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今汐何汐

10、识文断字

　　风吟自打住进鎏清殿后，就过上了米虫的生活，每天除了一日三餐，还有吃不完的精致点心，可就是不太自由，瑗儿什么都不让他做，还时时刻刻地跟着他，就是去暮景殿看嬷嬷，她也是一步不离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你非得跟着我，而且你也不喜欢我啊。”风吟想不明白为什么瑗儿要像个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每次瞧见她凶巴巴的眼神，都觉得心里怕怕的，甚至她有时候突然抬一下手臂，他都会不自觉地去捂脸，巴掌打在脸上真的很痛啊！
　　瑗儿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道：“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吗？我可是都尉的女儿，要不是进宫当了王的侍女，我可是要别人伺候的。”
　　“那你跟着南凛不就好了，我又不是王。”风吟扁了扁嘴，湿漉漉的眼神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还不都是王的命令，我有什么办法！”瑗儿觉得自己才委屈呢，她进宫的初衷可是要做妃子的，虽然王没有选中她，可是做王的侍女也不错啊，毕竟就算是昔日最受宠的伊妃也比不上她能日日见到王。
　　可世上偏偏还有风吟这样的，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王居然对他动了心，还视若珍宝，可他倒好，什么都不懂，只一个劲地想着逃离。
　　他以为是王和自己束缚了他，害他没了自由，却一点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就等着一个机会，然后狠狠地扎进他心口。
　　和瑗儿的争执从来都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风吟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像是要甩掉瑗儿，可他没想到瑗儿毫不费劲地跟在他身后，面不红气不喘，还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我七岁就开始练武了，虽然荒废了几年，可真要动起手来，一般侍卫都不是我的对手。”她话音刚落，风吟就止住了步子，转过身来用一种惊奇的目光望向瑗儿，喃喃地道，“要是阿姐也像你一样就好了，她就不会受人欺负，不对，应该是我会武功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保护阿姐。”
　　“你阿姐说不定已经嫁人了，哪还用你保护她，再说了，像你这样的就是个累赘，不给人添麻烦已经很不错了。”
　　瑗儿说的没有错，风吟找不到话去反驳她，他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害得阿姐这么多年都没有嫁人，可他除了生得好，也没有做错什么，而容貌是父母给的，他又有什么办法。
　　瑗儿瞧见他眼里的神采都黯淡了，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可她又拉不下脸来说句软话，只默默的不再说话。
　　闷闷不乐的风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南凛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偏过头去不说话。
　　南凛这几日同他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平日里风吟也会和他聊聊天，说说今儿个吃了什么好吃的。
　　可现在这个样子，又像是回到了之前，南凛询问无果，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仿佛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一团棉花上。
　　“你还真是生来克我的，知道我拿你没办法，才这么折磨我吗？”南凛的语气透着无奈。
　　风吟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南凛，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想当个累赘，我也可以做个有用的人。”
　　南凛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小家伙又要说离开自己，离开这个地方之类的，他甚至打算只要他提出来，就暂时给他自由好了，只要暗中保护好他，等他在外面吃了苦头，受了委屈，终究会想起自己的好，会心甘情愿的回到自己身边。
　　南凛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你当然不是累赘，你是独一无二的风吟，只要你愿意，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读书，识字，然后回青槐村做个教书先生，赚到的钱都给阿姐。”风吟在脑海里勾勒出美好的未来，眼睛里有着憧憬的光。
　　南凛只觉得自己再同他多说一句，怕是要控制不住将他掐死，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他所设想的未来里只有他和所谓的阿姐，半点都没有自己。
　　南凛拂袖而去，风吟却还没有半点自知，他只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温声细语的人，下一刻就突然变了脸色，直到瑗儿捧着文房四宝敲门进来，他还有些怔怔的。
　　瑗儿也是懵的，他听到一向崇尚武力的王居然让她准备笔墨纸砚，还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类的书籍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王冷着一张脸，眉宇之间满是戾气，她只瞧了一眼，就赶紧低了头，哪里还敢多问什么。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吗？”风吟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欢喜。
　　瑗儿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识字吗？这些能看懂？”
　　风吟拿起三字经，翻了几页，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认识一些……”他知道家里没有闲钱供他读书，所以从来也没有表露过自己是喜欢读书，想要识字的，他曾经躲在私塾外的树荫底下，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心里很是羡慕。
　　“那你自己慢慢看吧，这个最简单了，小孩子都会背。”瑗儿说完就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瞧见风吟捧着书像是捧着珍宝似的，这些日子，她只觉得对方是个没心没肺又不知死活的，可现下对他又多了几分理解，他生长在山野间，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如何能指望他知书达理，循规蹈矩。
　　风吟捧着书一个人看了很久，前几页他还能认识大半的字，可越往后，他认识的字就越少，面上的神色愈发凝重，眉头紧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南凛原本都要踏进含情殿了，可一抬眸瞧见穿着一袭红衣的伊妃，瞧见她眼眸里的热切，突然就想起那双如水一般清澈的眸子，想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他止住了步子，终究还是没踏进去，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南凛发出一声叹气，真是拿风吟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凛推门而入的时候，风吟已经有些绝望了，他几乎找不到一个认识的字，像是看天书一般木然地翻页，因而，当冷着一张脸的南凛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像是瞧见了救星一般，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南凛身旁。
　　有那么一瞬间，南凛几乎要以为这个小东西突然开了窍，懂得了自己对他的好，要开始回应自己。
　　然而，很快他就清醒了……
　　风吟把他领到桌前，拿起三字经，指着上面“断机杼”三个字问道，“最后一个字我不认识，是什么意思？”
　　南凛不想说话，更不想回答他，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
　　“这个字是杼，机杼是织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