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千载长生殿》镜繁花

10、入骨相思卿未知（下）

　　墨珏走在跟前，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步子缓缓，似是在等着篱歌。篱歌在身后亦步亦趋，觉得同他一并行走略有不妥。于是便扯着衣袍左顾右盼。

　　一白一黑，一前一后，自从长生殿出来便引得众鬼注目。繁华热闹的魂都街道也在刹那间便悄无声息，众鬼皆先是一惊，随后便有无数鬼姬芳心大伤，掩面奔走而泣。

　　与其说是篱歌陪墨珏走走，倒不如说是墨珏带篱歌走走，两人一路无言，过了奈何桥便直往东去。这是篱歌第一次行走到这么远的地方，越走越不同于冥府的阴幽，天空的颜色渐渐发亮，仿佛日出之时，黑暗底下正酝酿着万丈光芒。

　　“你不好奇我们去哪儿？”墨珏率先开口，停了脚步转身望着篱歌，见她正一脸新奇看着远处的晨曦微光，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丝丝喜悦。

　　“仙君想去哪儿篱歌定会相陪。”她觉得就算她问了，在她那只知道长生殿的脑子里也没什么概念，何况这愈走景色也愈佳，她乐得挑句好听的来奉承他。

　　看她一脸正色听她仍一口一个仙君叫着，他无奈纠正道“叫我墨珏。”眼神坚定，不容置喙。他不笑之时的容貌气度本就显得正经，如此一来周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威压，这是她在阎王身上也未曾见到过的。

　　“墨。。。墨珏。。上仙。”她颤颤巍巍讲完，见墨珏一脸无奈，似是理所当然的伸出手来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道“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讲完两人都愣了。篱歌愣愣看着眼前那人光洁的下巴，还仿佛可以闻到他身上微醺的檀香，那宠溺的语气仿佛她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明珠，还有头顶温热真实的触感，是她千年未曾感受到过的。心底带着微微的触动还有震惊，她堂堂一届鬼君竟被当成小女孩了！

　　墨珏也愣了。看到她这般窘迫熟悉的模样忍不住做出这般亲昵的动作，差点忘了此刻的她没有千年前的记忆，他这番举动倒是唐突她了。还有便是触手到的只是一片冰凉，让他心底沉了沉。

　　两人尴尬沉默了好一阵，篱歌只当他将她当成了妙音仙子，而眼见墨珏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只好闷闷向前走去。

　　“离汲思泉还有些路程，我们驾云过去。”墨珏对着篱歌道，却见篱歌踌躇不已，“不会驾云？”

　　篱歌虽不想承认她堂堂鬼君竟不会这基础法力，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技术确实差强人意，往人间这些有附着物的地方还好说，她可以且停且行。可如今这放眼望去苍茫一片，她保不齐自己什么时候便从云端翻下来。

　　见墨珏含笑的眼，她知晓自己丢脸又丢大发了，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白混了这一千年。

　　虽然很羞赧得在站在墨珏驾的祥云上，不过等到祥云四平八稳升到半空中时，篱歌早把这茬忘到脑后，心底眼里满是赞叹。怪不得人都喜欢往上爬，从高处俯视一切的感觉就像凌驾于万物之上，庞然之势喷薄而出，胸腔内满是感动。

　　侧身便能见到墨珏的侧颜，精致美艳，颈后的黑发随风飘动，衣袂顺风鼓动，似是睥睨众生，眸间满是卓然光华带着隐隐的奢靡。刹那间，篱歌仿佛忘记了万物，眼里只有他，胸腔中有一份压抑的情感也浓烈到了极致，让她有种想环抱住眼前的人的冲动。

　　待篱歌回过神来，已到了汲思泉，淙淙泉水从泉眼冒出来，流经之处清澈见底，可以见到泉底五色的鹅卵石，由着阳光折射到湖面的波光，仿佛氤氲着彩虹。两旁树木林立，青翠葱茂，孕育着勃勃生机。

　　所过之处皆是粉色小花，就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粉色颜料，撒了一地。不同于冥界曼珠沙华般艳烈充斥着人的视觉，反而让人内心柔软温润。

　　一旁的墨珏已经举步往泉边，泉边氤氲着淡淡雾气将他笼罩在内，身影变得模糊，唯见衣袂翻飞，青丝漾漾，带着逶迤的温柔。

　　篱歌一边赞叹于美景之中，一边赶忙跟上前去。见墨珏在泉边坐定，转身示意她坐在她身侧。饶是篱歌觉得略不妥，但不忍开口破坏这静谧的景色，乖乖过去挨着他坐下。

　　天地在顷刻间仿佛安静下来，唯有清泉淙淙之声同她们浅浅的呼吸声。静下心来听，泉水叮咚，奏着一曲倾世雅乐。

　　不知过了多久，篱歌闭目冥神间，只觉得肩头一沉，睁眼往右侧看去，只见墨珏安睡在她的肩头。没了平常的疏离尊贵，紧闭的眉眼间安静沉然，偶有几缕发丝垂下，被微风浮动，静世芳华。

