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痛是……不想失去》痛笑

9、番外

　　“叮咚——”
　　“叮咚——”
　　“叮咚——”

　　早上九点刚过，赖铭痛苦地呻吟着在堆满厚被子的床上翻了一个身，想要无视这不合时宜的门铃声，然而铃声一声连着一声没有断绝的迹象，昭示着门外的人绝无离开之意，迫不得已从床底下捞出一件揉成了一团的t恤，随意地套上，因为开着空调的关系，光着身体睡觉的赖铭不仅没有感到冷意，背上反倒出了点汗，他穿过客厅，给不速之客开了门。

　　一手插着口袋，敏胜文从容地和赖铭打了一声招呼：“早。”

　　敏胜文进屋时带进了一股寒风的气息，他飞快地扫视一圈客厅，像个技巧高超的侦探，一眼就把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然后懒洋洋地撅起嘴巴：“我说你啊，又喝了一晚上的酒吗？”

　　“没有，”赖铭低下脑袋做了一句潦草的辩解：“一点点而已。你来有事吗？”

　　敏胜文痛心疾首的一摇头，转身进了厨房。赖铭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抵御宿醉引起的头痛。

　　“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啦。”

　　敏胜文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飘进耳朵里，赖铭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敏胜文已经回到客厅，同时手上还拿了一瓶汽水。

　　“之前你说的那个地方，导演说想要去看一看，送佛送到西，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敏胜文一边拿管子吸着汽水一边说。

　　赖铭先是头痛了一会才想起来，敏胜文的确来找过自己，说是自己最近参与了一部戏，其中一场重头戏的外景地找来找去都没有满意的，在听了敏胜文叙述一遍那场戏的拍摄内容后，第一个出现在赖铭脑袋里的就是那个地方——少年时代的言云上总是跑到那里去看海。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去。”赖铭露出痛苦的表情。

　　慢吞吞地以握着瓶子的大拇指摩挲着瓶身上的商品名字，敏胜文低下头拿一只眼睛看着赖铭说：“你要是推脱的话，我可不配合你咯。”

　　赖铭一头雾水：“什么配合？”

　　“你不是欠我一个人情吗？”敏胜文愉快地说。

　　赖铭想破头都不记得自己欠过敏胜文什么人情，于是打算洗耳恭听，敏胜文歪歪斜斜地靠在电视柜旁，笑得很神秘。

　　“你对言云上说了我们是‘恋人’的关系吧？”

　　赖铭抬头对着空气思考了一番：“你怎么知道？”

　　“猜的，因为我的工作就是常常需要观察人嘛，他看你我的眼神不对，”赖铭又吸了一口汽水，耸了耸肩：“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理由。”

　　“有一点错了，我只是暗示了和你是‘□□’的关系。”赖铭如实说答道。

　　以那个威胁为契机，赖铭答应了敏胜文的请求，顺便还担任了司机一职，在看到了敏胜文推荐的地方后，导演立刻就决定了来这里取景，不仅如此还兴致勃勃地拍了不少照片，由于三个人都不着急回去，于是决定在这里住一晚后，明早再启程回去，这样，找吃饭的地方也变成了赖铭的任务，所幸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十二月的风是带有硬度地往人皮肤里扎，但在进入店内的瞬间，四肢百骸都好像浸入了热水里一样舒服，赖铭从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里，人又多又热闹，但是气氛很轻松，比起故意把环境营造得晦暗的餐厅，赖铭还是更喜欢明亮一点的地方，而且这里还有着他和言云上的回忆，虽然现在想起来剩下的只有不甘心和空虚感。

　　因为都是圈内人，所以席间的话题一直围绕着某位女明星的丑闻或是哪个导演和演员的私情等八卦的话题展开着，敏胜文更是化身成了个活泼的小麻雀，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期间，话题不知不觉地引向了一位以拍摄偶像剧出道的女演员，连导演也打开了话匣子，一个劲地说“那个女孩长得真是清纯啊，身材虽然娇小但是很丰满，好像雏鸟一样需要大人的保护哦……”

　　这妄想真是糟糕啊……虽然长得清纯，说不定私下里却很火辣呢，赖铭不以为然地想到。

　　敏胜文很不赞赏地开口：“她那个胸部是假的啦。”

