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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骨相思卿未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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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待篱歌整装待发从长生殿出门之时,被魂都的繁华热闹给吓了一大跳,这阵仗堪比中元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女鬼们都是盛装出行,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赶着去成亲呢。
疑惑归疑惑,篱歌一路行着便了解了大概,无论老少,嘴里都念叨着:墨珏上仙,墨珏上仙。。。。
篱歌倒是头遭知晓冥府的消息传得也如此之快!
踏入缓歌慢舞,丝竹管弦乐不绝于耳的冥府,最扎眼的便是坐于上首一袭白衣的仙人,是随意往那儿一坐,便有种超越世俗的美态。还有便是他左手边的妙音仙子!
看着妙音仙子一派小女儿情态面颊绯红,含情脉脉盯着墨珏上仙,篱歌霎时明了。感情这是来迎接情郎来了。
阎王正絮絮叨叨同墨珏上仙讲些什么,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见没人注意到她,她悄悄选了处僻静离门近的位置坐下,乐得清静。
宴会行到一半,有些许喝多了的鬼君便耐不住只端坐于位置上,提着酒壶凑到墨珏上仙跟前眼巴巴敬酒,直到自己喝得口齿不清,上座者还依旧神色如常,仿佛灌下去的不是酒而是水。
不少美艳的鬼姬也蠢蠢欲动,冥界的女子本就开放,如今见到个青葱白嫩的容貌如画的仙君又怎会不出手。无奈有些刚行至一半,便被妙音仙子身边的侍婢给挡了回去,后面不少鬼姬见到妙音仙子一副捍卫自己所有物的模样,也悄悄退了下去。
篱歌挑了个好位,将自己隐着眼神却未离开过上首者。白衣飘摇,贵气天成,墨珏上仙的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深沉的尊贵典雅。配着身旁婉约细致,小鸟依人的妙音仙子,活脱脱就是一对璧人。
自己究竟识不识得墨珏上仙呢?她在心底纳闷。执着玉杯递到嘴边的酒也忘了饮下,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上首方向出神。
若是自己上去敬酒会不会显得突兀?虽然她不似其他鬼姬般抱着非常目的前去的,可在众人眼里会是另外一种看法。若墨珏上仙回答压根不识得她,那她岂不是很丢脸?
篱歌在心底想遍了所有可能性,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三思而后行,可不能既丢了她自个儿的面子,又丢了冥界的面子。殊不知,上首之人也在打量着她。
一袭黑袍加身,一根碧玉簪斜斜绾发,柔顺垂在胸前,好看的下颚勾勒出美好的弧度,执杯于唇边,幽绿色的眼眸无神得望着他的方向,乍一看也是端庄华美,深邃睿智。
墨珏不禁有些莞尔,虽少了千年前的灵动活泼,此番模样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又见她正直盯盯看着自己却出神,不禁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
“寿娘。”出神间,阎王的声音从上首传来,这才让篱歌从自己内心的几千几百种猜想中回过神来。“此次寿娘算迎回墨珏上仙有功,为何坐这么远。”
篱歌这才硬着头皮顶着万众的目光,从门口挪到了前方,执杯向着阎王和墨珏上仙颔首行礼。
妙音仙子用腻得能甜死人的声音对着墨珏上仙道:“仙君历届归来,家父已在昆仑虚境设宴,邀仙君前去小住。”一边讲一变将酒杯递至墨珏上仙眼前,羞涩万分,饶篱歌是女子也不禁为之心动。
篱歌见一晚上都面无表情的墨珏上仙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接过妙音仙子手中的玉杯,“如此,甚好。”妙音仙子大喜,脸颊绯红。
“我那浮渊境千年无人居住,怕是少不了一番收拾。”墨珏上仙仰头饮下佳酿,肌肤上似是隐隐有光泽流动,慵懒颓靡,一种说不出的旖旎。随后转向阎君,“不过,这几日要叨扰阎君了。”
下面的鬼姬听说墨珏上仙要在冥府逗留几日,都喜不自胜,就差欢呼了。
此话听在篱歌心里又是别番滋味,五位陈杂,说不出喜忧,却只觉得这是极好的。
酒酣人醉,宴会散去,妙音仙子自是无理由留在冥界,早早回昆仑虚境准备迎接墨珏上仙几日后到来。阎王却独独将篱歌留了下来。
少了宴会上的嘈杂,偌大的殿内竟只剩下阎王、墨珏上仙和她三人。
阎君倒也不含糊其词,直截了当告诉她将会将墨珏上仙这尊大神供到她的长生殿,并义正言辞告诉她这是通知她而不是征求意见。
“阎君,这孤男寡女怕是不好吧?”她看着墨珏上仙在一旁自在悠闲,姿态娴雅,真不晓得看中她长生殿什么了。
“寿娘,你这长生殿堪称我冥界最幽清之地,上仙历届归来不能受到打搅。”阎王自己在心底也鄙视自己想出来的烂理由,可墨珏厚着脸皮硬要住到长生殿去,他也只好舔着老脸来给毫不知情的篱歌施压。
思及长生殿外的鬼哭狼嚎,篱歌不禁有些怀疑阎王口中的“最清幽”形容的是不是她的长生殿。
还未待她开口,一旁的墨珏上仙倒是插嘴接过话来,“可是鬼君不欢迎在下?”彼时她们俩离得极近,墨珏讲话时呼出的气也能感受到,温润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淡淡弥漫,突兀在眼前放大的俊脸皆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惊得她立马后退了一步,脸和耳根子却还是不争气烧了起来,只剩下结结巴巴讲着“仙君,请,请。。”然后跌跌撞撞逃也似的跑开了。只剩下笑得狡诈的墨珏和捋着胡须的阎王,在心底暗叹这年经人的伎俩就是不一样。
未来两日,篱歌住她的东殿,墨珏住在西殿,大有互不相干之势。篱歌索性将长生殿的大门大开,也没有身为东道主的觉悟,完全将墨珏晾在西殿。
不过不得不说这两日长生殿还真称得上清幽,殿外的新魂旧鬼被清理一空,她躺在卧榻上咋舌,若是平日里阴差也有这般效率那她会偷笑。
闭目冥神,篱歌将卧榻放置于花海间,触手可及的是魂牵和自制的小糕点,将松软甜糯的糕点塞满嘴里,脑里却一直在纠结于是否应该直接问墨珏上仙是否识得她?
