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香》jingyun

9、第三章（2） “我猜着了

　　我马上闭了嘴。不管我承认不承认我骨子里总是透着那么点自卑，因为容貌的不出众，因为身份的不显赫，因为家境的不富裕，甚至因为性格的不讨人喜欢……这种自卑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跟我骨子里的骄傲如影相随；哪怕我已经放弃了我的容貌，哪怕在特定的领域已经小有名气，哪怕已经可以过上梦中的流浪生活，甚至为自己的个性骄傲，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依然刻在那，偶尔还跑出来恶心一下我；没有经过几代人的浸泡、陶冶，所谓的优越感根本渗透不了骨髓。我又想起了许多年前我的父亲痛心疾首地劝告他曾引以为傲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拧呢？不如你的你瞧不起人家，比你优秀的你又不屑，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又没投生在帝皇家，怎做得了孤家寡人？”
　　是啊，怎做得了孤家寡人？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在孤独中思索，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我才能更贴近我的内心、看到更真实的我，也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我才能更贴近大地，享受大地给予我的快乐。然而寂寞就像情人，带给你激情、令你创造辉煌的同时也将带给你毁灭：海子的卧轨、戈麦的自沉、顾城的自缢。我崇拜朦胧诗，尽管我不懂它，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它的膜拜，也不影响我为它所痛心，从小我就认为那是诗人跟上帝的对话，所以在膜拜诗歌的同时我也在膜拜创作了它们的主人……所以我才会乐意跟小辣椒住在一个屋檐下。既享受了一个人的自由又不觉孤单。
　　可是我越来越看不懂她了，也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不，”我摇头。世界历来如此，只是孩子变成大人的那一瞬间我难以接受。
　　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他们确实是登对的一对，可是生活不应该如此。
　　“生活就是这样。”小辣椒很平静地说。又问：“你不是跟我妈一样认为我们很登对吗？”
　　“我现在也认为你们很登对。只是，”我也茫然了，说不出的伤感，“感觉不对。也许别人的生活就应该这样，但你不同，你是小辣椒，我了解你的。”我越来越难受，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跟她作伴，想到这屋子又剩下我一个人，“我很难过，小辣椒，你也变成了大人。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结婚，还是跟一个你不爱的人，不，也许你爱他，也许你不爱他，然后你们还会有孩子，你的婆婆还会很唠叨，你们的生活习性完全不一样，也许你会在那样的生活里越来越像大人，然后我们越离越远。”
　　“其实我没有变。”小辣椒很认真地说。
　　“我也没有变。”我的情绪依然很低落。既然大家都没变，难道是上帝出了差错？
　　“你的记忆出了差错。”黑暗中我们相互看不清对方，但我能感觉到她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而又带给我多大的震憾。
　　“我的记忆出了差错。”我不断地咀嚼这句话。
　　“有时候我也会妒忌你，虽然更多的时候我更妒忌那些一生出来就什么都有的所谓富二代、红二代，上大学的时候他们风花雪月，而我每天一大早就起来背单词，晚上风雨无阻地做兼职赚取生活费；毕业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些日子认认真真休息了几天，以前一年365天我竟然365天都在工作，表都还有不转的时候而我竟然每天都在转，可是尽管如此到现在还没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不是我挣得不多，比起大学同学我挣得已经不少了，可我运气不好，先是还债，然后好不容易攒到了首付，我妈一倒又一无所有了，那房价却已经涨到了需要我仰望都有可能闪了脖子的程度。可他们呢？还没毕业工作就已经在等着，房子也在恭候着。以前读过一篇文章，有一句话直到现在还死死刻在我脑里，‘我奋斗了十年才换来和你平等地坐在这里喝咖啡（的机会）’，可我奋斗了十年却连平等地喝咖啡的机会都没挣来。”
　　我们有相同的经历，可我们却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劳动是光荣的……”
　　“哧”我话一出口小辣椒就笑了，“喊什么口号，你以为我还在读小学啊。”
　　我并没有笑，我一直都认为凭自己的双手吃饭是光荣的事情，刚到这城市的时候我还想过去找份洗碗的工作呢。
　　小辣椒又说：“我明白你要说什么，我从来就没说过劳动不是光荣的。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并不是伤感。就像你说的我是谁啊，我就是那蚯蚓，即使把我大卸八块，哪怕只剩下一点点我也还在挣扎，那种看满月想到月缺、看繁花想到花谢的心情哪是我这种看到红色就联想到人民币的人应该拥有的啊。你不是老笑我爱计较吗，我只是努力的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而已，并不觉得那是可耻的，因为那是我应该得到的，是我付出劳动所换取的，并不是不劳而获。。”
　　“你就这样把自己嫁掉了，要是哪天你突然遇到你爱的那个人怎么办？”我的思维虽然是跳跃的，而且很多时候还是那种天马行空的，但偶尔也会正常一会还记得初衷。
　　“不会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地过日子，那些戏剧的人生不过是编剧、作者把某一点用放大镜放大而已，大多数人的一生还是柴米油盐堆起来的，而我就是那大多数人之一。我也盼望过爱情，也幻想过我心中的情人，可是现在，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不是没有梦，而是我知道梦总是要醒的，只有实实在在的日子才是真实的，只有留下痕迹的东西才是存在的。”
　　“可是，小辣椒，你不认为即使是梦，只要是快乐的哪怕那梦只有短短几分钟人生也是快乐的吗？而且爱情并不是梦，也不遥远，也许明天一早起来你就能遇见他。”
　　“如果没遇见呢？”
　　“会遇到的，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当然也有很多人错过了，就像你，如果你就这样把自己嫁掉了，即使有一天你遇到了你也会认不出他、也就错过了，到你临终的那一天你就会对你的子孙说：‘幸好当初我没听阿蔚的，我并没有遇见他。’其实你曾经遇见他只因你已失去握住他手的资格而与他擦肩而过。真的，小辣椒，爱情是属于每个人的，就看你能否抓住那转瞬即过的机会。”
　　“你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你的任何言论都是在那‘假设’上的，没有依据。你可以选择呆在你所建造的‘碉堡’里，但你不能要求别人跟你一样呆在里面。”
　　我张开嘴要分辨，可她一点机会都没给我，直接拿话堵住了我：
　　“那个别人也包括我。”
　　然后又笑着说：“阿蔚，你真是傻人有傻福。你把不愿意看到的统统抹掉，把不愿意听到的统统丢掉，把不愿意去想的统统忘掉，你只愿意看到你愿意看到的，你硬要把你的人生弄得像戏剧一样经典。你的人生舞台舞得真是多彩多姿啊。而我看着也跟着乐。我真的很羡慕你呢，我们同年，怎么在你面前我总是感觉到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呢？你总说你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你的平平静静的日子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一出不落幕的戏，除非哪天你再也舞不动了否则谁也猜不着结局。”
　　“我猜着了结局可我猜不着过程。只有更努力的跳跃过程才更精彩，也就忘了那结局。”我们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亡，尊贵如帝王、卑贱如乞丐最终都逃不离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