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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戏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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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久久扑棱着翅膀,直接无视在院落中的篱歌和青叶,拐进了厢房,留给他们一个肥硕的背影。
“殿下,好几天未见久久了。”青叶看着小胖鸟的背影,细细挑拣手中的花瓣,挑拣干净了放到篮子中。
篱歌将几种花瓣放于一起,捣碎了,将渣滓过滤掉留下了汁液。魂牵之所以齿颊留香,是因为篱歌将时令花汁溶于期内。整理过后,连指间也缭绕着淡淡的馨香。
“它终究是仙界灵宠,冥府自是留不住它。”久久完全将她的长生殿当做可来可走的地方,常常几天不归。篱歌曾路过奈何桥,看到青叶在桥头花间栖息,目光盯着来来往往的新魂旧鬼,约摸是在找寻它的主人。
“过两天我将同阎王前去昆仑虚镜赴宴,长生殿事宜就由你打点。”这段时间,篱歌已适应长生殿外的世界,赴宴、聚会、饮酒,人情世故,是以阎王邀请她前往昆仑仙山参与玄道尊者寿宴也未拒绝。
“昆仑仙山!”青叶眼里绽放出艳羡的光彩,带着些许欣喜。
“你根基未定,昆仑仙山的宝器会灼伤你的。”仙鬼姝途,除非是地位高高在上的,一般小鬼于仙者而言与妖无异。仙人在三界中扮演着高姿态统治者,让篱歌不禁有些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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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仙山果如传闻一般,老远就能听见仙乐阵阵,仙气缭绕,一派清平和乐。岛上可见五彩凤凰盘旋于顶,发出清越的叫声。待驾云靠近时,那些飞阁鎏金就如此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青灯琉璃瓦,蟠龙飞柱,还有衣袂飘飘的女仙子。
玄道尊者是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寿筵排场极大。宽敞的主殿内此时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一片。
玄道尊者位于上首,两旁是宾客筵席,中间空出一大块地粉幔飞舞,舞姿妖娆的仙子正在中央,腰肢婉转。
玄道尊者留着白色长眉长须,笑得时候几乎把眼睛也隐在了白眉下,一头白发耀耀,见到阎王连连跟他打招呼,倒也不端架子,平易近人的模样。见到一旁的篱歌,小眼眯眯,似是别有一番深意。
篱歌自是盛装出席,同阎王皆是一身黑衣。记得临出门阎王嫌恶看她的装扮感慨道没一点女子该有的灵动活泼。后来路上见到路边洁白的花朵,硬着摘了强行别到篱歌头上,篱歌拗不过只好作罢,盯着这装扮接受众人的洗礼。
阎王同篱歌行了礼,便献上了寿礼。阎王一拂袖,身侧便出现一株半人高的珊瑚,红的似能滴血,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让不少仙家艳羡不已。
落了座,本在玄道尊者身后的沁陌便凑过来,眸中独有一番风采,泛着亮晶晶的光泽,看着篱歌头上怪异的花朵,随后若有所思抚着下巴。
“阎王今年好生大方。”见篱歌费解,继又补充道“往年送礼他皆送些不痛不痒的小物什,抠门之名可是人人知晓的。”
“那是从我府内拿的。”眉头皱了皱,篱歌淡淡道。
“那珊瑚可是价值不菲,你好生阔绰。”
那日阎王登门邀她一同前来赴宴,随后阎君随她一起去长生殿库房挑选寿礼,随着门的推开,阎王和篱歌皆是吃惊的表情。知晓自己富有,却没想到富裕成这样。库房内金灿灿一片,珠玉黄金瓷器宝石,应有尽有,堆积如山。
“我其实很心疼。”篱歌忽然转过头,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反而惹得沁陌笑得花枝乱颤。
筵席一直进行到深夜,殿内横七竖八躺着喝多了的仙人,阎君也早已不晓得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篱歌起身离席,夜凉如水,晚风习习。
昆仑虚镜并不位于仙界,是一个独立的仙山,放眼望去,仙气缭绕,雾霭朦朦。抬头便可以看到星光璀璨,合着周遭的琉璃灯,仿若置身于水晶宫。
沿着殿门出去,便可见一条玉石小径通往园内,两边种植着不知名的仙花仙草,茂密翠绿。篱歌沿着小径直走,长袍拂过玉石地面,发带随风起舞。不远处是一个仙湖,氤氲着冰蓝色的雾气,煞是好看。
明明陌生,却有着一股莫名的归属感。
“参见尊者。”篱歌本欲继续往前,在见到湖边隐在雾气中的背影后生生止住了脚步。一袭棕色常服,背手而立,气势却不减,正是白发飘飘的玄道尊者。
玄道尊者转过身来,表情却是与宴会上截然不同的凝重。一双眼似乎能看穿一切,静静打量篱歌。
“寿娘篱歌。”
不是疑问句,不知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说给篱歌听。篱歌只得呆呆站在那儿,局促不已。
“哈哈哈,你这样儿别人见到以为我在欺负小辈呢。”玄道尊者朗声大笑,回复了宴会上的模样,拂了拂袖袍转身欲走。
“尊者。”篱歌脑一抽,开口叫住了玄道尊者,忽又后悔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尊者可否识得墨珏上仙?”
