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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1) 只要我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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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起了做某件事的念头的时候我的心同时在思考着做这件事能带给我多少的快乐,越想越兴奋,于是在开始行动之前我的心已经是满满的了,往往到了行动的时候我的热情已经被消耗掉了,最后也只有不了了之。我太了解自己的心血来潮了,这些年我也已经摸索到了对付它的经验,我允许自己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也享受着那种不着边际的自由,几天后,如果我对那个念头还有热情,那么我将付诸行动。修整院子也是如此。
几天下来我已经把小区其他住户的院子都参观了,更是对小区里的园艺师傅不耻下问,了解得越多我越头疼,我发现自己修整院子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决定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解决,最后亲手修整院子的事就是到宜家选了一张躺椅、一张矮桌。傍晚躺在躺椅上享受着夕阳的时候看着光秃秃的院子,再比较下隔壁的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院子心里那个不平衡啊堵得难受,摁下冲过去糟蹋几株花苗的邪恶念头,闭上眼睛细数着小辣椒这些日子约会了几次,回味着每次约会回来的情绪,轻拍了一下额头,跑回屋里打了几个电话辗转拿到了贺子君妈妈的电话号码,打着问候同在异乡的远亲的晃子跟她瞎吹了一通,最后终于引得鱼儿上了钩,邀请我去串门。晚上小辣椒一回来就说贺子君妈妈请她去作客。我太惊讶了,问:“你们才约会了几次,就发展到见家长的程度啦?”
她满脸的不在乎,说:“我估计他父母不是很赞同,大概是想着先过了眼再谈将来的事情吧。”
我太气愤了,恨恨地骂贺子君他妈:“肯定是他妈的主意,我太了解她了,别看她平时不管事,那是她好逸恶劳,背地里她主意可多了,要不,对,当年,听说她嫁给贺子君他爸是她自个先看上的,那时候贺子君他爸在我们村小里教书,那小丫头就天天都跑到墙角下从小窗里偷看人家。现在什么年代啊,还要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贺子君,软骨头,谈恋爱这么简单一件事都要经过他妈的审核,典型的恋母情结。”
阿姨满脸的不赞同我,一味的维护姓贺的,“我就没看错子君,果真是个孝顺的,能孝顺父母的都是好孩子,有担当。做父母的要求见见儿子的对象也不过分。我们那一辈,就别说我们那一辈了,你们一个两个没经历过不知道,就是现在老家里相亲也还是走的老样子,都是女家先到男家里相看,相看相看,不仅是看对方的长相,还要看看男方的家境,房子啊、家具啊,就连家里有多少粮食、有多少牲口都是要看仔细的,当然现在不会看那么仔细了,不过走走过场,更看重的是个人;而女孩子是要娶进门的,男方相看的不过就长相、人品,至于对方家境如何一般都不很注重。”
被老太太这么一说仿佛还真是那么回事,但我还是不能认同:“按您这样说这作客倒是小辣椒去看人家家底的?”我摆摆手,“您不了解我那位远房堂姐,她不是一点点的迷信,我跟您说,她那人最是好逸恶劳,连娶个媳妇都是希望找个有帮夫运的女孩子,我肯定没猜错。”我没说出来的是我的那些婶婶伯娘全都是一路货,也没听说她们自个娘家选儿媳妇有那些让人咋舌的要求,一嫁到我们村子当了娘准备当婆婆提出的要求就一条条,还条条都让人哭笑不得。我这堂姐虽嫁出去了,但因上没公婆,自在惯了,一点都不像是嫁出去的女儿,反而像是娶进我们村子的媳妇,行为举止跟我那些婶婶伯娘一点不差。
“阿蔚,你太把这当回事了。不管是为了什么,请我上门作客礼貌上我就应该去。本来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早看早了结,如果他们家里不同意的话我这边也省着浪费时间。婚姻本来就应该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如果不能得到家庭所有人的祝福婚后的生活也不会如意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别说这是电视里上演的苦情戏,还记得我们中学时读陆游的《钗头凤》吧?他和唐琬的悲剧不就是他母亲造成的。”