忽一睁眼,便看见头顶上正打量她的人,可不正是刚还想着的墨珏上仙!
篱歌一下子立起身来,这满嘴的糕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一时间窘迫不已。
“咳,咳,咳。。”篱歌慌忙灌下几杯魂牵,脸涨得通红,见墨珏正似笑非笑,温润平和看着她,更加羞赧。她自觉这一千年来将鬼君这角色扮演得很好,仪态气度皆佳,不料在这顷刻间崩塌。
“篱歌。”墨珏轻轻叫道,与其说是在叫她,不如说是像在自语呢喃,似是回味一般,一边拂了长袍在石凳上坐下。
“是。”她起身在一旁恭敬道,一下子主客颠倒之感。这样的男人,就像是天生就该俯视众生超脱俗世之外的,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从内而外的凝重感。
墨珏上仙历劫归来,在魂都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她也听闻些他的传奇。为天地所养,生于古今界浮渊之境,万年前曾在祖神历劫之时立下功劳,祖神回归九天界之时曾属意与他成为第四大真神,却被他拒绝。至于他为何会下凡历经千年情节乃为禁忌,不得而知。
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此刻就在她的长生殿,就活生生坐在她的眼前,让她有刹那的恍惚感。
“你在怕我?”见篱歌站得拘谨,墨珏眉眼含笑挪揄道。
“不敢。上仙乃是三界传奇,篱歌只怕怠慢了上仙。”
“既然怕怠慢我为何不给我送食物?”他问的直截了当,篱歌这主人家一点意识都没有,将他领进了西殿之后便未再踏入西殿的院落,好在以他的修为饿个几日没有大碍。
“哎?”篱歌突兀抬头,正好望进墨珏那双荼墨色的眼眸中,似是缱绻漩涡,让人深陷其中。她这几日脑中只盘旋着究竟该不该同墨珏开口想问,哪儿还顾得其他。此番听到墨珏提起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刚消退下去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
“那你该怎么补偿本君?”墨珏索性一手托腮一边向着她道,举手投足间自是一派风韵,眉眼含笑,不同于沁陌的妖娆妩媚,独有一番极致的尊贵。
篱歌悲道自己苦心经营维持了千年的高贵冷艳的女君形象已经崩塌成渣滓,便也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咧咧拂了衣袍在一旁坐下,昧着良心开口“仙君乃仙界众人,难怪不知晓冥府规矩,冥府皆是三日一食,是以篱歌未送食物给仙君,今日本就想做些小点心给仙君,望仙君海涵。”说话间将石桌上的糕点往墨珏眼前推了推。
“哦?冥府竟有这规矩?”墨珏疑惑看了看篱歌谄笑的脸,又望了望眼前精致的小糕点。
“是,是。仙君历届千年自是不知,这是近千年来定的规矩。”她趁机补充道,煞有其事的模样。仿佛真有那么条成文的规定。
“这酒,不错。”墨珏随手拿起桌上的玉杯,浅酌低语,白玉酒杯在他手中也逊色不少。
“仙君,这是我。。。”的杯子。篱歌话还未说完便见墨珏拿起她喝过的酒杯将魂牵一饮而下。墨珏转头看她,她只好讪讪笑道“这是我酿的酒,叫魂牵。”
“你竟还有这手艺。”墨珏低声自语,心底却微微惆怅,毕竟是分别了一千年啊。
篱歌还未听清他的话,墨珏便起身,低头俯视着她“今日有劳篱歌陪我四处走走了。”
她仰着头,见他的眸中满是呆愣的自己的倒影,喃喃道“是,仙君。”
“叫我墨珏,篱歌。”她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抬腿转身,只留给她一个修长的背影。她愣了愣,便起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