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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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云上是在中学一年级的暑假第一次和赖铭说话，两个人过去尽管在家族聚会的场合碰到过，但言云上那个时候太小了，并没有什么印象留下来，加之赖铭的父亲是在父母反对的情况下娶了赖铭的母亲，自从他们结婚后，就不再出席家族的聚会，等到言云上再见到赖铭，就已经是个中学生了。
赖铭来之前，母亲并没有告诉言云上赖铭父母离婚的事情，只告诉儿子要对这个小自己半个月的表弟亲切一点，言云上则是很懵懂地答应了。及至见到了赖铭，他的心里又有点犯怵，因为赖铭似乎是并不需要别人待他亲切或是不亲切，他初来乍到，但是并不特意讨好这个家里的成员，从一些小事情能看出来，比如最初父亲为了和他拉近距离，叫他一起看足球比赛直播时，赖铭却直接了当地以对足球比赛没有兴趣拒绝了，看不过去的言云上因此追到赖铭的房间。
“你为什么要拒绝呢，爸爸是好意才叫你一起看比赛的啊。”
赖铭诧异地反问：“我知道他是好意啊，可我不想看，有什么办法呢？”他接着小声道：“看球赛是灾难啊，我宁可睡觉也不想看足球。”
每个礼拜五，言云上的爸爸都会带着他和妈妈去听一场演唱会或看一场电影，赖铭来了以后，只去了第一次的音乐会，结果中途就睡着了，此后就再也不肯去听音乐会，倒是电影每次都会跟着一起去看。
言云上慢慢地发现，如果是赖铭不喜欢的事情，他就绝对不会出于礼貌亦或别人的眼光勉强自己去做，更不会随便敷衍，往好的方面说是他从来不跟着别人的步调走，但在一般人眼里，也很容易被误解成自大或者自我中心严重。
大城市来的赖铭和自己不同，那个人处处都透露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向他倾诉烦恼，得到的回答是：
“这事我没法和你说啊，过了三五年你自然就明白了。”
跟同龄同伴诉苦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滔滔不绝地给出建议和解决方案，虽然当时不明白，但是过了两年自然而然就了解了那些建议只是孩子气的话罢了，只有赖铭的话真切地使自己产生了“现在的我还不成熟，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我会成长”这种积极的念头，一直鼓舞着自己。
从医院出来后，言云上闲来无事进了一家书店，主治的医生每次见了他总是让他快点确定手术日期，但是在那之前，自己有一定要做的事情，他不想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留下遗憾。
“这不是言云上嘛。”
刚在一排书架前站定，抽出一本侦探小说时和对面书架的人冷不防对视了，原来是先前公司里和自己同期的同事罗静。
像言云上他们这些业务员，因为不经常在公司，所以总是各自为政，没有特别亲密的同事关系，但罗静是和言云上同时进入公司的，年龄上又差不多，所以关系就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偶尔也会出去一起喝个酒。
言云上在离职时没有特意和公司里的同事道别，此刻冷不防见了罗静，不免有点尴尬。
书店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于是到书店边上的咖啡馆里坐了下来。
意识到罗静的眼睛一直在自己的脸上转，言云上放下咖啡杯，抬头说：“怎么了？”
罗静被发现了也就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啊，不是，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因为你瘦了好多，是不是生病了？”
言云上想了想，觉得对罗静没有隐瞒的必要，就承认了，但又说是小毛病。
“那么也是因为这个关系辞职的？”
“嗯。”
“可惜了啊，”罗静把脸凑近言云上：“内部有消息说，年内就要提拔你做组长了。”
言云上低头笑笑，内心并无触动：“实际上，我一直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做业务员，所以我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是实话，所以说出来之后心情十分的坦然，和人打交道的时候，言云上从来没有给人留下过负面的印象，与此相反，不管是语言也好礼节也好都很得体，因此他的人缘不错，业绩在小组里也名列前茅，然而在他的天性里，时常的会感到麻烦，和陌生人打交道也在麻烦的行列里，寒暄和恭维总是令他感到不耐烦，只是他隐藏得比较深，没有人发觉这一点而已。
和罗静偶遇的第二个星期的星期日，言云上接到了敏胜文的电话，在电话里言云上告诉他，赖铭之所以消失并不是因为工作，他一个人居然跑到非洲旅行去了。还来不及惊讶，敏胜文就转移了话题，说是已经约好了吃饭的地方，时间是下一个礼拜日。