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也对,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问了下时间,又不乐意了,原以为自己是渔夫,没想到被鱼咬饵了。
我心里纠结极了,一会觉得陪小辣椒去可散散她的郁闷,我从小看了她们十多年的嘴脸都还适应不来,何况小辣椒呢;一会又觉得小辣椒也许不会愿意让我看到她的失意……只是为什么她一定就得失意呢,小辣椒是谁啊,从来就不是肯吃亏的主。我把想法一说,果然都觉得一起去最为理想,既然是相看即使不满意也不会当场表现出来,都会把话留有余地,日后好相见。
离约好的星期天还有三天,在那三天里我所有的热情、期盼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到了星期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对中午的见面已经可有可无,小辣椒也差不多,一反平常的精致妆容,只淡淡的拍了点粉底液,干脆也是牛仔裤白衬衫,往我面前一站气得我马上回房间换了条宽松的天空蓝的碎花小裙配了根细腰带,“不跟你比个子,也不跟你比美貌,更不比气质,我们只比气度。”
我永远都知道什么最适合我,什么最能衬托我的优点。
严谨的贺子君数着秒针准点地摁响了我们家的门铃,目不斜视,相互打了招呼,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客套,象征式的喝了口水就一起出门了。我故意磨蹭在后面,小辣椒很识趣地停下来等我,我碰着她的肩膀,低声说:“这么一个无趣的人,你决定了?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现在也还早。”
“你真的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你怎么也这么庸俗了呢?那个豪爽、见仪勇为、敢爱敢恨的小辣椒到哪去了呢?”
“你确定说的不是你?”
“我们不是最像的吗?”我疑惑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改变?到底是我变了,还是小辣椒变了?那时候我们可以为了一本连载了我们疯狂地痴迷的武侠小说的杂志候着它出版的日子顶着蒙蒙的细雨一遍又一遍地奔走于学校与报刊亭间的路上,明知道第二天是一定会到的;书,阿姨也会给我们留的,但我们还是一次又一次欢快地去而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归,尽管如此依然乐此不疲。
“又一个孩子变成了大人。”这是下车前我的总结。
那是市中心所谓的黄金地段的一个楼盘,像我这种刚从外地回来不了解房价的人也知道肯定价值不菲,只是以贺子君小小一公务员的收入能买得起么?所谓的黑收入?这样看来他的人品远远没有他外表看起来那样正义。我心里帮他算的帐还没结果,电梯“咚”的一声就停了,那笔烂帐也就永远成了烂帐。
开门的是贺子君的妈妈,胖了不少,日子过得挺滋润,心宽体胖,圆润圆润的;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六七年前,岁月也同样的眷顾她,除了胖让她看上去有点像长辈的模样,乍一看给人也就四十岁左右的感觉,很难让人想像她竟然有个将近而立之年的儿子。我依然称她:“凤姐。”被小辣椒恼怒地看着我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从前我就烦这些辈份。怎么办呢,子君还不快叫一声姨来听听。”这么一打岔原来有点紧张的气氛马上就活跃了。
“快进来吧。”子君妈拉着我的手,“好多年没见了,现在都变得这么漂亮了。”又转头打量着小辣椒,赞道:“你这朋友可比你长得好。”
“当然了,如果还有人长得比我差的话那真的叫惨不忍睹了。”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缘于小学时学校选拔女同学进舞蹈队而一向活跃于校园、风头旺盛的我意外的没被选中,回家后我理所当然地向母亲抱屈,母亲随便地敷衍我:“当然了,谁让你长得难看呢。”此后我不再在意自己的容貌,已经长得不好了还能怎样呢?