　　“你怎么会知道？”导演打了个酒嗝，表情夸张地询问。

　　“就是——我跟她上过一次床。”敏胜文平静无奇地说出炸弹般的发言。

　　“诶？！”导演捂住了颤抖的嘴唇，好像是被打击到了的样子。

　　“这种事情又没有必要说谎，而且是我和她做完以后她主动告诉我的，真是的，吓了我一大跳。”

　　“骗人的……”

　　“清纯什么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敏胜文压低声音：“她啊那个时候对我这样那样这样那样……要不是我逃得快，就要被她玩死了。”

　　幻灭的导演一蹶不振地伏在桌子上嘴里念念有词，敏胜文哼着歌自斟自饮，趁此机会，赖铭离开坐席想要去哪里抽根烟，这样想着，他闲逛似地踱步到了卫生间的门口，那里的门锁着，显然是里边有人的缘故，与其干等着，还不如到店外去抽烟，转身准备回去取外套的时候，听到里面的人说了一句“稍等”，那一瞬间，赖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为什么那个声音是这么耳熟，简直就好像是言云上在里边对自己说话一样，然而他是不会听错言云上声音的，也就是说自己和言云上在这种情形下不期而遇了，真是奇怪的缘分，偏偏是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时候。卫生间里的锁从里面发出“咔哒”一声，比起脑袋更快做出了反应的是自己的脚，他快步转进了走廊，过了十几秒钟再回头，卫生间前果然已经没有人影了。

　　那个人今天应该是和妻子还有女儿一起来的吧，想到这里，赖铭的心里升起了强烈的妒火，为什么要带他们到这里来，自己只有屈指可数的地方可以回忆，而你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带他们去，就连这一点容身之处你也不愿意留给我吗……怒气消失后剩下的只有委屈这一种情绪，赖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向卫生间又从里边锁上门的，失去了力气的他靠着门蹲了下来，这里还有‘他’的气息，他麻木地想，强迫自己让脑袋运转起来，准确说来这里留下来的是言云上抽的香烟的味道，自己很熟悉这种味道，因为那是高中时，自己从父亲房间悄悄拿走的“好彩”牌香烟独有的味道。

　　“这不是烟吗？”赖铭把烟给言云上的时候，后者说了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赖铭软硬兼施地让言云上和自己一起尝试了香烟的味道，并不是想要让言云上学坏，而是希望看到循规蹈矩的言云上做一些“规范”以外的事情，他很早就发现了，撕开了“普通”包装的言云上尤其的让他无法自拔，那时他一边观察着言云上青涩地吸烟的姿态，一边虔诚地对天上的神明许愿，希望这一生只有自己能看到这样坦率的迷人的言云上。

　　真是不懂得变化的人，赖铭苦笑着想到，因为那之后，言云上就只抽这个牌子的烟没有再变过，尽管是这样一个对使用的物品非常专一的人，抛弃自己的时候却毫不含糊，一想到此就觉得自己越发地可悲了，就算是触犯了法律，自己上了法庭也还是能说一句“有异议”吧，可言云上却比法律还要无情。

　　赖铭从口袋里掏出半包万宝路，点上，混合了两种味道烟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就好像一种在痴缠着另一种，一种在包围着另一种。虽说是这样，但也只是烟味。

　　“好慢啊。”回到坐席上时，面前已经堆了四五个酒瓶的敏胜文撩起眼皮看了自己一眼。

　　敏胜文那四处乱递的眼神并没有意义，他是知道的。

　　也因此，敏胜文的一眼虽然拥有连对方是男人也会口渴到想要舔一舔嘴唇的威力，但赖铭却能把敏胜文当成朋友，毫无杂念地相处，敏胜文也是如此，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奇怪的缘分了，因为两个人都是对跟男人上床毫无障碍的人，就算忘不了言云上，但作为男人，赖铭没有守身的念头，敏胜文更是百无禁忌，这样的两人之间居然只有纯洁的友谊，说出来想必不会有第三个人相信。做法事那次，言云上也是马上相信了赖茗关于和敏胜文关系的话。

　　那之后，三个人以敏胜文为首一直说着黄段子，一直到店打烊才回去。等出租车的时候，赖铭拿出了烟，站在身边的敏胜文看了一眼之后，一边说着“给我一根”一边把烟盒自行接了过去。

　　“咦？”敏胜文拿烟的手一顿，转头对赖铭说：“里边有一只烟头哦。”

　　“嗯，忘记丢了。”

　　“是吗……”

　　虽说如此，谁都没有顺手把那只好彩的烟头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