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今汐何汐

12、暗潮汹涌

　　南凛自己读书识字那会，他的母妃已然病重，他便时常逃课，跑去母妃的住处，直到七岁那年，他被父王狠狠地罚了，跪在冰凉的台阶上思过，他跪了一整夜，天亮了才被侍卫抬回自己宫里，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母妃病逝后，他再没逃过学，却打心底里不喜欢那个地方，再后来，他随着三王叔习武，出征，在塞外苦寒之地度过了整个少年时光，从懵懂的孩童蜕变成杀伐决断的将领。
　　他崇尚武力，脆弱的笔杆子给不了他要的东西，只有染了血的刀刃才可以，他一次次出生入死，杀了作乱的王族，灭了柔然，终于成了父王最看重的孩子。
　　然而，疼爱他的母妃已经没有了，偌大的王宫里，除了幼时照拂他的李嬷嬷，再没有可以袒露心事的人。
　　三日前，安国寺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说是国师夜观星象，见紫微星黯淡，伴有妖星升起，为王占了一卦，大凶。
　　南渊国师一职，由来已久，最早的一任国师，可以追溯到南渊立国之初，百姓可能不知道现如今的王是哪一位，却对历代国师如数家珍，他们将国师奉若神明，对其所谓预言更是坚信不疑。
　　南凛不信占卜星象，更不信国师的鬼话，可他担心此事宣扬出去，有心人会将矛头对准了风吟，他思虑再三，觉得还是要亲自去一趟安国寺，见见所谓的国师。
　　为了这封密信，南凛两夜都没有睡好，到了第三日，他本想心平气和地同风吟说说话，却终究还是闹得不欢而散，他心中烦闷，又听风吟说要走，才忍不住对他发了脾气，以至于临行前都没能好好地和他告别。
　　此去安国寺来回的路程就要四、五日，而国师也不是每日都能见的，还需得他算好了时辰，南凛斋戒沐浴后，才愿意见上一面。
　　这一日，风吟听学回来，快到鎏清殿时，瞧见个眼熟的，是未央宫里给他送糕点的小九，小丫头瞧见他喊了两声“公子”，还一个劲地朝他招手。
　　风吟见着熟人，自然要过去，昙香跟在他后头，二人走到一处角落里，小九张着手臂就要朝风吟扑过来，昙香适时地走到风吟前面，堪堪挡在了二人中间。
　　小九没止住步子，扑进了昙香怀里，她年岁小个子也不高，只到昙香肩膀的位置，仰着头小小声道：“我……我只是见着公子太高兴了，没有恶意的。”
　　昙香扶着她站稳，淡淡地道：“宫里头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冒冒失失的可不行。”
　　风吟从昙香身后探出头：“没事的昙香，她是大黑屋子里给我送芙蓉糕的小九。”
　　小九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风吟道：“求公子救救我，馨美人在月华殿里等着要见你，你若是不去，她要把我活生生地打死。”
　　听说要活生生地打死小九，风吟也着急了，他绕过昙香，走到小九跟前问道，“我不认识馨美人，她为什么要见我？还要打死你？”
　　“小九不知道，她只说让我来请公子，请不去公子就打死我。”小九伸手想抓风吟的袖子，她一双眼睛都微微地泛了红，瞧着可怜兮兮的。
　　可风吟也怕啊，馨美人要活活地打死小九，会不会也要打死他，若是这样，他怎么能去月华殿见她，小九也不能再回去了，对了，他们哪都不去，一起留在鎏清殿里就没事了。
　　风吟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可他刚提出让小九和他一块回鎏清殿，小九的神色就变了，她后退了两步跪在地上朝风吟磕头，用了好大的劲，几下就磕得额头破了皮，流出殷红的血。
　　风吟慌了神，急急地伸手去拉她起来，谁料小九竟突然发难，拔了头上的簪子就往风吟心口刺，那一刻的小九像是变了个人，眼睛里头再瞧不见委屈和恐惧，有的只是要致人于死地的决绝。
　　昙香只来得及推开公子，淬了毒的簪子被她徒手抓了，争夺之中刺破了她的手心，她嘴里喊着公子快跑，自己却倒在了地上，殿外的护卫很快赶到，将行凶的小九拿下，风吟望着昏迷不醒的昙香，整个人都懵了。
　　风吟不曾有过害人之心，也没有防人之心，他不曾瞧见过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就以为人心都是干净的。
　　风吟公子遇刺的事，在王宫里传开了，得知消息的李嬷嬷从暮景殿匆匆赶来，却瞧见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求靳御医一定要救救昙香。
　　靳陌也是很无奈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风吟就像是认定昙香没救了，哭得泪人儿似的，他替昙香把了脉，也查验了伤口，虽然一时半会的还不清楚昙香中的是什么毒，可瞧着除了昏迷不醒，并没有什么大碍。
　　“公子大可放心，昙香无性命之虞。”靳陌说完见风吟还是不住地掉眼泪，抽抽噎噎地问他，“那……那昙香怎么……怎么还不醒，你不会是……是骗我的吧。”
　　靳陌头都大了，他知道风吟是王的心头肉，这要是让王瞧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是自己欺负了他的心肝宝贝，真是要了亲命。
　　幸好一旁的李嬷嬷是个明白人，帮着安抚了风吟，靳御医趁机退了出去，这才松了口气，他最不喜欢听人哭了，原以为只有后宫那些嫔妃会哭哭啼啼的，没想到这风吟公子才是个中翘楚。
　　靳陌去见了被关押的小九，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却还是什么都不肯招认，靳陌自认是个没同情心的，他瞧着小九像是不怕疼似的，就对她说要拿她来试药，反正她嘴这么硬，也不指望她能招供了。
　　小九仍旧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被青姐姐照顾了这么久，最后却连帮她报仇都做不到，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自己天生没有痛觉，受再多的刑罚也不觉得疼，只可怜青姐姐，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绣花针扎了手指头都要大呼小叫的，却被活生生地打死了，该多疼啊……
　　御医里头，靳陌的医术或许不是最高明的，可有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他再没有人懂了，他母亲是柔然人，靳陌很小的时候瞧见母亲用死尸养蛊虫，那些教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陪伴着靳陌度过了大半个童年，虽然他从来没对人说过，可事实上他也是会养蛊的，柔然被灭了族以后，懂得巫蛊之术的几乎都被烧死了，南渊一惯视柔然为异族，视巫蛊为邪术，忌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