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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珏上仙 ...

  •   几日前才向着阎王探口风,此刻阎王就找上她这长生殿来了,极其亲切的告诉她,“寿娘,你若想知晓些千年前的往事,你此刻去人间收个魂回来便知晓了。”

      收魂之事都是黑白无常的差事,什么时候连这事儿也要让她代劳了?虽心存怀疑,但青叶之事也算是自己欠了阎王一个天大的人情,加上又和自己的记忆有些牵扯,虽心存怀疑,篱歌还是答应了。

      延陵,千年古城,历代皇城,近百年来才将皇城移到宁州。古墙古道,到处透着一股历史的气息,越往城中走文人书卷之气越发浓烈,白衣青衫的儒生三三两两,且吟且行。

      阎君只告诉她若是见到那个人自会识得,可她又不是黑白无常,同新魂之间没什么感应,勾魂这事是破天荒头一遭做,何况这延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本想现身在人间好好游走一番,转念又一想若是吓到人了就罪孽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延陵晃晃荡荡了几天之后,篱歌终于在城郊一处小茅草屋前见到了要勾魂的人,见到那张脸愣是让篱歌晃了晃神。正是那个曾在投胎前见到篱歌在奈何桥上唤她名字的男人。

      此刻身穿着粗布麻衣,形容消瘦,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只见他小心翼翼煮了药,边吹着热气边往破屋内走。篱歌疑惑着跟在后面进了屋,简陋到破旧的房子,一张破木桌,两把椅子,

      残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个女子,面色苍白,几乎是奄奄一息。

      “娘子,喝药,小心烫。”他将床上的女子扶起来,让她靠在胸前,小心翼翼将药端到她嘴边,柔情蜜意,缱绻似水。女子笑得虚弱,苍白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篱歌都要不经怀疑起自己究竟要勾哪个的魂了。

      女子在夜间便咽气了,本就气若游丝,不晓得是不是篱歌从冥府带来了煞气,就这么香消玉殒了,男子伏在床板上泣不成声。

      很快便有阴差来了,见到篱歌恭敬行了礼,一旁的女子见篱歌似是官高一阶,对着她哀求下跪,好一段虐恋情深,饶是看透了人间百态也不禁有些动容。

      “一切自有定数,你若执念太深,只能化成厉鬼,不如就此放手,他日轮回有缘自会再见。”篱歌深觉自己有说教的才能,在心底思量着改天可以回冥府开坛说教。

      女子依依不舍,隔着虚空抱住男子的后背,最终还是随着阴差一起化作一道青烟往地府去了。

      此后男子还是居于破旧小屋,看书、识字、砍柴、烧水,其余时间便是守在女子墓前,擦拭墓碑,忆往昔哭亡妻。直至十年后中了探花,生活虽有改善但对亡妻之思依旧。

      篱歌就这样时不时往人间跑,往前一直深居于长生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今隔三差五便出门,直至男子念过半百,因操劳过度忧思成疾。

      见到篱歌,他毫无意外,只是对着她道:“我们曾经约好,无论谁先走,另一个人不许轻生。如今,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男人神色淡淡,脸上却是难言的解脱,于他而言,这一生才是煎熬。

      他这样说,篱歌心底更不是滋味,什么轮回再见,什么奈何桥上相见,什么不忘彼此,这不过是凡人臆想出来的,若没个强硬的靠山这些终究是虚妄。

      一路无言,男子静静跟在篱歌身后,篱歌偶尔回头的时候只见他神思不定,走马观花一般望着沿途风景。

      其实冥府是极美的,幽冥鬼火明灭,充斥着朦胧梦幻之美,星星点点的火光若明若暗,空地上时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暗红似血,烈艳到了极致。靠近奈何桥,新魂旧鬼便多了,伴随着鬼哭狼嚎之声。

      忘川河滚滚东逝,如逝水红尘一去不返。

      这是篱歌第一次走上奈何桥,木质小桥,仿若置身江南水乡,踏在上面还能听到步履声嗒嗒。只是桥下的忘川令人心惊,无论新魂旧鬼,管你道行如何,只保管你有去无回,被忘川河吞噬魂飞魄散。

      奈何桥的尽头竟是比往常的肃穆沉静,篱歌老远就看见阎王带着只要有一些许官阶的鬼君都立在桥边,那阵仗似是在迎接什么天神。齐刷刷的目光却是向着自己的方向,她不禁在心底嘀咕起来自己是否有那个面子去勾个魂竟也劳得众人如此兴师动众,她在心底暗暗想着些客套的措辞。

