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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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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这一日,吉祥镇飘了初雪,仿若四月的那场桃花雨。
天终是一日寒似一日,行人寥落的街上,两侧的店铺都掩上门又在门里挂上厚厚的挡风帘子,只有苏清的小医馆敞着半扇门,卷着雪花的寒风把那开着的半扇门刮得哐哐响,却怎么也无法将它合上。
又回到最开始时的生活,苏清端着茶碗坐在窗边。窗子开了一半,坐在椅子上向外看正好可以看见清冷的街面。
不肯关上的门为他而留,不肯合上的窗亦是为了那万分之一可以再看见他的希望。
没有飞花还可以看落雪,热茶饮尽还可以再添,可医好了的病人就不会再回来了吧。手心里攥着那颗玲珑骰,定情的信物,入骨的相思。终是忍不住叹气,还是怪他了,怪他突然出现打乱自己平静的生活,怪他过往的过分亲昵让自己清冷的心沦陷,怪他突然离开不曾留下只言片语,怪他——
“大夫,大夫……。”苏清一个激灵,是那个整日回旋在脑海里的声音,即便在风雪中被撕扯得破碎断续,他却听得不能再清楚。蓦地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壶,撞翻了两个木凳,三两步到了门前,竟是止不住的颤抖。
程远站在门前,头发、眉梢、睫毛都挂着一层薄雪,他对着苏清露出玩世不恭的笑,他眨着晶亮的眼睛,他用撒娇的口气说:“大夫,大夫,我病了,全身热得很。”
关门,上锁,程远却已经灵巧地挤了进来,苏清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在雪地里滚一圈就不热了。”
“大夫,你生气了?还是——”一把抓住苏清的手,人凑上前,脸贴得更近,“你想我了?”
心里道,想,特别想,想把你医得再也动不了,哪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可人却甩开那双燥热的手,哼气道:“程公子的病不是已经好了离开了,那花灯里写的愿望倒实现得真快,早日康复,哈哈,真是恭喜程公子。”
“我只是去给你把这个换回来,”程远看着甩开自己的苏清,从怀里掏出一块月白的玉环,“不是偷了你的玉簪离开了。”
玉簪?拿过那块玉环细看好久才终于想了起来,是了,是当年和那个人互换了的信物。自己用这块玉环换了那个人一支玉簪,却从此再不复见,后来也每每拿出那玉簪回忆过往与那人的美好,却是在遇见了程远之后,模糊了记忆,甚至不曾注意那曾视为珍宝的信物何时已经不见了。
手又被握住,程远像只受了伤的固执小猫,“我不想你还留着他的东西,你的东西,他不配再有。”
原来,千里迢迢,只是为了这个。
“早日康复,也是写给你的,想让你从过去的伤害里好过来,一想到你曾被伤过心就一刻也不能等,起了个大早就直奔扬州,我是这样想的,把这个拿回来你就能和过去彻底斩断了吧……”
原来,早日康复,他竟是怀的这样的心思。
被握紧的手再次抽出来,程远顿时惊慌失措,空握的双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晶亮的眼睛湿润得要滴出水来。
“苏清,我真的……”
“不是病了么?我去给你熬一服清热的药。”苏清挑了挑眉,转身要向后堂走,“哦,还有,回头把这玉环当了,这半月来没开张,要吃不上饭了……”
“不用吃药。”下一秒整个人被程远圈在怀里,冰凉的脊背透过薄衫仍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苏清似过电般颤了一下,拥抱却紧了又紧,“这样就好了,苏大夫身子凉,抱着很舒服。”
苏清感觉到耳根子似火烧,意识都要被燃烧殆尽,拼着劲儿用最后一分清明想,谁说医好的病人不会再回来!医好了也总会再生病的,生病了就要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