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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浮渊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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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歌同阎王两人稳稳坐于云端,只让身后的黑无常御云。墨珏的浮渊境在极东之地,从冥府到浮渊境,倒也得费不少脚程。只是愈往东景色却愈发荒凉,只余大片大片的荒地,天空与大地仿若连成一线,看不到尽头。篱歌不禁好奇起来人们常说的紫气东来依据何在。
途中遇到了三三两两前去赴宴的仙友,虽天上的神仙和冥府的神仙皆称之为仙,不过历来上仙同地仙有些差异,不少傲慢的仙人见到篱歌一行人皆视若无睹。阎王也不恼,依旧笑意吟吟同他们招呼。
“天上神仙原是这副教养。”篱歌怀抱着装有玉如意的锦盒缓缓挪了个舒服的地儿,嘟囔了一声准备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这玉如意通体翠绿是一等一的上等货,赴人家的宴会也不能空手而去,那天她一开库房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玩意儿,她也省得挑选便打定了主意选它。这厢她刚调整了姿势,那厢便觉着耳边的风声渐小,待她睁眼一看黑无常已经御云而止,周遭仙友也是纷纷落地步行。若这眼前便是墨珏府邸也就罢了,可放眼望去苍茫一片,若是眼见点儿便能依稀看见几公里外那一点翠绿色的园林。她瞅着黑无常和阎君都准备步行,虽是不解却也是连忙着起身跟上。
空旷的平地,凛冽的风里夹杂着点沙尘,将衣袍袖子吹着鼓鼓的,长袍下摆也卷起一股小漩涡,大有点肃杀意味。可环顾四周,便可以看见平时端着高高架子的神仙们都迎风而上,被疾风吹得形象全无便有些滑稽可笑了。篱歌也只得亦步亦趋跟着阎王,行了半晌才到方才见到的园林。
“这墨珏地盘着实太大,他既然肯费了这个力将浮渊镜内变幻得美轮美奂,又何不修葺下他那院子。”一到风小处阎王便絮絮叨叨抱怨起来,捋了捋被吹得杂乱的胡须。篱歌这才闹个明白,感情她们方才行了这么久不过是人家的一个院子,难怪都要下地步行。墨珏在仙界中好歹算是有些位份,虽他不愿飞升依旧是个上仙,但资质在那儿,赴宴的众人到了人家院子自然得走着,总不好在人头顶上飞来飞去。
篱歌正感叹墨珏的浮渊镜地盘之大之时,眼前的景观更让她目瞪口呆。穿过了园林,眼前竟是一个巨大的水帘,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芒。透过水帘便可看见宴会场地,仙鹤起舞,笙歌笑语,来来往往的仙娥仙童端着果实锦盘,几处林荫树下有三五仙人聚集谈笑。亭台楼阁,泉水淙淙,湖心亭一座小木屋纱幔飘飘,竹林环绕,清幽雅致,在缓歌慢舞凝丝竹的宴会衬托下,更显别致。
眼尖的仙童立马凑上来,邀着他们入席。“可是冥府的贵客?我家仙君为诸位安排了雅间,请随我来。”
行过几个门洞,进入一个雅致的别院便到了他们下榻之处。仙境之所以称之为仙境,倒不是这地方时多么富丽堂皇,反之,这墨珏的浮渊镜是低调朴素,但万物却似都透着灵性。果然地方好才养人。篱歌在心底道。
夜还未至,园内皆已点上了灯笼,星星点点衬在树梢,不甚明亮的火光同绿叶红花互相点缀,又是一番别样景致。篱歌幽居冥府千年,难得见到这般荣光,见晚宴尚早便独自出了院落。不远处是一棵参天的婆罗双树,枝叶繁茂欣欣向荣。夜幕即将拉下,主院的人声乐器声交织在一起隐隐有打破此间静谧之意,仿若萤火虫般的细微亮光环绕在树的周遭,连同夜空,一切都仿若泛着流光,美不胜收。
篱歌立于树下,一袭墨黑曲倨坠地,额间坠了颗拇指大小的祖母绿宝石,玉簪将如墨长发绾了七七八八,露出白皙的脖颈,卓然芳华似在夜里更显极致。她静静垂眸冥思,在见到主院中那座木屋时的熟悉感更加明显热切,那欲在脑海中呼之欲出的画面却迟迟回想不起来。她记得,她从未来过这浮渊镜的。
待她准备起身回房赴宴时,夜色已至。星空仿佛触手可及,隐隐的蔚蓝色同着漫天微微星光笼罩着大地,整个浮渊镜似乎倾泻着淡蓝色的幽光,远处的丝竹管弦之声悠然传来,万物正好。她出来时未记得路,是以回程走得磕磕绊绊,走过了印象里经过的几个门洞,似曾相识的院落便展现在眼前。
“吱嘎~~”木质雕花房门随着主人的归来发出声音,篱歌前脚刚踏进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房间中热气腾腾烟雾缭绕,哪是她之前的房间,这明显是个浴池。此刻背对她的在浴池中的男子赤裸着上半身,白皙的皮肤在氤氲的雾气中看得真切,她见对方仿佛还未注意想偷偷退出房间刹那,男子转过了身,四目相对。见惯了墨珏一袭白衣出尘的模样,如今竟看到他这般如芙蓉出水之态,墨黑的长发湿哒哒贴在胸前,水珠顺着脸颊流到白皙的锁骨再滑过胸膛最后再落入池中,是怎样的一副旖旎奢靡。篱歌实在是想不出用何种话来打破此刻的尴尬,连一贯苍白的脸色也透着股绯红。