      “参见墨珏上仙!”众人异口同声向着她这边行礼,叫的却不是她的名字。从黑压压一众鬼中好容易挤出来个胖得跟糯米团子一般的小童,扎着两个花苞,圆润绯红的脸蛋男女不辨正以滚一般的速度扑向她,不,她身后。

      “主人。”过分热情的团子飞一般绕过了她,待她转身,身后哪还有那个颓败的男子。

      取而代之的男子还是那张脸却完全是不同往日的惊艳。一袭白衣长袍,身影修长出尘高贵,墨色的长发只在中间高束其余不扎不束,偶有几缕垂在胸前,眸中尽是卓然光华,似是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度仪态。他没有笑,可望着她的茶色眸中的眼底满是温润的柔和缱绻。

      饶是篱歌自认为无欲无求,像沁陌这般绝色美人入怀也能岿然不动的自信心在顷刻间便消失殆尽,仿佛有一种情感要喷薄而出可就是不得,这么浓烈不可抑制却被生生制止,让她觉得揪心。

      胖乎乎的团子就像是黏在了他身上,几乎要声泪俱下,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揉了揉小童的脑袋温柔道:“久久,我回来了。”

      篱歌这才将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到小童身上,久?久久?就是那只小胖鸟?竟然是个小童,令人咋舌。

      还未待篱歌回味过来,被尊为墨珏上仙的男子已经绕过她,被阎王和一众鬼君海簇山拥往魂都去了,惟剩下她一人在奈何桥边同曼珠沙华作伴。

      原不是来接她,让她还好一阵自我感觉良好。

      阎君决定一日后为墨珏上仙接风洗尘,在阎王殿大摆筵席,篱歌这才恍然大悟,感情阎王不是叫她勾魂使让她请了尊大神过来。她苦思冥想了一夜,为何偏偏选她?到后来才悟出来怕是怠慢了大神,请她这个地位不高不低的鬼君去迎既给足了他面子也为冥府留了个台阶,思及此处她才安心睡去。

      幽冥鬼火点点,照彻得冥府大亮,墨珏不仅不慢跟在阎王身后,绕过重重叠叠的假山走廊,阎王这才在院落一棋盘石凳边坐下,对着墨珏做了个请的手势,“许久未下,这棋盘也千年未动。”

      “如此,便弈一局吧。”墨珏淡淡道,脸色平静看不出历届归来后应有的欢欣。

      两人你来我往,杀得兴起,相顾无言,最终墨珏以一子败落。

      “我输了。”他道,神情气韵仿佛输的那个不是他。

      “哈哈哈,终于让老朽也扬眉吐气一次,次次输你,这一千年来老朽可是左右手对弈。”阎君笑得爽朗,见到阔别已久的好友心情舒畅。

      “这一千年来,你将她照顾得很好。”左手执子,右手执着白玉酒杯的男子道,目光却透过黑夜投向城门方向。

      “既然你回来了,那么这个决定权就在你手上了。”阎王从虚空中变幻出一个锦盒,打开来只是一团白色烟雾,阎王愣了愣叹了口气,暗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墨珏只将目光从远处望向锦盒,唇畔掠过一丝苦笑却一闪而逝,“怪不得她不识得我。”伸手便将锦盒接了过来。

      “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玄道尊者的事情。”阎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当初你逆天改命之时,玄道尊者也算卖了个大人情给你,我虽不晓得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他才肯将镇魂珠给你,我可记得他的掌上明珠妙音仙子可是对你一往情深。”

      仙凡相恋,原本就是逆天,何况他墨珏还不是一般的仙者,天帝震怒将篱歌关到思过崖,她一介凡人哪里经得过崖上从九天打下来的劫,三魂七魄尽散,若不是靠镇魂珠就算他阎王再想怎么救她也无济于事。

      “若是你求到九天界去,祖神。。。”阎王话还未讲完便被墨珏打断。

      “既然我千年前就不打算将此事同九天界扯上关系,如今也不会。祖神早已不管三界之事,我又何苦将她扯入这红尘俗世。”

      阎王见他语气淡淡却神色坚定,祖神帝阙居于九天界凌驾于三界之上,当年她历届之时墨珏曾立下功劳,是以她对墨珏青睐有加,若不是他不愿,即使成为上神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你们之事我原本不该插嘴,可这篱歌一千来就同我自己的女儿一样,她虽为鬼君,却终究无法修仙,我只求你万事考虑周全。”

      这冥府中曼珠沙华长年不败,花开成海,阎君叹息过后便起身离去,便直流一袭白衣的仙君仙袂飘飘,坐于花海之中,执子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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