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香》jingyun

7、第二章（3） 又一个孩子

　　时间在阿姨的煎熬、我的自娱自得中慢慢地过去，一听到门外传来声音阿姨条件反射地冲进了她的卧室，几乎同一时间小辣椒就冲进来了，并大吼：“李秋梅，你给我出来。”
　　我能想像到阿姨正憋着气贴在门后面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想到她那张彪悍而又刻着“八卦”两字的脸此刻正在骨碌地转动着一对眼珠子我就忍不住“哧”地笑了，感受到小辣椒火辣辣的目光扫过来赶紧的捂住了嘴，最后还是来了一句火上加油：“我也觉得你们很登对的。虽然大家是校友，自由恋爱自会是一段佳话，出现在相亲的场合下是有点尴尬，不过呢，只要结局是皆大欢喜的话那过程也会变得很罗曼蒂克的。阿姨，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囡囡啊，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认识的，要怪就怪阿蔚，她明知道你们认识只自己在一边乐呵，你忘记了，出门前她还跟你说贺子君是□□兄弟，那是她怕你起疑。前段日子我梦见你那死鬼老爸了，他说活着的时候没有让我享过福，现在他在下面已经买好了房子，装修好后等着我入住，还说现在他就只放心不下你，都奔三了还没个知冷知热的知心人。你爸他一着急就容易上火，一上火他的牙就疼，一牙疼他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饭也吃不好，他那身体哪还能再受折腾，这阴阳相隔，我手伸得再长，再伸不到下面。我这也是担心你爸，再听说子君人品啊工作啊都挺合我意，回去一相看，那相貌、性情更是不错，这么好一小伙子如果不好好抓在手里我怕以后见了你爸他得埋怨我。”
　　我的眼瞳都变大了，阿姨太牛了，只这么一番真真假假的捏造就让斗士小辣椒丢盔弃甲了。
　　晚上我偷偷问小辣椒相亲后的感想。我了解她，她之所以那么容易泄气说明她并没有那么在意相亲对象是熟人，另外一个可能性即是她对对方的印象很好，至少有交往下去的欲望。
　　她开始有点愤愤不平，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说：“本来我就觉得那名字有点熟，去到了一看果然是认识的，太可恨的是直到我人都坐在他面前了他竟然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一副相亲的态度。”
　　我一脸不以为意，“可不就是在相亲。”又问：“不会吧？他竟然没认出你？你可是我们的大美女小辣椒啊？我们那几届你都是风云人物。你没跟他谈起我们的学校？”
　　“他都认不出我，我为什么要赶着上去巴结他？”她狠狠在拍打着脸，我都快怀疑她是不是以为那是贺子君的脸了。
　　“你也可以装不认识他啊，大家不是老乡吗，虽然不是一个镇上的，但你也可以先说说你的大学母校，再说你的高中母校，然后就说到初中啦，他一听你上的跟他同一所初中，说不定他会恍然大悟就会记起你了，那时你可以作矫，大惊：‘你上的也是那所学校？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我学得惟妙惟肖，冷不丁被她走过来一把给推倒在床上。
　　“要论装模作样谁都比不上你，偏还让人指不出你的不是。”
　　“那是，这也是要有天份的。我也就长得不怎样，要不我就考虑当演员了。你还别说，我发现我真的是挺有才能的，几乎是干嘛嘛都成，至今还没有哪一件事没办成过。”除了单相思，只不过既然是单相思当然没有成的可能。幸好小辣椒不知道那茬，要不她立刻就有话说了。
　　她点点头，然后又不乐意了，“你说我哪点比不上你？是外貌、学历，还是能力？你要模样没模样，要学历没学历，也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官二代、富二代，你唯一比我好的就是运气好，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傻人有傻福。唉，你说你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呢？没好好的上大学，错过了校园的风花雪月，但却在岁月的蹉跎中蹦了一手漂亮的英文，攒了你人生的第一桶金，为了一张户口你在这么一块旮旯里买了个还只是画了个大饼的房子。阿蔚，我不是忌妒你，只是有感而发。我也知道你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你自己，也不全是运气，我一直认为比你能干，但再比你能干，换了我在你的位置，换了我得了你的运气，我也得不了你今天的成绩，我惦记在心里的东西太多，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也只有你才能舍得。你经常挂在嘴里的那句‘性格决定命运’真是至理名言。”
　　平常我们嘻哈惯了，突然间她文艺起来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开始打起太极，“下午的时候阿姨还在怀疑你是不是拉拉，你不会真的是看上了我吧？”
　　“去你的。”
