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香》jingyun

10、第三章（3） 在我最美的

　　小辣椒结婚了，阿姨回乡下了，只剩下一个人的家突然显得空荡荡的，我的心也空落落的，从热闹到冷清、从欢喜到失落这种强烈的反差，令我一下子无所适从。我并不害怕孤单，相反我非常享受寂寞带给我内心的那种充实的感觉，似乎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我才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我的心跳声，只是那种强烈的反差带给我的是无所适从，不得不感慨林妹妹对于聚散解释得入木三分：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冷清既清冷则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开时令人爱慕,谢时则增惆怅,所以倒是不开的好；想到了林妹妹的喜散不喜聚，自然也想到了宝二爷那只愿常聚的性情，再扩散思维想到了我那刚刚萌芽就被我故意扼杀胎中的“养老院”项目。当初之所以兴起这个念头也正是和玲珑姐他们分别的时候，某些方面我表现清冷，但更多的时候我都是热血沸腾的，比如理想，比如友谊。我偶尔憧憬着这样的生活：在一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小乡镇，和三俩知交好友结庐而伴，平常晒晒太阳，兴致来了谈谈理想、看看山、赏赏水。不得不说办一家养老院是我在把理想现实化。
　　于是兴冲冲地找到龙归，很认真地跟他说：“我想办一家养老院。它要建在有山有水风景秀丽的地方，在现有养老院的基础设施上还要有能够吸引那些原来就是知交好友的老人来居住的条件，比如他们可以谈谈理想，不对，老人应该不会再有理想了吧？就是要让所有住在里面的老人感觉不到那仅仅只是养老院，那里可以让他们忘记自己是一位老人的事实，就像年少时的恣意，有句话叫‘恰同学少年时’，总而言之，我们的养老院就要让他们有一种只是跟知交好友结庐而伴的感觉，而不是住在冷冰冰的养老院里。”
　　我一激动起来就有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所以有点抱歉地看着龙归。所幸他并不嫌弃，为了表示他有在认真听，特地喝了口咖啡，清了清嗓子才说：“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是干休所。”
　　我仔细一想，果真跟传说中的干休所一样，只是干休所是为干部准备的，跟普通老百姓没关系，再说即便是退休干部，也许人家的知交好友是其他领域的、不在同一系统。龙归认可了我那看似歪理的狡辩。只是开发这样一个项目从前期的市场调研到政府的审批，资金预算……到最后的管理，我可谓是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空有一腔热情，最后化作牛皮糖，死死粘住龙归，每天赶着他开车载着我去郊外寻找有山有水风景秀丽适合盖养老院的地方。
　　许多年前坐着楼巴去看房子我感觉是一件很苦逼的差事，而现在或许是还在为心中的蓝图所兴奋，亦或是进行中的已经是向往中的日子：在风和日丽的日子和知交好友开着车子随意地在郊外转悠，即便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找到满意的地方我的心依然雀跃。反观龙归这位被抓壮丁的司机，从刚开始的有点不情愿到后来的亢奋，手握着方向盘，像刚从笼子里放飞的金丝雀，双眼冒着青绿青绿的光，“是不是这种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如果这样一直开下去我们就能开到时光的尽头。”那丫整一城市精英的通病，白天绷着神经数钞票以证明他的心还在跳动，天黑后日日笙歌借着酒精麻痹神经，更为好笑的是，他名下经营着旅行社、旅游杂志、汽车俱乐部等与旅游有关的项目，偏偏自己却是一个旅行白痴，一直把旅行等同于玩乐，开发一个旅游项目的时候首先问的是当地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好吃的？他从来不知道旅行只是一个心境，是心融进那个地方的过程，从而净化各种欲望、洗涤心灵。他以为旅行就是飞到当地吃吃喝喝，买个套票进风景区转一圈（如果不是各大景区都提示：除了脚印什么都不要留下，或许他还会找堵显眼的墙上书：龙归某年某月到此一游。），然后站在某个标志性的位置摆个酷酷的造型拍一张相片……所幸他还是触动了那种美妙的感觉。
　　我用手抓住被风撩起的发尾，有点遗憾地说：“这时候配点西北民歌那种感觉更美妙。我一次又一次开着车从拉萨到林芝，所图的就是这种感觉，尤其是经过鲁朗林海的时候，穿梭在绿绿葱葱的像汪洋一样的林间，我感觉自己就像精灵一样随着民歌拍着翅膀起舞，天地也随着我起舞。”这时候他却大煞风景地感叹：“现在才发现你这丑丫头原来也不是那么丑。”我有点恼怒地瞪着他，说：“再怎么丑的女人也有她美丽的一面，我自然也不例外。”他点点头，随意地问：“我一直很奇怪，你对老展那是怎样一种感情？”说完小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见我没发彪的征兆才接着说下去，“说你爱恋他吧，除了偶尔会温情脉脉地偷看他两眼再没其他的表示，如果说你对他不是有意思，为什么对他的事情样样都上心？”
　　我当然是爱他的。许多年前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他，那时候他站在塔上看风景，我在下面仰望着他。正是他，身上涵盖了我对男人所有的幻想，我心中理想的男人正是他这个样子，正直、真诚、热心、能够欣赏我的优点、包容我的缺点，十年的时间物是人非，而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的爱情感化不了他，他的结婚也不曾停止我对他的爱，所有一切都仿如昨日，中间就好像做了长长的一个梦。