走进从外面看起来很高档的餐厅，言云上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在等待的时间里，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每隔五分钟就神经质地确认一遍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焦虑起来。
“麻烦给我一杯水。”抬头的对服务生说话的同时，言云上看到敏胜文从门外进来，四处张望着，在看到自己后，他招了一下手。
“不好意思迟到了，停车花了一点时间。”
“我也是刚来。”言云上撒谎了，同时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敏胜文的周围，站在他边上的服务生这个时候走开了，他这才看到稍微落后敏胜文一些距离的赖铭，几个月不见的他似乎是黑了一点，除此以外他还理了一头极短的头发，简直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小子了，言云上闭了闭眼睛，背上出现了针刺一般的紧张感。
言云上的话刚落地，走在敏胜文身后低着脑袋的赖铭突然大幅度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笔直地看向了自己。
“为什么他在这里啊？”赖铭只看了一眼就立刻露骨地偏头避开了言云上的目光，冲已经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的敏胜文说道。
“什么他在这里……”
“你没有告诉我还有他在啊！”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敏胜文像嗅到危险的猫一样挺直脊背，但只过了一秒，他就恢复了闲适的样子：“哦，是这样的，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现在看起来是失败了。”
“既然来都来了，这里可是很难约的呀。”对于面色不善的赖铭，敏胜文半是为难地劝说着。
言云上试图理出一点头绪，敏胜文告诉自己今天三个人一起吃饭，但对赖铭却没有那么说，这绝对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试探”，至于敏胜文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他却弄不明白。
赖铭瞪了一眼敏胜文之后，气冲冲地坐了下来。
对赖铭的怒火装作不知道的言云上默然无语地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敏胜文，信手接住了菜单的敏胜文拿视线追着言云上缩回去的手，看了好一会，忽然道：“啊，没有了。”
“什么没了？”言云上茫然道。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戴着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以前的确是一直戴着的，但是妻子向父母转达了离婚的意愿后，他感到没有必要再戴着没有任何意义的戒指，因此将戒指收起来了。
“这是别人的私事，你问这个干什么？”赖铭抢在言云上开口之前，皱着眉头说。
“对不起啊，”敏胜文对言云上一摆手，自嘲道：“职业习惯。”
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时机，不过言云上本来也没想在餐桌上说自己准备离婚的事情，比起这个，赖铭那明显的无视自己的态度更令他感到胸口被深深地刺痛了。
虽然之后，赖铭似乎是接受了言云上在这里的现实，说起了自己在非洲旅游的事情，但那只是因为赖铭想要避免让气氛继续不自然下去，与此相对的，言云上在敏胜文的眼睛里读到了抱歉的讯息，但那于事无补。
胸口逐渐感到烦闷，言云上逃到了盥洗室，脱力般地跪倒在便器边上狂吐起来。过了一阵，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就出来。”
坐倒在地的言云上慢慢扶着门站起来，而等在门外的人却是过来找自己的赖铭，绕过他走到镜子前面漱口。
“你没事吧？”赖铭怀疑地从镜子里看了言云上一眼。
“嗯。”
等了一会，赖铭慢慢地动了动嘴唇：“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当成耳旁风听过就算了啊。”
赖铭指的是要两人不再见面的话，明知如此，自己却还是厚着脸皮来见了赖铭，这就是事实，言云上浑身颤抖了起来，他有很多的话想要对赖铭说，但是关键时候，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勉强将身体的重量靠在洗手台上，他微微颤颤地开了口：“我……我有话对你……”
