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千载长生殿》镜繁花

5、又人间

　　篱歌同沁陌前往前殿，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除了衣着装饰凌乱点仪态还算秀丽，显然是新魂还带着些许人气，见到篱歌仿佛见到了救世主，跌跌撞撞过来抱住篱歌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求殿下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你可知生死有命，你难产身亡孩子不幸夭折，生死薄上皆是写明了的，逆天改命可是会受天谴的。”

　　“求殿下～～”女子依旧求得依旧殷殷切切，却不再满怀希望，只是在做最后一点挣扎，抱着篱歌的手也颓垂在一边，整个人半坐在地上，发髻尽散一缕一缕垂着几乎遮住脸庞。
　　“你看殿外如此多的新魂，我若帮了你又如何同她们交代？”篱歌冷哼一声带着些许讥诮，人就是如此，不肯面对现实，死了还妄图挣扎。思罢，抬腿欲走。

　　女子忽抬起头来，仰望着篱歌噙着泪的眼里满是祈求，露出秀丽苍白的脸孔。

　　这个女子应是极好看极有风韵的，浓眉大眼，娇俏明媚，惨淡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眉眼间的风姿，又带着一股独有的倔强，依旧紧紧拽着篱歌长袍一角。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旁的青叶见了女子的容貌犹豫着问，眼里却是茫然无措。

　　这才止住了篱歌离开的脚步，转身一并狐疑看着地上的女子。忽被震惊狐疑问道，“你夫家何处？”

　　“武郡县杨家，名杨宇。”

　　所以说因缘际会就是一场戏，在三界都一样，现在倒好，杨宇的新欢旧爱都同在她这长生殿杵着，大眼瞪小眼。一个见而不识，一个识而相忘

　　见篱歌如此相问，女子复又燃起了希望，眼中划过一线光亮。“殿下若肯相助，偌兰愿以此魂为献，以答谢殿下救吾儿之命！”

　　那些为了达到自己所愿的鬼魂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比如说献生魂。得了这些生魂的鬼君可以盘查该鬼魂的命格，若不错便可收了，日后若自己渡劫或重新投胎做人，选了命格较好的，便可以取代那人。换而言之，鬼魂们就是把自己的未来给卖了。

　　“我瞧着你这命格也一般。”顿了顿，“不过我如你所愿。”篱歌淡淡道。又转过头望向青叶，她依旧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便遣了她回殿，自己偕同偌兰、沁陌赶往人间。

　　三人隐身在一边，床上大腹便便的女人刚断了气，稳婆和一众丫鬟正手忙脚乱，而书生模样的男子只是安静握着床上人的手一言不发，许是悲痛过度。
　　“我允你再次回到肉身，生下孩子。”一扬手，一旁的偌兰便附回原体，床上的人又发出嗯嗯呀呀的声音。

　　“哎呀，回气儿了！老天保佑。”稳婆看到后惊讶不已，连连把男人请了出去。男人讶异了一会儿，忘了眼床上的人走了出去。

　　篱歌和沁陌站在院子的杨树下，透着斑驳的树影打量着回廊下一言不发毫无表情的男子，门内是一阵喧哗伴随着偌兰痛苦的呻吟。

　　“就算她不献生魂你也会帮她的对吧？”沁陌耷拉着红袍，斜斜挑眉道，风流不羁，放荡恣意。
　　见篱歌不语，他又补充道：“那你又为何要收了她的魂？”

　　“那是对她的惩罚。”篱歌头也未回，依旧盯着男子的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倒也看不出如何爱里面那个为他生儿育女勤俭持家的女子。心底对偌兰生出恻隐之心，这就是这两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估计等偌兰一死尸骨一凉，便回头又娶了一任。

　　“哦～～”见篱歌似是被情伤一样，沁陌一副我懂的表情。

　　察觉到沁陌暧昧的语气，篱歌不经想要投过去一个白眼。“他曾是青叶的丈夫。”

　　“所以你收了她的记忆？”见篱歌点头，神思不定，知晓她是护犊心切，可也忍不住多嘴一句。“不去面对反而一味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之道，就如你自己一样。”
　　“就如你自己躲避了千年一样，不敢正视自己的过去。”沁陌也不知晓自己为何突然有些咄咄逼人，可就是看不下去篱歌那副得过且过的模样，将尘世都隔绝在外，自己在长生殿缩着脑袋。

　　“沁陌，你管得太多了。”篱歌背对着他传来冷冷的声音，沁陌只能看见她的倾泻如墨的青丝，蜷在袖口紧紧拽住的拳头还有微微抖动隐忍的双肩。

　　房内终于迎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响亮，伴随着稳婆和丫鬟们惊喜的声音。“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为您添了个公子。＂继续伴随着的便是“不好了，夫人大出血。”
　　立于回廊的男子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露出了些许笑意。又听闻偌兰大出血，连忙进屋。

