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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美丽的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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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最美丽的病人
明德医院VIP护理病房,一位身穿病号服的年轻女子,呆呆的坐在落地窗前。窗外远处,是海天一色,繁华多姿的维多利亚海湾,景色之美,堪称世界一流。这一点,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是很难凭空想象它的赏心悦目,即使从画面上,你也无法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独属于她的风骚。
这位病人年约三十上下,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的洒落在两肩,油光可鉴。她皮肤凝白如玉,两眼虽然空洞无神,但是又黑又亮;小巧的鼻子,显得有些俏皮。丰满的嘴唇,因为身患宿疾而显得没有血色,尽管这样,也不影响她的美丽。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绝代佳人的美女,美得浑然天成,没有一点修饰的痕迹,用文艺一点的词语来形容就是素面朝天,天生丽质。这使得她自从入住这家医院之后,一直是这家医院里,最美丽的病人。即使是那些曾经在这里驻足过的港星们,也没有哪一位在外貌上能超过她。
凌尘远远的望着她的侧影,已经五分钟了,心情还是不能平静下来,这光从他脸上的那兴奋而又紧张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小子长得虽然酷似闷油瓶,但是性格却和闷油瓶完全不同,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露出某种相似的气场,不过我知道那不是他的天性。我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问道,“你看上去很紧张?”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别紧张,他是你的妈妈,把你带到这世上的人。”
“我,我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妈妈。”他耸起肩做了个深呼吸。小声的回答道。
“你现在已经找到了,并且已经和她团聚了。所以你比孤儿院里那些孩子幸运得多,或者你比你张哥幸运得多。”我抓紧闷油瓶的手,继续说道,“他当年也是活到二十岁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母,而且当时他母亲已经重病在身,即将离世。你张哥陪了他母亲整整三天的时间,却什么感觉也没有,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七情六欲,更不知道那个卧在病塌上默默望着他流泪却说不出一句话的女子,跟他有什么联系。母亲对他来说,跟身边的任何一个小伙伴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你现在应该高兴,至少你母亲不会不久于人世,你也不是最后一次跟她见面,而你更不会像他,被训练成为无欲无求的工具,你至少知道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放心吧,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我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对不起张哥,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要担心的是你自己。”闷油瓶淡淡的说道。凌尘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个女子不语。
“吴先生,请!”主治医生JACK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去吧!”我拍了拍凌尘的后背,凌尘又做了个深呼吸,挪动脚步小心翼翼的随着JACK走到那女子的身边。
“袁,你的儿子,来看你了。”JACK弯下腰来,对那女子轻声细语道。
那女子茫然的抬着头,无神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JACK,然后转向凌尘。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凌尘,似乎在辨认眼前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棵树,一直过了好久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发出梦呓般的声音的道,“儿。。。。。。子?”
“对,儿子,你的儿子。”JACK和颜悦色的说道,一边把凌尘推到那女子面前,“你看,这是多么英俊的一个孩子?是我敢发誓我这辈子从没见过的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袁,你的儿子真的太捧了。你现在感到高兴吗?”
“儿子?”那女子又重复了一下,黑亮而呆滞的眼神紧盯着凌尘,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把凌尘当透明一般,过了半天嘴唇又动了动,“儿子。。。。。。那。。。。。。是什么?”
听到这话,原来一脸期待的凌尘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就凝结住了,不知所措的盯着他的母亲,眼里充满着悲哀的神色。我们三个走到他身边,默默的陪着他。
“弟弟,快叫妈妈。”我压低声音悄声道。凌尘擅抖着伸出手,握住那女子白皙而修长的纤手,嘴唇一直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但是眼角的神色却越来越悲哀。非常令人心疼。
“弟弟?”女子呆呆的望着凌尘,像个复读机一样,将我的话重复了一下,眼里有点儿不解,脸上一片茫然。
“呜呜。。。。。。”忽然凌尘跪了下来,脸埋在女子的膝盖上失声痛哭起来,眼泪一下子像泉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那女子的手,不一会连裤子也湿了。
见到这情形,我没来由的也跟着一堵,喉咙也跟着紧了起来。做为凌尘的兄长,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一直以来的都是云淡风轻,青春阳光的气息,即使杀过人放过火,但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悲恸的神色。此刻看着他哭成这个样子,我不禁也为他难过,毕竟活了二十多年,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自己的父母的他,突然被带到母亲的面前。而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身之母,母亲却完全不认识他,这种打击对他来说还是太沉重了,即使他是凌尘,即使他在峨眉山长大,有一身绝世修为。一旁的闷油瓶握住我的手,我才感觉心安了一点。
“他们,之前没见过吗?”JACK见到这情景,奇怪的问道。
“是的,他出生不久,他母亲就病了,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生过一个儿子。。。。。。”我回答道。
“唉,真的是太可怜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悲的事情?不过我怎么也想不到像袁这么年轻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儿子。小伙子少说也十六七岁了吧?”
“嗯。。。。。。”我点了点头,心说凌尘已23岁了大哥,而他的母亲实际年龄也六十多岁了。
“唉。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按一下她轮椅上的按钮就行了。”
凌尘一直在哭着,我感觉他出生至今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心中很难过,也不去打扰他。
“儿子。。。。。。”突然,凌尘的母亲,喃喃的又说出一句话来,凌尘一惊,连忙止住哭声,噙着泪,看着他的母亲,眼里充满着惊喜,嘴唇动了好久,终于叫出声音来:“妈。。。。。。妈?您认出我来了吗?”
