折射出点点金光，显出一种不真实的光晕。

　　唐叶看着便笑了起来：“仔细一看你还蛮帅的嘛！跟锦帛倒是很配的。”这是实话，虽然唐叶因为工作原因跟模特打过不少交道，见过无数帅哥美女，但是这尹峦衣和锦帛一样，这般超脱凡世的气质，怎是那些凡夫俗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哦？你真的这么认为？”尹峦衣听起来很高兴。

　　“当然！”唐叶眼神迷离的看着森林与天空连接的地方，肯定的说，“锦帛是我见过最为空灵美丽的女神。你身上有和她一样的气息。”

　　“……不，在我心目中，锦帛一直是最美的山花儿，不是神使，不是圣火神，或者其他的什么。”尹峦衣叹道，眼神流露出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