子君爸爸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我们进了门出来跟我们打了招呼又进去忙活了。“要帮忙吗?”我只是客气地问下,并没打算帮忙。
“可不敢叫你帮忙。你爸一直说你十指尖尖一副懒相。”凤姐笑着说。那是事实,据说从小我就懒,不爱动,别的孩子几个月的时候都好动,对什么都新奇,往地上一放哪里都要爬着去;那时候农村的房子都还是简陋的泥胚房,地板只是经过打磨的土,小孩在那样的地上一爬用不了两圈就四肢都黑呼呼的了,我爸说也不知道我是懒不想动还是怕脏,把我往地上放多久我都呆在原位置,特别让人放心,不担心被摔着也不担心被碰着,更不担心溺水,总而言之,我还没有学会爬就开始学走路了。
“其实我不懒的,真的,只是有些事我不爱做。对喜欢做的事情我是很勤奋的。”我解释。
“你现在大出息了。听说你做了作家,大家都很惊奇呢。听说还得了不少奖?现在大家都羡慕你爸,你成了大作家,阿嫣成了教授……”子君爸爸端菜上来插了一句。
“什么作家,这年头哪个认字的不会写两本书啊?阿嫣还只是个讲师,在大学里做老师,还不是教授呢。”我纠正他。
“那也是早晚的事。听子君说你是做翻译的?”后一句是问小辣椒的。
“是的。”
“也是有出息的孩子。”子君拿着碗筷出来,凤姐也去摆桌椅,小辣椒赶紧过去帮忙摆碗筷。
“结婚后会上班吗?”凤姐问。
“会。”小辣椒头也不抬地回答。接着又说:“我的家庭比较特殊,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抚养我,我妈就我一个孩子,她还得靠我赡养。”言外之意即使为了她妈妈她也得工作。
“哦,那就好。其实我比较希望子君找个铁饭碗的,那样俩人一起支撑一个家不会那么辛苦。你现在的工作稳定吗?听说你也重点大学出来的,要不你也去考个公务员?”
“我的工作说不上稳定,但总不至于失业,好在收入高。我不打算考公务员,以前没考,是因为我要挣钱还债,前些年债还清了又准备存钱买房子,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再让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做些抄抄写写的反而不习惯。”
“这样子啊,我们老一辈的人还是希望你们有份稳定的工作。”
“我妈以前也这样数落我,总以为装公家饭的才是铁饭碗,那时候我气鼓鼓的说:‘总有一天我要给你打一个铁饭碗,看你敢不敢用它来装饭。’前些日子我去北京,特地问她还需不需要一个铁的饭碗来装饭。阿嫣的公公婆婆那天也在我们家,听说了这个缘故后都笑了,说:‘以前所谓的‘铁饭碗’是指有稳定的收入,我们中国人穷怕了,也饿怕了,才那么盼望‘铁饭碗’。但社会发展到了今天,尤其是年轻一代,他们就不知道‘饿’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铁’几乎是金属中最不值钱的,不仅不值钱,还不如金的金光闪闪贵气,也不如银的低调大方,又不美观反而很笨重。现在就业机会多也难怪他们体会不到老一辈的苦心。’我妈本来也不在意什么铁饭碗了,只是我想逗逗她。”
“那也是你出息了。以前你妈可没少为你操心。每次我回娘家她都要拉着我说好些话,说起来你比子君小两月,他是年底生的,你是年头生的,我们怀着你们的时候还在猜是男是女呢。”
“幸好你们没乱点鸳鸯给我们来个指腹为婚。”我说。
贺子君这时候很有存在感地扫了我一眼,那老兄也不知是否会隐身术什么的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小辣椒倒很配合地笑了,可能她也想到了我们身高的差距吧,不知她有没有往不纯洁的地方想了。但我不打算问。
“就会乱说。他还得叫你一声姨呢。”凤姐似乎也有点不自在。
“那有什么关系,早几辈就出了五服。子珍不就嫁给那谁谁了么,她还得管他叫舅舅呢。肯定是你们嫌我长得不好,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旺夫相?算了,我也不计较这个了,反正肥水也没流外人田。对吧,贺子君?”
“你还是那么嘴碎,怎么就一会都停不了?”贺子君丢了我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