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就要看医生》17K墨思

4、三

　　九月七，抛开除夕，吉祥镇最热闹的日子。
　　午饭过后，程远拉着苏清下棋，他一颗白子落下，苏清愣了愣，接着抿了一口茶轻声道：“我输了。”
　　一炷香的功夫，对弈六盘，全都是三两下就把苏清的黑子围剿殆尽，程远手撑下巴嘟起嘴，“不玩了，你根本就没用心，没劲透了！”
　　苏清心道，我是用了心的，不过我实在是下不过你，嘴上却淡淡应声“好”就要收棋子，却气得程远剑眉拧起好几个弯。
　　“那你想怎样？”
　　“外面这样热闹，我们出去逛逛可好？”
　　“我不想去，”碗里直挺的茶叶早沉了底，晾了许久茶水早失了热度，苏清却捧起来一下一下地吹，“你自己去看吧。”同我这样冷场的人一起，会坏了你游玩的好兴致。
　　“怎么会不想？听说今天晚上有夜市，乌枫桥上还有对诗会，啊，还有放花灯，一年到头难得这样热闹的日子……”
　　苏清抬眼看程远完全沉浸在节日热闹气氛的幻想中的样子，竟忍不住想要戏弄他，于是——
　　“不去！”面无表情。
　　“啊？……”一脸不敢相信的失望。
　　苏清却在心里笑开了花。

　　结果，天刚擦黑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出去了。程远说，没有做晚饭要出去吃了，苏清便平静地答应说好，程远先是一脸不可思议而后马上为自己的“聪明绝顶”而喜不自禁。
　　这么浅显的小计谋怎么会猜不到，苏清却爱逗他，只忍着不说破，由着他高兴。
　　入了秋的小镇，夜晚飘荡着浅淡的寒意，走在热闹的街上深吸一口气，鼻息间都是久违了的人气，不由心下感慨，原以为这些热闹再与自己无关，却还是……看了看程远自然的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唉，却还是被拉了进来，心甘情愿。
　　程远精神得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抬眼看见前面又有新鲜玩意儿，就赶着往前窜，苏清被他拉着就快跟不上，脚下一个不稳就要往前倒。
　　“啪”！后面的抚上泛红的前额，前面的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颈。
　　程远对着皱着眉头的苏清龇牙一笑，“哈，原来脑门撞上后脑勺的声音这么清脆。”
　　话是这样说，可却是真的心疼了，停下来扳着苏清的肩膀，轻轻地问：“疼么？”
　　“你说呢？”苏清斜眼。
　　“我给你吹吹。”双手上移捧起苏清的脸，对着红了的额头轻轻地吹气。有没有缓解疼痛不知道，却是两下把苏清的脸吹了个通红。
　　本想别过脸躲开的动作却做不出来，只能不争气地闭上眼睛，苏清别扭地说：“这么多人，被人看见不好……”
　　“啵”！印上一个吻。
　　有路过的人看见了，或张了张嘴然后不好意思地走开，或意味深长的笑。
　　苏清又羞又恼，嘴巴颤了颤，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什么不好，印了我的章，就成了我的人，实在好得很，哈哈哈……哎？你别走啊，生气了？那我让你亲回来好了……”
　　扮猪吃老虎！苏清甩开袍袖大步往前走，程远，老子信了你的邪！

　　追追赶赶打闹着来到河边的时候，河面上已经铺满了明灭的花灯，于是也赶紧买了两个，又从旁人讨了纸笔，方要下笔，苏清这厢却不知要写点儿什么，程远说要苏清写苏清喜欢程远喜欢得要死，苏清斜他一眼哼着说：“留着你自己写吧。”
　　程远眨了眨眼睛，狡黠地道：“我有别的要写。”说着挥袖泼墨，三两下刷刷点点。
　　把纸叠好放进花灯里，再用一截燃着的红烛压好，放在水面轻轻一推，两盏花灯便靠在一起越飘越远。
　　苏清想问程远他写了什么，可又怕程远问自己的，自己么，写的是天长地久，若是被程远知道了……实在不敢想。可程远到底写了什么呢？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趁着程远去买糖葫芦的空隙，招来岸边撑船的师傅把自己死死盯到现在的那盏花灯捞过来，抑制住扑通扑通的心跳，抽出烛火下面的那张纸，展开——早日康复。
　　花灯又被放进水里飘远了，纸却收进怀里。苏清有点儿失望，早日康复，想的全是他自己，还厚着脸皮要自己写那样的话……
　　抓了两串糖葫芦的的程远向他跑过来，咬了一口左手的嚼了嚼，又咬了一口右手的，然后把左手的那串递给苏清，笑着说：“这个比较甜，你吃。”
　　苏清却是没接，冷着表情说：“你都吃了吧，补好了身子也好早日康复。”
　　平日那么聪明的程远此时却犯了傻，愣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只当做苏清不爱吃，就听话地一口一口吃起来，含糊着说：“是，是，我一定早点儿好。”
　　几乎要咬牙切齿，苏清愤愤地想，程远，你就是故意的！

　　苏清一个人生闷气，晚上做梦竟梦见程远发烧变成了一串糖葫芦。揉揉眼睛醒来已经天光大亮，起床穿戴梳洗好去寻程远，却是没人。
　　是去买菜了吧，可等到晌午却还不见人回来，终于等不下去，出门去找。到了程远每天都去的菜市，见不到人影，刚要问上一问，却听卖菜的婶婶婆婆议论：“程公子今天怎么没来？”“不晓得咯，不会是生病了吧？”“兴许是搬走了呢！那样一个出众的人，怎么会是这小小的吉祥镇留得住的！”……
　　走了？程远走了？苏清不信。程远怎么能走，他说他喜欢自己啊，他怎么可能会离开？可那个也曾说过喜欢的人，如今还不是相隔千里之外不复相认。心一阵抽疼，抚上胸口摸到了那张纸。
　　上面的四个字：早日康复。
　　原来如此，他求的是早日康复，好了便可以离开。苏清颓然，苦苦撑起一抹笑，他怎么忘了，程远是他的病人，病好了就会离开。
　　程远那样的人，他怎么留得住？他谁都留不住。
　　毫无预兆的来，悄无声息的走。
　　临窗的木桌上摆了一双茶碗，却独留一人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