然而,现实再次让他深受打击,他母亲只说了这一句话,两眼又开始变得空洞了。凌尘再次伏在她的膝上泪如雨下。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哭出声音。然而这种无声的哭泣更让人心痛,我简直,也要跟着落泪了。一旁的张海客默默的按着他的肩膀,我们大家都说不出话来。
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下午,尽管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然而JACK 的话,让我们大家都愁云密布。
“她的状况不容乐观,就像前年跟你说过的一样,她已经渐渐忘记了所有事物,不出一年,她恐怕真的会变成无意识生命体。。。。。。”
“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凌尘紧紧握住JACK的手,眼里充满着绝望。JACK扶了扶镜框,说道:“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好她的病。。。。。。”
得到了这个答案,凌尘一下子瘫在沙发上,犹如灵魂出窖一般,说不出话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只能陪着他陷入沉默。
当天黄昏我们来到了半山区柯士甸山道,早几年前我在这里为凌尘买了一棟别墅。别墅建在半山腰,依山傍海。高两层半,有个巨型天台。白色的外观,显得高雅而时尚,设计有点歌特建筑的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宽敞豪华,坐在家里就可以看到远处美丽而璀璨的维多利亚海港一隅。可以说一切装潢设计,都代表着当年的最高水准。游泳池、车库一应俱全,还外带着一个小型私家花园。
“哇小三爷,你真是大手笔啊,动不动就冒出一幢别墅来。而且还是这么高级别的。”黑眼镜一进花园就摊开两手竖起拇指大叫着。
“是啊阿邪,你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房子也舍不得给我们泄露一点风声,好让我们早点过来见识见识啊。”小花也应和着说道。
“你们俩就得了吧,别告诉我你们在中国之外没有房子。再说这房子也不是我的,而是凌少爷的。”
“嫁妆吗?”一旁的张海客咕咕的笑道,我们都没有去懒理他。
坐在宽大的落地窗边,望着远处繁华的维多利亚港,这个角度虽然没有明德医院那么完美,但能看到维港一隅已经相当的难得了。张海客躺在沙当里笑着问道,“这个地段这个位置,再加上这个级别的房子,没个七八亿拿不下来吧?你果然爱弟心切啊,族长夫人。”
我没有搭腔,这家伙满嘴的跑火车,我根本不需要跟他浪费口舌。而是对一直站在窗边发呆的凌尘说道,“凌尘,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但太破费了。而且这么贵重的房子,我不习惯。何况我也不想在此长住。我还是喜欢杭州。”凌尘淡淡的说道。他的反应也在我的意料当中。
“什么破不破费?你喜欢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杭州也给你留了房子,当然你知道没这里一半好。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
“哥,你别对我这么好啊!我怕我哪天会承受不起。”
“废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继承人。懂吗?”
“哥,你救救我妈妈吧!”凌尘突然回过头来,“那天在杭州家里,你和张哥不是说过有一种方法可以救我妈妈吗?”
我和闷油瓶相视一眼,闷油瓶说道:“既然你那天听到了我们的对话,那你应该也知道那个方法并不一定能够救她,说不定还会直接害死她。你真的愿意选择吗?”
“这个我知道,但是今天看着她的样子,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就这样活着,与其变成行尸走肉,不如博一把,万一能把她治好,我们母子团圆,岂不是好事?即使失败,现代医学这么发达,那点蛇毒总不至于真的能要她的命,你们不是说事先注射血清,应该不会造成直接死亡吗?”
“理论上虽然是这样,但是还是会有万一的,你真的愿意随承受吗?”闷油瓶道。
“不瞒你们说,在来香港之前,我就考虑过这件事情。尤其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所以才在见到我母亲本人之后,我几乎就同时下定决心了,所以请救救我母亲吧!”凌尘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神色有点儿悲哀但却很坚定,这种神色我一点也不陌生,每当他决定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上这样,似乎坚不可摧。这点跟我很相似,果然我们身上都流着同一种血液。
“吴邪,我觉得可以一试。”闷油瓶思考了半天,认真的对我说道。
“你真的这么觉得?”
“我觉得她能20年来保恃容貌不变一定有原因,普通人即使常年在医院里生活,也不会保养得这么好的。”
“小哥,你是说?她也是。。。。。。”
“我感觉到他母亲身上的血气跟你我有某种共性。”
“真的?”我不禁有点儿惊讶,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好办了。闷油瓶说过他对血液气息的敏感,世上无出其右。去年在长白山他初见凌尘时,就感应到他身上流动着和我同样的血液。
“海客,你等下去取一下她的血液样本。”
“知道了。”张海客躺在意式沙发上,懒洋洋的说道。
“大哥,你觉得这事情有多少把握?”我问张海客,做为医生,他最有资格说话。
张海客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老实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机率。”
“还是百分之三十?”
“这已经是最高机率了。”
“瞎子,你说呢?”
“百分之三十。”从进门起,一直看着小花玩手机的黑眼镜头也不抬的说道。
“吴邪,你就让她试试吧的。”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坚恃我又何以做坏人?反正这事情,百利无一害,何乐不为,不过这样匆匆决定,是不是有点儿仓促?管他了。
“哥,我母亲就拜托你们了!”凌尘给我们深深的躹了一躬。我连忙把他扶住,说这是哪跟哪?咱们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