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今汐何汐

15、怜忻

　　又过了三日，南凛终于回宫。
　　风吟一大早的就被吓了一跳，睡得迷迷糊糊地一睁开眼睛，瞧见了床头站着的南凛。
　　受了惊吓的风吟下意识地往被窝里钻，可南凛一把掀开被子，拎小鸡似地将他提了起来，也不顾少年的惊呼、挣扎，将他横抱着坐到软榻上。
　　“我……我错了，别打我……”风吟见南凛抓了他的两只手腕子，翻看他的手心手背，还以为南凛也准备了手板子，要狠狠地打他。
　　“哪错了？”南凛抓了他的手不放，声音倒是柔和，还带了点笑意。
　　风吟抿了抿嘴，声音小小地道：“明明是你乱发脾气的，还摔了杯子吓唬人。”
　　“我为了什么发脾气，你不知道吗？”南凛捏了捏少年柔软的手心，觉得手感甚好，风吟的手上连一个薄茧都没有，秀窄纤长，细白绵软。
　　风吟抿紧了嘴，不肯说话了，南凛也没打算同他追究这些事，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来，进了宫又听说侍女行刺风吟的事，只觉得一颗心都揪紧了，现下见风吟好端端的，皮肉都没有破一点，还有心思同自己计较那日发脾气摔杯子的事，才安了心。
　　和风吟在一块，都不必刻意去做什么，只是这样抱着他，听他说说话，就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王回宫的第二日，含情殿那位主子也受了召见，怜忻端着伊妃亲手做的糕点跟在后头，心里却惴惴不安。
　　半月前，昙香找到了她，说是有办法帮她的主子，怜忻并不信她，鎏清殿里能接触到风吟公子的，都是王的心腹，即便是伊妃也无从收买，更何况这种事风险太大，便是要做也得将自个儿摘干净了。
　　可昙香说她已经找好了替死鬼，月华殿的馨美人就挺合适，更何况，她只需要伊妃帮她一个小忙，把碍事的瑗儿替她解决了。
　　这的确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怜忻一向不喜欢瑗儿，她仗着自己是鎏清殿的侍女，又深得王信赖，便是连伊妃都不放在眼里，若有个“自己人”能取而代之，未尝不是件好事。
　　怜忻将昙香的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伊妃，五日后，秦都尉突发急病，瑗儿出宫，昙香果然代替了瑗儿，成了陪在风吟公子身边的人。
　　王出宫后没几日，风吟公子遇刺，消息传来含情殿，却是昙香替公子挡了淬毒的簪子，而她自个儿也不过昏睡了几日，并没有什么大碍。
　　怜忻大惊，觉得众人都被昙香骗了，她哪里是要帮伊妃除了公子，不过是利用伊妃替她扫清了瑗儿这块绊脚石，她借着馨美人演了一出苦肉计，倒成了公子最信赖的人。
　　可伊妃却不以为然，还说怜忻没脑子，王不在宫里，公子若此时出了什么差错，后宫里上上下下的，只怕是都要受到牵连，昙香能趁机取得公子信任，日后自有下手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可怜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昙香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对她有什么好处，若是为钱财还好，若是为了王，那伊妃与公子都是她的绊脚石，若都不是呢，若昙香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岂不是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利剑悬在众人心口上。
　　进了鎏清殿，怜忻头一个便瞧见了昙香，她神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像是全然不认识自己，面对伊妃时，态度不卑不亢，教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鎏清殿内，王和风吟公子正在用早膳，伊妃和怜忻只得在偏殿等候，借着给伊妃上茶的机会，昙香凑近怜忻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声：“别魂不守舍的，小心害你主子丢了性命……”
　　她声音又轻又冷，像是条在她耳边吐信子的毒蛇，怜忻被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瞪着一双眼睛望向她时，却又见她笑得一副温婉柔顺的样子。
　　王用过早膳，又吩咐了侍卫送风吟去听学，待公子走得没影了，他面上的笑模样也没了，冷着脸进了偏殿。