　　我在用我的生命爱着他。
　　或许是看见了我眼里的的落寂，他伸出右手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傻丫头，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因为自卑。”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哧”，他转头看着我，乐了，“你也会自卑？我眼里的卢蔚从来都是自大的，没想到今天你竟然跟我说你自卑。”“因为是他所以我才自卑。”“老展是不错，但也没优秀到需要你去仰望吧？”“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个人，等有一天你遇到那个人你就会明白了。”“靠，你就不能不要说得那么玄乎？我又不是文艺青年。”“因为太在乎。”“按你这么说所有相爱的两个人是因为不够在乎对方，所以他们不自卑？靠，这是什么思维。”如果是现在遇见他我当然不会自卑，但是十年前，十年前我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他，他触动了我心底的那根弦，在我的心底奏起了美妙的乐章，掌控着我的喜怒哀乐。尽管那是我最美的年华，但是我的青涩却使得我的爱卑微到了尘埃。明知道他就是那耀眼的星辰，而我不过是那肉眼难以看见的一粒尘埃，即使在强光的照射下浮上面，也不过千千万万尘埃中的一员，可心底的渴望却牵引着我一次又一次靠近他，从欣喜若狂到惴惴不安再到失落，每一次我的心情都如那海浪一样起起伏伏。知道他有爱的人，也知道他的遥不可及，于是默默地注视、自以为不为所知地注视着他，尽管如此我也心如蜜糖。我以为我可以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守着属于一个人的爱情到永恒，可是最后他还是远渡重洋，因为那里有他的爱人。
　　我知道岁月是一块效果显著的橡皮，随着时光的流逝总有一天我会忘记，忘记在我摔倒的时候牵着我的那双温暖的手，忘记在我述说梦想的时候鼓励着我的那双温润的眼睛，忘记在我迈进梦想大门的时候春风般的笑容……可是我怎么可以忘记，我怎么能够去忘记？我似乎已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等来了他。因为害怕忘记，每天入睡前我都会回忆一遍我们相处的点滴，因为我的固执，抗战都只用了八年就胜利了，而我失去他的音讯何止八年，甚至经历了两次生死，可我依然固执地期待我们重逢的一刻带给我的仿若隔世的震憾。可我还是失望了，记忆中那双温暖的手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牵，我也不再需要那双温润的眼睛的鼓励，而那春风般的笑容已经多了点岁月的沉淀。岁月没有把他在我的记忆里抹去，却令我们彼此都在成长，以致看到的他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他。
　　“老展要是知道你是因为自卑而没向他表白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龙归像是无意地嘣出一句很值得斟酌的话。我琢磨了很久挣扎了很久才放弃了追问，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你就不想知道他过得怎样？”最后反而是他忍不住问我。“如果我说不想，你是不是很失望？我说龙龙归，是不是不揭我的伤疤你就不开心？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不过我一直都以为我是在‘别人’之外。我并不想用‘那已经都是过去的事’这些话来欺骗大家，因为这样也只是在催眠自己，可就算我现在对他的感情没有变，这又能改变什么？我一直是多出来的那个人，别说他们中间插不进去，就算插得进去我也不会去做那个插进去的人，他们在我眼里就像童话一样完美，我怎么可能去抹杀童话？没错，我是爱他，爱到我骨子里了，但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爱情，跟他并没有关系，我自认并没有影响到他的选择，事实上他需要选择吗？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至少我不在选题上。”虽然我不认为单相思是一件丢脸的事，但如果对象有相爱的人至少不会是一件光彩的事，是以我从来没有提起过，尽管我也很想找人分享一下我的甜蜜心事。事隔多年我已经可以把当初的爱慕尘封起来埋在心底，也许再也不会提起，也许会在年老的时候、坐在夕阳下当作教材教导年青的一辈。这时候龙归偏偏提起令得我恼羞成怒，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他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一时间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他认输：“我只是看不过去。明明爱情已经远去为什么不放手？”我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我说过我是一个以编织故事为乐趣的人，只要一丝丝的痕迹就忍不住要去挖出背后的故事，哪怕牵涉到自己也阻挡不住我的八卦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