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就要看医生》17K墨思

2、一

　　“大夫，大夫，药好烫，你给吹吹。”程远蜷在床角，里衫穿得松散随意，一见端着药碗进来的苏清就晃着脑袋叫唤，三两下就把衣襟晃得又敞开了些。
　　苏清蹙眉，半晌淡淡应道：“不烫，刚才已经凉过了。”弯腰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把药碗推给程远。
　　程远眨着晶亮的眼睛看了看苏清，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药碗，然后像只小猫一样谨慎的伸出右手的食指戳了戳漆蓝纹的瓷碗，唔，果然是温的。
　　看程远把碗接过来放到唇边抿了一口，苏清刚想舒一口气，就听程远又一声叠一声的叫：“大夫，大夫……”
　　苏清的头隐隐作痛，强忍着发作压低声音说：“怎么了？”
　　“苦，比昨天的还苦。”程远皱着鼻子，淡黄色的药汤挂在他的两瓣薄唇上，水嫩饱满。
　　“和昨天一样的药，怎么会比昨天的还苦。”苏清本不想理他，可看到病人楚楚可怜的样子，终于还是耐着性子哄劝：“最后一服药，吃完就好了。”
　　“苏大夫，你昨天晚上就说是最后一服了……”
　　确实应该是最后一服药，苏清看着面前依旧满面泛着病态红晕的程远，自己也十分疑惑。程远的病没什么，天气忽然转暖得了伤风而已，身体底子好的不用看什么大夫，自己一咬牙就能挺过去，即便身体底子薄，那吃上三服药也准保好了个彻底，可是这程远已经吃了四天的药却丝毫不见好转……苏清一时也没了法子，既然医不好他，那别把他医坏也是好的。
　　极其无奈的，苏清起身走了出去，半晌端了一个白瓷的研钵回来，闷闷地说：“那你先等一下，待会儿掺些桃花泥就不苦了。”说着就一下一下研磨起来。
　　程远乖巧地点头，然后把脸缩进帷帐的阴影里，满脸计谋得逞的笑。若此时苏清抬头看他一眼，兴许能明白些什么，不过也只是兴许，苏清啊，可不是一个像程远那样狡诈的家伙。
　　研钵里装的是清早新扫的桃花，片片都是熟粉色，苏清原本是打算用来配着茶喝，现在……唉，还哪有什么时间来喝茶赏花！苏清的全部精力与时间全都被程远占了去。
　　他的这个病人十分不好伺候，不好伺候到什么程度呢？比如吃饭，什么青菜炒得要朝气蓬勃，米饭煮得要晶亮软糯，汤要炖得醇香而不油腻……再比如吃药，烫的喝不下，温的还嫌苦，赶紧磨了桃花泥掺到药里去了苦味，他又出了新招，下棋、弹琴、讲故事……若是你不依他，他便又要一声叠一声的叫“大夫，大夫”，三两声就叫的人全无招架之力。
　　唉，这样一个麻烦的人，可偏偏……苏清的嘴角竟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是想到了程远喝完药总要吐出舌头嚷嚷好苦好苦的委屈模样，故事若是不合他的耳朵时他皱着鼻子求自己换一个的撒娇模样，吃到合胃口的菜时眉毛挑得高高的模样……
　　其实，这样的生活似乎比一个人从清晨到日暮一直喝茶有意思得多。
　　胡乱想着的功夫花泥就磨好了，苏清想叫程远赶紧掺着把药喝了，却发现程公子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如墨青丝随意地垂散下来，其中覆在胸前裸露肌肤上的几缕随着他匀长的呼吸起伏摇摆，唔，肉隐肉现。苏清皱眉，又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拉了被子给程远盖好，再着凉就更麻烦了。
　　苏清端起凉的差不多的药碗准备出去温热，刚迈了一步，衣角就被拉住，程远叫他，声音还带着朦朦的睡意，“大夫，你不开心？”
　　苏清回身，看到程远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被子仍险险搭在他肩头，只是双眸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细缝。
　　“我听见你叹气了。”程远见苏清不说话，复说道：“要是有不顺遂的事情就说出来。”
　　苏清的神色动了动，“哦？说出来就能开心了？”
　　“那倒不能。”程远摇了摇手指头，“但是能让我乐呵乐呵。”
　　程远，我苏清一定要快点儿把你医好，不然我就该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