　　伊妃等了许久，昙香给她端的茶水都凉透了，可王见了她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只着人将一个蓬头垢面，状似疯癫的妇人押入殿内，若不是恰好瞧见了她眼角的朱砂泪痣，伊妃都不认不出来这是昔日里后宫最美的女人。
　　馨美人天生了一副好相貌，不施粉黛也妩媚娇俏，尤其眼角的一颗朱砂泪痣，甚是动人，可她美则美矣，却没什么脑子，偏偏还不安分，仗着年轻貌美便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明里暗里地要与伊妃争宠。
　　怜忻告诉她，昙香寻了馨美人做替死鬼时，伊妃还挺高兴，即便馨美人掀不起什么大浪，可总在她眼皮子底下蹦哒，也实在闹心，若能趁机除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馨美人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塞了一团布，将她押入殿内的侍卫刚取出她嘴里塞的布团，就听见她大喊：“是伊妃、是伊妃……”
　　伊妃闻言大惊，可随即又定了心，这事说到底与她并没有什么干系，更何况宫里上上下下的都知道，馨美人月前才受了她的责罚，回了月华殿要死要活的，还绝食了好几日。
　　“你这贱人还敢装疯卖傻地攀诬我，看来一顿板子没让你学乖，反倒越发得不知死活。”伊妃走到她跟前，抬手就打了她一把掌，见馨美人还要喊她的名字，反手又是一巴掌，她用了好些力气，打得自己的手都疼了。
　　打人的事一惯都不必她亲自动手，可这两巴掌她打得痛快，她打完了人，还要委委屈屈地向南凛抱怨，“馨美人脸皮太厚，我的手都打疼了。”
　　这种俏皮话她以前常说，南凛听了也只是笑，她知道王并不喜欢她，只是瞧着她与别人不同，觉得有趣罢了，可那又怎么样，她喜欢王啊，王说她穿红色好看，她就再不准旁人穿红色，王说曼珠沙华不错，她就日日勾画在眉心处，只要王能多瞧她一眼，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怜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打从馨美人嘴里听到伊妃二字，她就慌了神，不可置信地拿眼睛去瞧昙香，可对方却只是抿着嘴朝她笑，像是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了的。
　　风吟遇刺的事，南凛让人细细地查了，可行凶的小宫女被打死了，临死也没供出个谁来，馨美人在风吟遇刺的当天晚上就莫名其妙地疯了，嘴里除了“是伊妃”三个字，再问不出其他话了。
　　要说馨美人是受伊妃指使行刺风吟，南凛并不信，若真是她，只怕馨美人早就被灭了口，哪还有机会在他面前指认伊妃，更何况，馨美人是真疯假疯还未可知，她嘴里说的话当不得真。
　　行刺之事，既没伤着风吟，南凛也不打算深究，他从安国寺回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细细追查。
　　“既然她如今疯得只认识你，就交给你去处置，月华殿里的宫人你看着办。”南凛说完这话，伊妃眉梢眼角都带了笑，可她偏还要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陛下一句话就把事情丢给了我，那么多人要处置，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她说完，伸手揪了馨美人的头发往后扯，嘴角噙着笑：“把嘴捂严实了送到含情殿去，我可不想再听到什么疯话。”
　　从鎏清殿出来，怜忻只觉得后背都汗湿了，她两条腿发软，踩着棉花似地回了含情殿，进了殿内，她就再撑不住了，双手扶着花架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伊妃瞧她是真被吓坏了，捂着嘴笑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事和你有什么干系，怕成这样？”
　　“可奴婢事先是知晓的，这些事都是昙香设计好的，是昙香，是昙香……”怜忻脑子乱乱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她就是觉得昙香太可怕了，当着伊妃的面也敢威胁自己，还将这些个主子都给算计了。
　　“住嘴，把你知道的都给我咽回肚子里去，但凡透露了半点风声，你主子我也逃脱不了干系，再说了，她不过是个侍女，你有什么好怕的。”伊妃说着伸手拍了拍怜忻的背，心里头却觉得即便是自己用顺了手的，不中用的时候也还是要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