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妖色·烛红摇影动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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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娘的罪名，是叛国。
叛国罪，按律当斩，严重者凌迟。
我没有问娘亲的刑罚究竟是什么，只问了那日搜出的羊皮是什么。
萧墨几番打听后告诉我，羊皮上面是夏国的文字，内容是夏国人人会唱的歌。
原来娘是夏国人。
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萧墨在那夜之后和我商量把我带去他在郊外的住处。宅子虽然不比城中府邸宽绰，却好在清净。
我无可无不可，点头。
他怕我做什么傻事，推了各种应酬，每日陪着我。
而我则只是静静地呆在房间里，静静想事情，一言不发。
娘亲平日里乐善好施堵了悠悠众口，救了我。
娘亲不要我当着外人喊她娘，救了我。
娘亲将上下都打点好，救了我。
娘亲计划好了一步又一步，全都是为了我……
一日天气稍暖，萧墨突然把我拉出房间。
“语儿，你看着我……”他担心的神情，像极了总是蹙着眉望向我的娘亲。
“娘……”我不自觉开口，却被他一把拥进怀中。
“语儿，逝者已逝，可是你还要活着。你要活着，不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那么清冷的嗓音，此刻却有些沙哑，“知道吗，他们说，你娘是笑着去的，因为保护你是她的心愿。用生命换取希望，虽然对你有些残酷，但这于她而言是幸福的……”
我身体有些僵硬，眼泪湿了他的月白华服。
“语儿，你可知，你就是我们的幸福……”他渐渐放开我，擦干我的泪，带我走到小花圃前，指着那些嫩黄花苞，“春天已经来了，语儿，你看，新一轮的生命已经开始萌芽……你怎么可以不快乐，你怎么舍得我们不幸福……”
我看着那些迎春花，蓦地笑了。
是啊，新一轮的生命已经开始萌芽。
而我，怎么舍得你们不幸福……
“萧墨，”我将自己埋进他怀里，“我只有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我，紧紧地。
那日，是除夕。
除夕之后，我患了风寒，精神却比以前好得多，至少脸上有了笑容。只是半夜也会一个劲儿地咳，根本睡不安稳。
萧墨翻遍了医书，治了风寒却止不住咳，半夜更会咳得厉害。
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一个土方子，给我煎了药喝，竟然把咳嗽止住了。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他笑：“这是虞美人的果实，要严格按照剂量来入药，少了不管用，而多了的话会致命。”
我点点头：“那我还是不要学了，以后咳嗽就找你来煎药。”
“荣幸之至。”他笑得温柔。
在我身上耽搁的时间已然太久，待我康复，萧墨自然要去做他自己的事。
我浅笑着告诉他我没事，要他安心，而自己在房中画出一幅还算满意的虞美人。
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一去，竟然带回了一个晴天霹雳。
他有些不安，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太子要把你献给皇上。”
“我？”
“嗯，听说是坊间‘海棠赛牡丹’一说不知怎么就进了太子耳中，恰逢皇上准备充实后宫，所以……”他停了停，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现在正四处派人搜寻秦语下落。”
“新皇登基两年，至今毫无作为，现在竟然还要充实后宫？”我冷笑一声，“昏君，亡国之兆。”
萧墨赶忙把我的嘴捂上，惊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小心隔墙有耳，别生事。”他在我耳边小心提醒着，又让我想起娘亲昔日的叮嘱。
我闭上眼睛，点头。
他收回捂住我嘴的手。
“那现在你想要怎么做……”我低下头，嘟囔，“把我献上去？”
“当然不行！”没想到他反应很大。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脸颊上出现不自然的绯色。
为了避开我的视线，他把头扭到一边，却让我又发现他的耳根似乎也变红了。
我轻笑出声，却突然看到他把头转过来，认真又严肃地看着我。
然后，我清楚地听到他说：“语儿，我们逃吧。”
“逃？”我不知道他是鼓起多大勇气才说出了这番话，但是娘亲的事让我知道世间一切都不是只凭热情与冲动就能左右结局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往哪里逃？”
“去夏国！”
我摇摇头，“我们终究还是吴国人，那里不会欢迎我们的，说不定我们到了那里，会和娘亲一样。”
他望向我的眸子一下子暗了，我知道，因为我打破了他的幻想，因为是我。
可是纵使感动，纵使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和他逃亡，我仍旧不会同意。
我不要他为我冒险，而且是生命危险。
就像我曾经说的——
我，只有他了。
“得过且过吧，萧墨，倘若这是命的话，我们只能认输，不是吗？”我上前环住他的腰，“明天上元节，你陪我上街逛逛好不好？”我想微笑，却流下泪来，“我想看花灯……”
萧墨下颚抵着我的头，轻轻拍了拍我背，没说话。
他同意了。
火盆中炭火发出劈啦响声，似乎是为我们计算着尚能在一起的时刻。
上元节夜，全城欢欣。
我游走于各个摊前，看到新奇物件便驻足停留，像个孩子。