　　冗杂的脚步声，婴儿的啼哭声，丫鬟的惊叫声交织于一体，仿佛眼前的纷乱皆是一幅画。

　　三人静静立于杨树下，一旁的偌兰显得恬静而又满足，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向着篱歌屈膝“多谢殿下。”随后便化成一股青烟消失在篱歌手中。

　　“如你自己所言，你帮了她又如何向其他鬼魂交代？你这样算是滥用职权。”沁陌说得言之凿凿，却难得的正经天真，一双狐狸眼澄澈得映出了篱歌的身影，透着股浓重的好奇和费解。

　　“我的职责是什么？”

　　“寿娘。”

　　“我既是寿娘，主管人类生死生长寿，又何须同她们交代。何况～～”篱歌莞尔一笑，笑靥如少女般灵动鲜艳，“你以为他们供奉给我为了什么，自然是求我能给她们延长寿命，这本就是我的权利。我不应允她们本就是嫌费神罢了。”

　　篱歌笑得眉眼弯弯，轻松惬意，是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愉悦。沁陌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心底似是听到花开的声音，暖融融的，让人身心愉悦。

　　“我带你去个地方。”

　　也不等篱歌答应，沁陌便一把抓过篱歌微凉的手，往街道走去。

　　武郡县并不是一个小县城，反而繁华三千。街道酒肆，旌旗笙歌，纸醉金迷，午后阳光正好，阳光溶溶落在人的身上，惬意舒适。

　　篱歌和沁陌隐了身形随着人流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也不禁被武郡县的繁华所折服。加之篱歌许久未见街上这些人间小玩意儿，一时好奇心大涨，一会儿跑到包子铺前对着肉包流口水，一会儿走到唐人摊捏一捏小唐人，童心尽显。

　　“原来真是小篱歌。”身后传来白无常熟悉的调笑声，篱歌还带着满满的笑意回过头去看，见黑白无常从不远处走来，身后擒着几只新魂。

　　“小白，小黑。”篱歌心情正好，连带着语调都有些许雀跃，让黑白无常大感意外的同时，将目光望向了一侧的沁陌。

　　“原来是沁陌上仙。”黑白无常同沁陌问了好，沁陌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含笑宠溺望着篱歌。

　　黑无常望了望沁陌，又望了眼篱歌，幽绿的眸子下藏着隐忍，藏在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镶嵌进肉里。心底有个声音在响着：“竹曲，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只要她快乐，只要她快乐！”

　　一闭眸，再睁开时，已经神色如常，面若冰霜。

　　同黑白无常分开不久，忽得人群似是潮水般涌向东面，表情还雀跃异常。仔细听了便可听见有些人激动得念叨：“百花戏班来武郡县开演《倾城绝恋》了！”

　　还有些人索性扯着嗓子吆喝起来，“百花戏班来武郡县了，正在明月楼搭台呢，今日戏文是《倾城绝恋》！”

　　此言一出，周围茶楼酒肆里便涌出不少人，纷纷往东面赶去，生怕一不小心落人之后。

　　篱歌和沁陌也凑个热闹，在二楼找了个好地方。沁陌斜靠在栏杆柱上，一只悬空脚垂在二楼，一只脚大喇喇踩在扶手上，颇有江湖儿女的豪情壮阔。但配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就显得不伦不类，篱歌忍着笑意也坐在了栏杆上。

　　台下中心的戏文正开演，舞台两侧大红灯笼高挂，烛火燃地正旺，将舞台映衬得亮晃晃的。

　　台上公主巾帼豪杰，芳心暗许将门之后，将军一身戎装傲骨铮铮，先前是讲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恩爱缠绵。后半段讲外族入侵，两人保家卫国，述说一段传奇。
　　到最后将军被敌军陷害，被公主的父皇定为叛国，将军为表清白单枪匹马闯入敌军后营，手刃敌军主帅，而自己身负重伤。

　　到最后公主同将军生离死别那段，不少少女已经偷偷拭泪，唏嘘万千。篱歌也定定看着台上浓墨重彩的戏子。

　　最后是将军身死，公主殉情，书写了一段倾城绝恋。

　　“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戏文。”沁陌原以为篱歌只是好奇，没想到竟能一言不发看完了整场，等戏文结束的时候，已是夜晚。

　　护城河上花灯点点，怀春少女将所愿写于纸上将愿望随河流飘荡。锦衣华服的人，粗布麻衣的人，皆行走于酒肆街道上。青楼华灯初上，衣着暴露的女子在街边迎客，书写一段纸醉金迷。

　　“为何不喜欢？戏文虽是人类编出来的，确是最美好的。不像现实百态，谁会真正殉情，没有哪一份感情是长久的。”

　　“篱歌，你应该去找回那段记忆。”

　　没由来的，沁陌直直盯着篱歌，而篱歌望着他动人心魄的眼神也愣愣忘记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