　　“墨珏上仙？”她轻轻唤道，只见他的睫毛闪动几下，却未有醒来的意思。她的嘴角扬起了连她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弧度，索性支起了左腿将左手托到腮上支撑起来，一边细细打量起墨珏的睡颜。

　　篱歌醒来之时是在她自己长生殿的卧室里，身上盖着的是自己的云丝被。环顾了周遭熟悉的景物，倒让她有些不实之感。明明记得自己是同墨珏上仙一同在汲思泉观景，此番怎么安睡在自己床上？思了半晌还是无果，她的脑海里竟完全记不起后事。

　　起身走到院落中，正巧碰到了从门外进来的沁陌。一身红衣艳烈，眼梢攒着桃花，见到篱歌便笑意吟吟凑上前来，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探究意味。

　　“昨日你同墨珏上仙在一起？”沁陌凑得极近，清冽的嗓音带着丝丝别样意味，一副八卦好事者的模样，篱歌疑惑望向他怎么好端端问起此事。

　　“昨日墨珏上仙同我前往汲思泉观景，此事你知晓？不过，我倒是忘记昨日如何回来的了，今日醒来便回了这长生殿。”篱歌再三回忆还是忆不起，让她好一阵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

　　“昨日，咳咳。。”沁陌立直了身子，装模作样捋了捋衣袍，忽得正色道“你是被墨珏上仙抱回来的。啧啧，魂都街道上围观的人可不少啊。”被他这么一说，更带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篱歌眼瞪得老大，也忘记问他为何来冥府，脑里只有挥之不去的墨珏抱着她回冥府之时的景象，不用脑袋想便能知晓必定盛况空前。她只消一出门便能被万千鬼姬用眼神杀死，若是被妙音仙子知晓了。。。

　　她不敢深想，只好哭丧着脸眼巴巴望向沁陌，见沁陌又将角色的脸蛋凑上前来，眨巴眨巴眼睛间睫毛忽闪忽闪的，“你们去汲思泉了？”又见篱歌更是不解，索性直接道“你可知汲思泉的来历？”

　　听沁陌为她娓娓道来篱歌才知晓了个大概。汲思泉，顾名思义，因人的思念所汇集而成。前往汲思泉便可知晓对爱人的情感之深，用情之切。前去的人若心中有所想有所思，便会伴着泉水叮咚而酣睡。

　　看来墨珏上仙对妙音仙子用情很深。篱歌自我感觉良好心中暗叹。这才疑惑起沁陌前往冥府所为何事，原是玄道尊者遣他来请墨珏上仙前往昆仑虚镜。

　　而此刻阎王殿内，香炉白烟袅袅，氤氲在空中散发出暖香。红烛燃燃光华柔和。一身白袍的仙君大咧咧坐在殿内棋盘桌旁，执子深思，一旁暗红长衫胡子花□□神矍铄的老头便是阎王，两人皆是屏息凝神，在棋盘上暗暗较劲，互不相让。

　　很快，阎君的黑子便显现出颓势，白子一落，败局已定。

　　“又输了，不玩了不玩了。”阎王如个撒泼的孩童，将棋盘上的黑白子相和，叫的一团乱，花白胡子也一翘一翘的。

　　“呵呵。”一旁的墨珏上仙笑得正欢，看着老友气呼呼为自己的败势而恼。

　　“篱歌那丫头的记忆你还未曾给她？”见墨珏一派自在，阎王便知晓篱歌还蒙在鼓里。冥界的八卦消息传得极快，饶他幽居在殿内也能听到他同篱歌之间的传闻，大有上传一段古今旷世绝恋之势。

　　墨珏蹙眉，他还未有完全把握，玄道尊者会提何要求他大致也了然于心，当初为救三魂七魄散尽的篱歌他才求到昆仑虚境，才会许下历劫归来便允玄道尊者所求。若此刻将篱歌的记忆还给她，他怕自己会乱了方寸。若是能知晓除镇魂珠之外能救得篱歌之法。。。。若是有，阎君早告诉他了不是么？他在内心哂笑。

　　“或许，这样也好。”讲出这句话，连他也觉得嗓子发紧干涩，无奈之色溢于言表。
　　若在往常，阎王早就趁机嘲笑他一番，可此刻，便也觉得深深的无力。除非，九天界祖神临世。。。可祖神历劫归来便隐居九天界不再插手三界之事，若是祖神临世，三界的局面恐怕会震荡一番。

　　“明日，我便会前往昆仑虚境。”墨珏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背对着阎王，顿了顿，“老友，篱歌就拜托你照顾了。”

　　一趟汲思泉，让他知晓自己比想象得还要爱她。若护不了她，那便放手，忘记他，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