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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韶华舞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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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又是中元节,篱歌执笔在案前描摹画卷,却久久不能落笔。去年青叶还在长生殿内,对着她请求回人间看杨宇,而这一年之内,在她身上竟能发生这么多事。
少了青叶的声音,这长生殿更添了一份凄清。今次园内风刮得厉害,气流在地面旋转了一圈将篱歌拖地的长袍带起来,沿着地面轻旋。
殿前响起了靴子轻踏暖玉铺成的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清脆清晰。不小一会儿,一个一身墨黑的男子立于案前。
篱歌抬头,隔着袅袅的熏香,见黑无常正定定望着他,俊秀的面容神思不定。
“小黑?”篱歌疑惑着开口,她从未单独见过黑无常,往常他都是在白无常一侧仿佛空气一样。今次见到竟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未时便是青叶同杨宇再投胎之时,你怎么还在殿内?”见篱歌还在案前执笔丝毫没有出门的意思,黑无常走近闻到。
“爱别离乃人生八苦之一,若是如此,不如不见。”她独身千年,伴于身边五年的只青叶一人而已,早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如今这一别不知再见是否依然。
她为了青叶眼巴巴跑到阎王殿,只为了替她求个好命。阎王也是格外开恩许了她同杨宇的十世情缘。
“小黑。”篱歌忽然抬头,“我记得你名为竹曲。”
黑无常对篱歌忽然转了话题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望着篱歌,幽绿的眸子闪着琉璃般的光芒,摄人心魄,苍白俊秀的容颜此刻愈发看着精致,带着点文人墨客的书香气息。
“你可会画竹?”篱歌引了黑无常到自己一侧,她的画卷上只描了几节竹干。若是没有那幅画,篱歌肯定也会对自己的画赞叹不已,可是每每拿出那幅画一比,便失了神韵。
“略懂一二。”黑无常不知道篱歌怎么忽然把话题岔到这儿。
“你可会描摹这幅画?”篱歌将压在一边的画轴抽出来展开拿到黑无常眼前,一幅栩栩如生的翠竹风雅便展了开来,清幽雅致,清丽脱俗。
黑无常看到画卷愣了神,直直盯着画上之竹,连手也几乎颤抖起来。似是喃喃道“这幅画。。。。?”
“这画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在身边了,约摸是以前看着好收起来了罢。”
篱歌望了望殿外,忽又道“时辰到了。”
黑无常这才从回忆中醒悟过来,压下了心中翻滚的情绪,泛起一丝苦涩,强装镇定。
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不去看青叶,篱歌同黑无常来到人间,只在远远看青叶和杨宇投胎。阎王很给篱歌面子,将他们托生之处安排在风灵毓秀的江南水乡,这一世,他是世家公子,她是大家闺秀,门当户对,恩爱缠绵。
“你竟为他们去求阎王,你似乎不喜欢这类事。”听闻篱歌为青叶求了十世姻缘,黑无常不禁大跌眼镜。
“你以为我真是无情无欲的千年老鬼?”篱歌反挪揄道,似是了了心中一件大事,配着江南水乡的温雅气息,难得轻松起来,散去了一身黑袍带来了压抑沉闷,笑得眉眼弯弯。
一同隐身走在水乡青石板街上,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一旁的小河泛着粼粼波光,沿河走廊边都是吆喝的小贩,古色古香,画楼溪畔。连空气中也氤氲着古朴的方向,丝丝沁人心脾。
黑无常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以前,那个温润如水的季节,身边也是一个巧笑嫣然,活跃灵动的姑娘,而自己还是那个一身青色长袍的秀气书生。一时间看着篱歌笑得宠溺。
“清泓楼?”
