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今汐何汐

11、一言不合

　　还有半年就要告老还乡的陈太师接到圣旨的时候，气得吹胡子瞪眼，手脚都哆嗦起来，他曾经给南凛授过课，也用戒尺打过他的掌心，甚至在南凛继位之初连下七道谏言，谁都知道陈太师有着十足的文人气质，迂腐又刚正。
　　可南凛居然让他给个身份不明，疑是男宠的腌臜东西授课，对他而言，这简直有辱斯文，是莫大的耻辱。
　　因而风吟第一次见到陈太师，就挨了一顿戒尺，手心被打得发红发烫，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又茫然地望向陈太师。
　　“这么简单都不会，罚你课后抄书，三遍。”陈太师打完戒尺，见风吟眼眶都红了，心里对他更多了几分鄙夷。
　　他早就听闻王这一趟出去，带回个不得了的人物，在宫里玩失踪以至禁军四处巡查，闹得人心惶惶。
　　现下他奉旨教导这个叫风吟的少年，便要好好教教他什么是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风吟挨了打，倒不觉得先生有什么不对，只怪自己蠢笨，学过一遍的东西都记不住。
　　回去把书抄了三遍，第二天因为字实在太丑，又挨了十下戒尺，风吟扁扁嘴，眼泪水要掉不掉的。接连挨了两天的戒尺，瑗儿都看不过去了，可偏偏风吟还不让她告诉王，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能读书识字，挨打也是自己做得不好，哪敢找南凛告状。
　　瑗儿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更何况这几日宫里也不太平，她眼皮子又跳个不停，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风吟原本还担心被南凛瞧见被打得红肿的手心，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可这几日南凛都是早出晚归的，早上风吟还没醒，南凛就离开了鎏清殿，晚上风吟都抄完了书，也瞧不见他回来。
　　起先风吟还有点庆幸，不必费心思向南凛解释了，可渐渐地又觉得失落，至于为何会觉得失落，他自个儿说不清楚。
　　到了第三日，陈太师给风吟讲人伦五常，风吟终于没再挨手板子，回去的路上他给瑗儿讲自己新学的东西，还没说完就有个侍卫急匆匆地来找瑗儿，说她父亲突发急病，王已经准了她回去。
　　侍卫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瑗儿当即就红了眼睛，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怎会突发什么急病，还惊动了王，准她回家去。
　　她六神无主地望了风吟一眼，拜托侍卫护送他回鎏清殿，自个儿朝着宫门跑去，风吟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瑗儿。
　　初见时，她趾高气扬地说自己是都尉的女儿，平日里也总是凶巴巴的，没有一点女儿家温婉柔顺的样子，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鎏清殿里的侍女不小心打碎了东西，瑗儿都会帮她们求情，谁家中有了难处，她但凡能帮得上，从来也不会推辞。
　　风吟回到鎏清殿，终于见着了南凛，自打他每日去听陈太师讲学，还是头一回在白天见着南凛，他瞧着没什么精神，坐在几案前拿手撑着额头，见了风吟也只是抬眸望了他一眼，连句话都没有。
　　“瑗儿的爹怎么了？”风吟走到他跟前，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两只手撑着下巴，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南凛。
　　“秦都尉不行了，我已经安排了昙香来照顾你。”南凛话音刚落，一个容貌清丽的侍女便走了过来，她恭恭敬敬地朝风吟行了礼，讲话温声细语的。
　　风吟觉得心里头闷闷的，他以前还嫌瑗儿尾巴似的跟着他，事事都要管着他，可现下，他倒是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瑗儿还能跟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
　　“瑗儿还会回来吗？我……我以前总是惹她不高兴，我是个男孩子，应该大度一点向她道歉的。”风吟眼巴巴地望着南凛，对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有些吃味地道，“你眼里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莫非也要等我走了……”
　　“你要去哪里？”风吟瞪大了一双眼睛，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瑗儿才刚走，南凛也说要走，既然都要走，为什么非得把自己留下呢？
　　风吟越想越气，他站起身来，气呼呼地道：“我才不管你要去哪，我也要走了，我要回家，回青槐村！”
　　南凛听他说要走，也发了脾气，他伸手将几案上的茶杯、点心都挥到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殿里头伺候的侍女跪了一地，齐声喊着“陛下息怒”，风吟也被吓了一跳，眼泪水要掉不掉的，咬着嘴唇不去看南凛。
　　风吟没想到，打这一日起，南凛就没回过鎏清殿，他起先还觉得自己委屈，是南凛乱发脾气，还摔了杯子来吓唬自己，就忍着不去询问南凛的行踪，每日除了听课就是抄书、背书，偶尔去暮景殿陪嬷嬷说说话，就这么过了三、四日。
　　昙香脾气好，话也不多，风吟有时间下意识地喊瑗儿的名字，昙香听见了也不说什么，就抿着嘴朝他笑笑，倒是风吟觉得很不好意思，昙香把他照顾得很好，可他连对方的名字都要叫错，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陈太师原先是很瞧不上风吟的，可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少年非但没有向王告状，还将他教的都记在了心里，偶尔他提问一些教过的东西，风吟都能一字不落的回答他，渐渐地，陈太师对他也有所改观，觉得他听学的态度还算端正。
　　一日，在讲到天子威重，曾在登基之初，赐七位亲王鸠酒，妻妾子女流放塞外，一时间朝堂之上噤若寒蝉，文武百官无一人敢违逆陛下。
　　风吟听完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陈太师口中连至亲之人都不肯放过的天子，是发脾气摔了杯子，临走前还交代昙香要照看好自己的南凛。
　　回去的路上，风吟向昙香询问南凛的事，问他怎么没回鎏清殿，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昙香闻言抿嘴笑了笑：“公子误会了，王去了安国寺见国师大人，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风吟虽是山野间长大的，也没什么见识，却还是听过很多关于南渊国师的传说，据说历代国师都是仙人转世，有大神通，能知因果，辨善恶，飞天遁地，无所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