　　她把我按倒在床上，打闹一番后，我们双双躺在床上，借着屋外的月光，想着我们十几年的友谊，轻轻说着话。入睡前我又提起了最初的问题。
　　“你觉得贺子君怎样？你可能跟他只有点头之谊，谈不上了解，说起来他还要叫我一声姨呢，你不是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几乎整个镇上的人论起来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小时候他经常在他外婆家，我们也经常一起玩，长大后大家各有了自己的交友圈子，但人的本性应该不会变，再说我也经常听家里人说起他，大家都说他是个孝子，上学那会还帮他妈妈洗衣服呢，你能想象一个男孩子帮母亲洗衣服吗？反正我自己都没给我妈洗过衣服。工作后买了房子就把父母都接过来享福了。至于他的能力好像都排在他的孝子后面。真的，如果你有结婚的计划他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久久得不到她的响应，在我快要以为她睡着的时候才听到她在问：“你相信爱情吗？”
　　“自然相信。可是我不敢相信我能得到它。”我想起了展翅。在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因为自卑，从来不敢去争取，许多年后的今天我终于可以跟他平等地站在一起，但我还是只能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守着我一个人的爱情。
　　“你不相信吗？”
　　“不知道，我没有爱过。”
　　“你渴望它吗？”
　　“我连情为何物都不知道，如何渴望它？它能带给我温饱？它能让我拥有自己的汽车？它能让我拥有自己的房子？它能让我有安全感？”
　　“那不是爱情，那是红票票。也许它能带给你幸福。”
　　“你这样认为？”
　　“还能带给你希望。我是这样理解爱情的。”
　　“你爱过吗？”
　　“当然爱过。我是最懂得爱的那个人。它在我这里。”我右手贴着最靠近他的地方，似乎那样就能抚摸到他的脸。“我不想谈论它。”
　　“我相信你爱过了。爱而不得。恐怕也只有爱而不得才不愿去谈论它吧。可是我决定了，既然爱情不能带给我温饱、不能让我拥有汽车、拥有房子、不能让我有安全感，那我就选择能带给我温饱、能让我拥有汽车、房子、能让我有安全感的红票票，如果那个贺子君的选择跟我一样，那么我不介意跟他一起过日子，既然他是个孝子，那他应该不会介意我做个孝女吧？我不可能不管我妈的，她一个人把我养大还要供我上学不容易，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变成现在这样的强悍也是被逼的，你要是不强悍点就会被那些人吃得不剩骨头。我妈特不喜欢老家，特不喜欢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跟人扯开嗓子嚷嚷，但她不得不那样去做。我努力的挣钱就是想在这买个房子，这样我妈就不用回老家了。”
　　“我也不喜欢那里，阿姨人挺好的，强悍是强悍了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村妇，真正不进道理的村妇我倒是见多了，你不知道，看见她们不讲道理我也特喜欢跟她们胡搅蛮缠，我们村子里的那些泼妇特别不待见我，因为我泼起来的时候连她们都应付不了，说白了她们在耍泼的时候看起来是把脸都丢开了什么脸面都不要了，但只要你点中了她们的要害她们就傻眼了，论起来我才真正是那种做起事来什么退路都不要的人，每次都把她们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小辣椒“格格”地笑起来，说：“是了，你才是真正的泼妇，我记得有一次到你们家去，我们去爬山，在路上遇到两家人在开骂，其中一家的孩子吓得在一旁大声的哭着，也不知另一家怎么就得罪了你，你立马朝人开火了，人家不乐意，骂你什么黄花闺女什么多管闲事之类的，你回她一句‘你敢在这里做我就敢在这里看，谁不知道孩子就是这样做出来的，难道你家的孩子都是孙悟空被大山压出来的？’只这一句对方就偃旗息鼓了。当时我就呆了，太强悍了，比我妈还强悍。回家后跟我妈一说她也乐了，说这孩子像她。”
　　“那是勇者无畏。我那也是特别烦那里，想着总有一天我会远远的离开那里，所以也不怕得罪人，也不怕别人说自己什么，只要自己真正的强大了还会害怕敌人吗？我总这样安慰自己。那时候我真是骂遍全村无敌手。”说起从前我的心也欢快起来了，骂架是那些年苦闷憋屈的生活唯一调和剂，“然而高手也是寂寞的。”
　　这次小辣椒没有揶揄我，反而说：“那时候我不懂事，觉得我妈挺让人难为情，自从见识了你的开骂后我才放开来，原来‘泼’也是一件挺高雅的事情。”
　　“那肯定是平时我装模作样太入戏了。我不断的强迫自己要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而我又觉得人要优雅地活着，即使老去也要老得优雅。所以从我懂事起我就一直不说脏话，任何有损优雅的字眼都不会从我口里出来，虽然做不成优雅的人，因为更多时候我都随心而为，但就算如此骂人的时候也不带一个脏字。”好些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没有了我那些人是否过得更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