萧墨只是跟着我，看我闹腾，和我一起笑，却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后来看到别人买了河灯，我也吵着到石桥上买了一盏。
卖花灯的大娘递给我一支笔，热心地告诉我，写上心上人的名字，将花灯放到河里，如果能一直漂到远处，就意味着两个人可以长长久久。
我转头看看萧墨，笑得像偷了腥的猫，然后郑重地在花灯上写下“萧墨”二字。
字迹娟秀，我很满意。
刚要将笔交还，却又被萧墨拿去。
同一盏花灯上，与“萧墨”二字相对的位置，他写下了“秦语”，恢弘大气，却带着一种别样温柔。
将笔交还，我和萧墨走下石桥，一起将花灯放到河中。
只是因为有风，很快就被吹到对面，被调皮的孩童捡起。
我望向萧墨，他脸色不是很好，见我看他，冲我露出苦涩的笑。
我没说话，直接冲上桥去，奔到桥对面，在孩子群里各种找，终于找到了那盏属于我们的花灯——
“喏，你们看，这盏花灯上有两个名字，但是其他花灯只有一个名字，所以这盏花灯是碰不得的，因为这是连神明都在祝福的姻缘，知道了吗？”我耐心地给这些孩子讲完，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表情，决定换个方法。“你们觉得姐姐漂亮吗？”
“漂——亮——”
“如果姐姐告诉你们，姐姐是天上来的仙女，你们信不信？”
“信——”
“那好，这盏花灯上的两个名字是姐姐和一个神仙哥哥写下的，我们希望他们两个人长长久久，现在你们愿意把这盏花灯放回原处了吗？”
“愿——意——”
“嗯，真乖！”看着花灯被孩子们重新放到河中，我满意微笑。
起身想找萧墨的身影，却被人一下用绢帕捂住了口鼻，那里面似乎含有蒙汗药，我的意识很快全然模糊。
萧墨，这算不算印证了那句俗语——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是被冻醒的。
醒来时我已经换了一袭红装躺在玉榻上，玉性寒，此时就连一旁的有两个暖炉都不会觉得有效果。
“太子殿下，她醒了。”
“嗯。”
之后，我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站到我面前，很可爱的脸，却有些故作成熟地一脸严肃。
刚想冲他微笑，就听到他说：“你运气不错，父皇一看到你就要封你做美人，受宠之时别忘了感恩。”口气张狂，一点也不可爱。
“太子殿下？”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什么时候起太子殿下也开始参与强抢民女的勾当了？”
“强抢？呵，明明是你自愿的，”太子冷笑，走上前来，轻轻在我耳边说着与他这个年龄所不符的句子——“如果你想要萧墨活命的话。”
我心脏一抽搐，遍体生寒。
“如果将父皇伺候得好，保住我的太子之位，萧墨自然安全。”说完，他又走回原处，一脸悠然，好似什么都没有说过、什么都没做过。
“民女谢太子成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我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却似乎用尽全部力气。
过了一会儿，便听闻“皇上驾到”的通报声。
看了看冷眼望着我的太子，我确定，一切已没了回旋余地。
是命，便只能认输。
我成了后宫之中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嫔妃，人称语美人。
身着红装，一舞倾城、一曲倾国。
皇帝说我举手投足间都尽显媚态，抬眼便是风情万种，更爱时刻留我在身边，最后干脆不再早朝，日日芙蓉暖帐，夜夜把酒笙歌。
从此君王不早朝，乐不思蜀，朝政动荡，尽失民心……
想必此时朝堂之上忠贞大臣们会恨不得活剐了我，却也只能无奈叹息。
皇帝将我保护得很好，滴水不漏得好，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同我在一起。
我暗笑昔日同萧墨所言的亡国一说有可能成真，却也无奈自己成了亡国罪人。
“呐，皇上，怎么最近总听您咳嗽，可是身体不适？”
“有美人在，朕身体好得很！哈哈……”
“皇上又取笑臣妾了，只是您近日来总是咳喘，臣妾很是担心啊。”
“美人有心，不枉朕最疼你。最近咳疾又有复发征兆，不过没关系，有美人陪着朕，已胜过万千灵丹妙药……来美人儿，给朕斟满！”
“皇上，咳疾可不是小病症，臣妾以前也犯过，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每天咳得好似要把血全咳出来，晚上尤甚，根本睡不安稳。只是上天垂怜，而且托了皇上鸿福，最终臣妾有幸见到一人，喝了他煎的汤药，不消十日咳疾就再也没有犯过。皇上要不要试试他的药？”我狡黠一笑，“而且，皇上可知，这汤药中有一味正叫‘虞美人’，和臣妾的封号同音不同字。”
这下，皇帝来了兴致，而我则趁机将萧墨加以举荐。
太子心狠手辣毫无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烂漫，我不能保证萧墨在他手中会不会有生机。
最终果然如我所料，皇帝召见了萧墨，并封他做了太医，负责诊治咳疾。
看到萧墨瘦了许多，我心里一阵难过，表面上却只能堆满笑容。
萧墨始终低着头，想必是害怕看到我此时的模样。
是啊，此刻的我早就不是昔日的解语花，而是妩媚妖娆的虞美人、祸国殃民的语美人。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
不过四个月，皇帝就驾崩了。
罪魁祸首是萧墨，更是虞美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妖色·烛红摇影动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