问罢,心里头如战鼓擂擂。
“识得。”
篱歌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玄道尊者,只见他蹙眉。“寿娘,前尘往事已随风飘逝,就算你知晓了也只徒增烦恼。我以为你会看得比别人通透。你要的答案不在我这儿"
尊者不愧是尊者,只消几眼便可将人看得透彻。篱歌不禁迷惘起来,自己究竟是否该去拾起那段过往。
玄道尊者的寿筵连续了三天,无非是些吃吃喝喝的事儿。妙音仙子和沁陌在玄道尊者身侧,如一对璧人。难道。。。?篱歌第一次对八卦事儿起了好奇心。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探究清楚,便启程回冥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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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歌脱了外袍,只剩下白色里衣,随手搭了件常服,正整理间听到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罢。”
回头便看见青叶,搓着衣角,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怎么?犯错了?”篱歌见她这般模样,不以为意笑道。一边抬腿拿起桌上的茶壶,准备往杯子中倒水。
“这几日,有个男人,说我是他妻子。”青叶声音细如蚊蝇,却还是一字不落被篱歌听到,端着茶壶的手抖了抖,桌布上沾染了几滴茶水,转瞬便消。
“现在的新魂都使上这招了?”篱歌挑眉含笑,“竟然懂得先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殿下,他叫我青叶。说我是他家的童养媳,可是我竟然全部不记得了。”青叶苦着脸,一派颓唐,又殷切看着篱歌。
“冥府人谁都知道你叫青叶,新来的只消一打听便可。你当真信他的话?”篱歌沉下了脸,表情肃穆,语气淡淡,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执杯的手却握得极紧。
虽说心里是一万个怀疑,一万个不相信,等到篱歌真正见到杨宇时,却不得不信。杨宇身着白色粗布衣裳,就像个落魄的穷书生,眉眼深锁,直直盯着篱歌身后的青叶。
忽然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兴冲冲跑过来,却被篱歌隔了个结界。
“娘子~~”男人唤得极轻,似是低喃,似是对着耳边的情人,眼神柔情缱绻,温柔似水。
篱歌自然识得他,前不久还抱着孩子的杨宇。偌兰抛却一切为他生下了儿子,可笑的是他竟然也死了。若是偌兰知道。。。不对,偌兰已经不会知道了。
“你可知自断阳寿者需往炼狱受刑。”篱歌往前一步,蹙眉对着眼前这个皮肤白皙的柔弱书生,却也想不到他竟有这般勇气自杀。“你又是为何?”
杨宇的眼神一刻也未曾离开青叶,用眼神抚慰他的爱人。篱歌将声音同青叶隔绝开来,才听到杨宇缓缓道“我是来陪青叶的,她胆子小怕黑。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
说得情深似海,在篱歌听来却可笑至极。续弦娶妻的是他,金榜提名的是他,共享天伦的是他,却还在这里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青叶。
“偌兰算什么,孩子算什么?”篱歌冷冷质问。
男子有那么一刻的晃神,随后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笑。“偌兰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同她言明过,可她依旧~~她说她想要个孩子陪着她,只是没想到~~”
痴情的女人!悲哀的女人!篱歌想起偌兰最后走时满足而又幸福的微笑不由得怅然。
一旁的青叶虽听不到男子同篱歌的对话,但只消看着男子的容颜,看着他的双眸,便觉得胸口有块地方空荡荡的,眼眶也酸涩得厉害。
“青叶,你若想找回记忆我便允你,但你要有勇气承担后果。”篱歌看着青叶于心不忍,她对杨宇的爱已深入骨髓一般,就算忆不起,也会有莫名的熟悉感。
当团白雾再次回到青叶的脑中时,两人已抱成一团泣不成声。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都抵不过一个眼神交流:我在这儿!
“杨宇自断阳寿,自行前去炼狱受刑罢。”毕竟是有违冥府律法,篱歌只能公事公办。
“谢殿下。”两人对着篱歌行礼,跪拜,随后相携离去。青叶娇俏可人,依在杨宇肩膀处,两人渐行渐远。
现实版的倾城绝恋被篱歌亲眼目睹,还真有凡人有如此气魄,如花美眷在侧却依旧不忘故人!
墨珏上仙!篱歌幽绿的眸子暗了暗,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个名字,自己那段消失的记忆同这上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不是找到他,就能找回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