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就要看医生》17K墨思

3、二

　　程远入住小医馆的第十天晚上，吃过饭，苏清并没有一如往常给程远端上一碗汤药，沏上两碗香茶，递给程远一碗，淡淡的说：“我医不好你，你另寻良医吧。”
　　“不去不……咳咳，不去，”程远接过茶，大咧咧喝上一口的时候听到苏清的话，水都没咽下就赶忙开口，呛得猛咳。
　　苏清皱眉，抬手抚上他的脊背轻轻拍着，“你一直不见好转，在我这耽误下去也——”
　　“苏大夫，咳咳，或许换个法子治一治，咳咳，就好了啊。”程远截下苏清的话，心里暗叫不好，自己一门心思装病想留在这里，却忘了苏清是个大夫，而且颇有职业道德。
　　稍作盘算，程远计上心来，脑袋向苏清探了探，接着道：“比如说，食疗。”
　　“我，”拍背的动作顿了顿，“不会。”
　　“不难不难，”程远腆着一张笑嘻嘻的脸，“苏大夫做饭好吃，每次吃完饭我都感觉病好很多。”见苏清凝着的脸似有动容，便又加了把劲儿接着道：“苏大夫的药也是有效果的，只是效果不明显，许是我身子单薄，对药的吸收不好，食补一下，就能更好吸收了。”
　　收回拍背的手，苏清本要去端茶却绕了个弯最后停在程远面前，手掌摊开，沉声说：“那你先把这几日的诊金药金付了吧，还有，买什么怎么做你自己动手，我借给你厨房便是了。”
　　扫了一眼不再冒热气的茶，苏清起身离开，留下程远坐在凳子上发愣，挑起布帘的时候，苏清又说：“顺便请你把茶碗洗了。”
　　看着还在飘摆的布帘，程远默默的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苏清识破了。

　　程远的“煮夫”生活过得颇有模样，苏清才刚起床，他就已经挎着菜篮子出门买菜了，他人长得俊朗又总是对人甜兮兮地笑，一来二去就和卖菜的阿婆大婶混得关系特别好，买一棵白菜就能顺一个萝卜，要二两猪肉还能得一个大骨棒。
　　开始的时候，阿婆大婶们见了这么个俊朗的陌生面孔都好奇得紧，问上一句：“这是哪家的公子看着面生得很？”程远就笑嘻嘻应道：“携内子刚搬来这里。”“公子成亲真早”话里藏不住的遗憾，然后马上又来了精神，“怎么好叫丈夫上街买菜，公子的媳妇也真是……”
　　“我不舍得他辛苦。”俏郎君神色温柔。“啧啧，公子的媳妇真是好命啊……”
　　苏清坐在窗边偷闲，耳朵蓦地烧起来，有谁念我么？莫名其妙。可惜了他却还不知道，他早已经成了婆婆婶婶口中那个“好命的程家媳妇”。

　　程远笑嘻嘻地买菜、乐颠颠地做饭，苏清全都看在眼里，哪里像个来瞧病的病人！其实早就怀疑过，程远是不是在装病，却是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是想破坏自己医馆的生意么？可这个小医馆本就无人问津。那是想羞辱自己医术不精么？可他却没说过半句轻蔑的话。
　　难道……是想留在自己身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得心头一惊，继而自嘲，疯了真是疯了，自己这么没钱没权没意思的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图个什么，还能是图自己这个人，看上了自己不成？
　　看上了……自己……哎呀呀，越发疯魔了。
　　招呼他来把脉，他却提着一壶酒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六面玲珑骰，“大夫，大夫，我们来玩个新玩意儿吧。”
　　掷骰子、比大小的小把戏，苏清却是第一次玩儿，本也不在意输赢，只是一连输了三回之后竟被勾起了胜负欲。程远眯起狭长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道：“苏大夫是要认真起来了，那我们玩儿的再尽兴些如何？”说着提起酒壶倒了一盅酒，“输的人罚一杯，还要回答一个问题。”
　　“好。”好什么！自然是苏清输的多赢的少，原来是程远设的陷阱，一时冲动踏进去就出不来。
　　即便是清酒穿肠过，一杯复一杯，便也有了醉意。
　　开始还是他问什么，自己避重就轻地答。为什么在小镇上开医馆？看过几本书，略通医术，谋个生计。为什么不去考个功名做个官？哪有那样的学问。
　　接着便有问必答。为什么不去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因为……因为他啊！苏清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若我也去应试，他必不会开心。
　　“他？他是谁？”
　　沉默了许多年的人突然打开了话匣子，那些沉睡在心底积了灰的往事被一点一点扫了出来，断断续续、毫无章法地全说给了眼前的人。
　　他是昔年同窗、现在的扬州刺史，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少年时发生了很多事，一起背书，同案写字，秉烛夜谈，甚至也曾同榻而眠，最好的年华里许过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海誓山盟终究还是破碎在那场离别的雨里，进京会试前夜那个人留给自己一枚墨绿的玉簪，眼中流露不舍，说的却是绝情的话，他说他不能再任性地和自己在一起了，他说他有家族的荣誉与责任，他说他日如若再见也不要相认，他还说，后会无期……
　　提壶倒酒却一个握不稳撒在手上，清冽的酒液顺着手背滑向手腕，凉凉的，寒彻骨。
　　“这个，咱俩人一人一个，”濡湿的手被捧起，程远拿起一颗玲珑骰放进苏清的手心，认真的表情，“誓言你要信，因为是我许的，信物你也要收好，因为是我送的。遇见那个人算你从前倒霉，但是从你遇见我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转运了。”
　　苏清的脑袋还是混沌沌的，轻蹙眉头弄不清楚程远这番话的意思，可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因为再迟钝的脑袋也听得懂他接下来的这句话。
　　“苏清，我喜欢你，一辈子都喜欢。”
　　再补上一句——“你不能拒绝！”
　　面前的人，有那样一张好看的脸，明明是自己的病人却一日三餐把自己养得很好，爱跟自己撒娇却会在自己脆弱的时候握紧自己的手，自己如此清冷却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被他慢慢温热。
　　玲珑骰，相思豆，程远啊程远，这样的你许我这样的誓言，叫我怎么拒绝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