不远处高高的一座古韵茶楼,在江南平房中显得尤为扎眼,进出的人也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进门之后,却满室皆静,唯有台上一说书人在讲得滔滔不绝,一桌一椅一人,台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篱歌和黑无常也选了一处寂静坐下。
“接下来我们讲得是啊,十二国中的姜国。”说书人一身暗灰长袍,捋着白胡子,讲得绘声绘色。“这姜国命数不长久啊,在成帝十五年便被外邦入侵断了气数。成帝在位之时无特别建树,这里我们要讲的是姜国这唯一的公主姜离。”
说书人顿了顿,故意卖了卖关子。惹得台下听众急不可耐,有些心急的便在下面朗声催促起来。
“话说这公主姜离,那可称得上是才貌双绝,艳绝九州。曾经各国求亲者络绎不绝,皆被这小公主出题给难倒了。后来覆国之时,公主不知所踪。有传言说公主被神仙救走了,还有的说公主本来就是九天仙女下凡,众说纷纭,至今还是一个谜。”
篱歌不禁有些想发笑,托着腮笑意盈盈,“凡人真是想象力丰富。”
黑无常瞥见篱歌神色无异,自顾调笑,不禁松了口气。“凡夫俗子对神灵总是怀有敬畏之情,情有可原。”
从茶楼出来,天色渐暗。因着中元节,街头人减少,唯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不少鬼魂已经开始在街上游荡,见到篱歌和黑无常,皆是神色恭敬行礼。
“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阎君该数落了。”黑无常淡淡瞥了篱歌一眼,不知晓她是否会参加今年的宴会。
“是啊。”篱歌拂了拂额头,“为了青叶的十世姻缘,我可是被迫答应了他好些不平等条约。”话虽如此,篱歌也清楚阎王是卖了个多大的人情给她,这些根本就是小儿科。可摊上生性
如此懒惰的她,还是忍不住想翻着白眼抱怨。
同黑无常分别,篱歌便会长生殿换衣服,好歹也是第一次出席中元节宴会,自是不能马虎。收了一身懒骨,在后脑绾了个发髻绑上黑色绸带,身着黑色锦袍,端庄大气,古朴瑰丽。
篱歌又从宝库里挑了对镶金如意,装了个红绸缎面锦盒,也算是给足了阎王面子,一番准备后才施施然出门。
冥界的夜空此刻也是星光点点,许是阎王施了法术,璀璨迷离增添了不少情趣。沿街小贩吆喝不停,不少鬼魂还同篱歌打招呼,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算是认识了。
阎王殿门口车辆络绎不绝,不少鬼君特地从远地赶过来,只因为阎王特喜热闹,又极好面子,他们做手下的自然是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一进门便是灯火辉煌之态,身着薄纱的鬼姬正在院内翩翩起舞。绕过院内的舞台往前,登上十几级阶梯,便是一个开阔的平台,摆满了筵席。
阎王正坐在上首手执玉杯,红光满面笑意盈盈。他的下首两侧便是十大小鬼。说是小鬼,实则是十大鬼君,地位仅次于阎君,一个个面无表情堆积着威压,连着身后伺候的鬼姬也战战兢兢起来。
阎王见到篱歌,确切的说是她手中的锦盒,顿时两眼放光,从座位上下来,走到篱歌面前。
“寿娘。姗姗来迟可该罚。”阎君声如洪钟,笑声朗朗,连带着两撮胡子也一翘一翘的,煞是有趣。
“阎君请笑纳。”篱歌笑得挪揄,将手中锦盒打开,一对如意金光闪闪夺人眼球,意料之中看见阎王两眼眯眯,笑得合不拢嘴。
待入了座,娇艳的舞娘身姿妖娆,舞带伴着幽香偶拂过十大小鬼的面庞,带着似有若无的撩拨,唯篱歌面前凄凄惨惨戚戚。
筵席过半,阎王捋着宝贝胡须笑意吟吟宣布,今日也是十大小鬼之一的寅华鬼君娶亲盛典,让篱歌差点惊掉了下巴。不由细细打量起上座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寅华鬼君,身材魁梧宏观满面,约摸中年,此刻身着大红喜袍,同周围人贺喜。
如果篱歌未记错的话,他家里已有十八位美妾,此时再娶就是第十九位夫人!啧啧,可真不得了,精力真是旺盛!
白无常也不知晓什么时候挨到了她身边,粉面似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约摸又是喝多了,凑到她身边絮絮叨叨讲了个大概。大意是几天前寅华鬼君在魂都街道晃荡的时候,见到了个新魂,婉约细致美艳无双,然后就要纳她为妾。
篱歌难以想象一个吊死鬼新魂能美艳无双到哪里去,说话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身着喜袍的鬼新娘被簇拥着到了院内,透着新娘面前的珠帘,篱歌看了个七七八八,叹道寅华鬼君的审美真是独具一格。
白无常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大赞寅华鬼君好艳福,篱歌斜斜看了眼他绯红的脸蛋,俊俏的容颜,又瞅了瞅远处一群叽叽喳喳衣着暴露红妆烈艳的鬼姬,似要靠近又犹犹豫豫。
“你艳福也不浅啊。只是不知道,你精力同寅华鬼君如何?”篱歌笑着挪揄,说着还故意将眼神投往他的下身。
“小篱歌,你,你。。。下流。”没想到白无常竟同个被欺侮的小娘子一样,慌忙拿着衣服遮挡,连连退后几步,修长的手指如怨怼似的指着篱歌,万分委屈。
没想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白无常也有如此害羞窘迫之时,这让篱歌乐开了怀。
阎王踱到篱歌一侧,见她满怀笑意道:“啧啧,篱歌可是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我这嫁女的心情呦。”
如果可以不顾形象翻白眼的话。
“说不定千年前我已经嫁过人了呢,万一我不记得我夫君而他还记得我,那我岂不是成了浪□□子。”篱歌故作伤心,偷偷看阎王的脸色,但见他一如往常心底微微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