倒是墨珏,见篱歌这般窘态,轻展了那红的欲滴血似的薄唇,笑侃道“若不是我这浮渊镜之景入不得篱歌的眼,篱歌才来此寻别样景致?”说罢似笑非笑看着篱歌,一派闲淡雅适丝毫没有被看光的觉悟。
“仙君哪里话哪里话。”篱歌讪讪道,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何处瞟,只好映着头皮盯着自个儿的靴子,“仙君您继续继续。”说罢赶紧带了门一溜烟儿跑了。她愈发觉得自己跟墨珏实是八字不合,每次都能将她身为鬼君的颜面扫个精光。好在次次皆只她两人罢了,若是被其他人见着,她以后还有何威严。
“怎么了?”黑无常见篱歌形色匆匆走上前去问,先前就未见篱歌生怕出了什么事。
“小黑?没事儿。”她在心底略微松了口气,自从白无常投胎去后,她同黑无常亲近很多,知晓他对自己的关心只是不被言语所表达出来而已。
墨珏入席之时原本觥筹交错的喧杂皆在刹那间静寂无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袭白衣静世芳华,仿佛将任何物品放于他身上点缀皆是对他的亵渎,那缓缓的步伐仿佛自远古走来,周遭无不是难以掩欲的深沉的尊贵。篱歌着实怀疑先前那妖冶旖旎的出浴之态同眼前这个尊贵典雅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一旁的黑无常愣愣看着墨珏,不自然得皱了皱眉。
“墨珏此番设宴,有劳众位仙友长途而来,在此墨珏先敬诸位一杯。”直至他入席开口,众人才回过神来,不少人暗暗惊道,这气质恐怕是天帝也不曾有的!天帝竟会容忍这样一个威胁放于这仙魔交界的浮渊镜,实是一大奇事。新晋的神仙也都好奇起来究竟是何事才让墨珏甘愿去历劫千年,但此事一直被禁为辛秘,她们也就心里好奇罢了。女神君们可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在见到墨珏的时候早已被摄去了七魂六魄。
管弦之声再度响起,一艳红烟笼薄纱水袖长裙的仙子自空中缓缓盘旋之宴会中心,泫然夺目,腰肢婉转,水袖轻舞,娉婷袅袅。待转过来看到正脸时,篱歌才发现这竟是妙音仙子,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舞衣摄人的舞姿,一曲终了,众人瞩目,可当真是称得上当庭一曲媚春晖,真真是此景只因天上有。这样的女子,才是让人自惭形秽的。
“篱歌,我这浮渊镜的酒可不合口味?”就当众人将所有注意力在妙音仙子身上时,上首的墨珏不合时宜的一句话让所有目光转向篱歌。而始作俑者正含笑托着腮看着她,篱歌低着头仿佛能看到周遭女仙君们杀人的眼神,又忽然想起了方才丢的人,脸上再度晕染了红晕。
“甚、甚好,谢仙君款待。”众目之下,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喝下了面前的一杯酒,这酒不似她的魂牵清香溢口却香浓芳醇,虽是不可多得的好酒于她而言却太过烈,是以她方才不曾饮酒。还在舞台中央的妙音原想本着这次机会让墨珏刮目相看,舞罢刚想前去敬酒却不料出了这么一遭事,不由得有些怨怼,掩了掩心头的不快微笑着退场。
这墨珏可好生小气。不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他洗澡么,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她的名字么。篱歌边踢着脚下的石子边暗暗道。远处宴会主场的老君们一喝上酒便忘了凡尘俗世,一个个推杯换盏喝得好生高兴。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就先退了场,她同黑无常亦是。
“仙君可如家父所说,会遵守诺言?”不远处传来一女子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婉转。篱歌止了脚步,看到了不远处的妙音同墨珏。妙音仰着头看着墨珏,看不出神态,语气却有些急切,又仿佛带了些质问。两人离得很近,夜风一吹,薄纱轻扬,妙音的红色纱裙同墨珏的白色衣袍仿佛要交织在一起,月下璧人相对而视。停了半晌,才能听见墨珏低声道“是。”妙音这才满意离开。
不知为何,篱歌见到这副景象心里总有些不如意,正打算离开,墨珏已经转身对着他们。
“篱歌?”看见篱歌墨珏也有些愣神,再看她身边的黑无常,不禁双眉微皱。“你是。。竹曲?”记忆中没见过这个男子才对,毕竟当时他遇到篱歌的时候,他已经。。。。
“墨珏上仙。”虽是问好,语气却平平,神色也是波澜不惊。不回答,算是默认了。一旁的篱歌却被这两人闹得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