“我啊，”赖铭骤然开口：“在旅行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言云上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努力忍耐着胸口的钝痛，他不由想，要是丧失听觉就好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我也是这样，再喜欢你下去，留给我的也只有痛苦而已，所以我放弃了。”赖铭偏着头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要是敏胜文一早告诉我是和你吃饭，我是不会来的。”赖铭烦躁地摸了摸后脑勺：“你的话我也不想听。”
言云上的脸在盥洗室的强光下一片惨白，他低垂着视线，挑动了一下嘴角。
“我已经受够了。”赖铭小声嘀咕着径直从言云上身旁走出盥洗室。
盥洗室的门被完全关上时，言云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他不想哭，但眼泪却无可奈何地流了下来，那是悔恨和不甘的泪水。
用凉水反复冲洗红肿的眼睛直到痕迹都褪去后，言云上回到了外面，那里只剩下了赖铭一个人以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等着自己。
“他接了个电话，就先走了。”赖铭抬手看了一眼表，没有询问言云上的意思，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也走吧。”
和赖铭默然无语地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后，赖铭冷不防开口：“我的车被那家伙开走了，我们叫车回去好了。”
这样过了二十分钟，一辆空车都没有经过，赖铭的样子不免急了起来，言云上提议不如往前面走一段路看看。
赖铭照例走在了自己稍前的位置，在这种状态下言云上得以大胆地以目光巡礼着赖铭，并不是肌肉发达的体格，但是肩宽和腰腹臀部的尺寸都恰恰好好，比例也很完美，言云上很清楚他修长的四肢，看似缄默的身体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想要把他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因此言云上不肯轻易将眼睛移向别的地方，就这样被当成变态或是色狼也无所谓。
赖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他的精神集中在路上的出租车上，走了大约一公里时，才终于有一辆车停到了他们面前。
“你不上来吗？”先坐上去的言云上看到赖铭站在门外没有动静时，迟疑着发问。
“我再等一部好了。”
知道赖铭是不想和自己同车的言云上怎么都没办法开口劝他一起，倒是司机说了一句：
“这里今天很难打车，年轻人你要想再等一辆可没那么好运了。”
这么一说，赖铭也很担心打不到车，终于上来了。
报了各自的目的地，司机判断了路线先送言云上去车站，那之后，赖铭一直看着窗外没有交谈的意思，言云上也只好低着头假装摆弄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台里突然放起了**乐队的经典曲目，那是赖铭和自己都十分喜爱的乐队，是少年时代的记忆和证明，偷偷地用眼角看赖铭时，才发现他连眼睛都闭上了，歌曲在车厢里流泻着扩散着，许多记忆涌了上来，心情忐忑地等着这一曲结束，没想到再度响起的是同一张专辑的另外一首歌曲，言云上不由得哭笑不得了。
放松身体靠在座背上，言云上伴着乐曲的节奏，用手指无声地敲打着身侧的座位，车外面还有许多人伸着手打车，探头冲有人的车窗内张望，让他不禁思考起自己是幸还是不幸来，歌里唱着心意相通的两人，现实中也许也会有那样的人吧，但却不是自己和赖铭，或许本来应该那样。
不来见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但是自己并不后悔，从未有一刻让他如此清楚地了解到，自己身为人的这一事实。爱上赖铭，他想，其中百分之五十是纯粹的快乐，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则是寂寞，软弱，对自己的渺小感到的不可思议，正是因为自身的懦弱才会错过唯一爱着的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就结束了这一切。
一个人站在站台上，他从飞速行进的列车玻璃上头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脸，并不都是不幸的，因为这一切让他终于从生活的梦里醒来，使他由衷感到，唯有这痛是，不想失去。
只有怀抱着这痛苦，只要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一定能从小小的心脏里涌出巨大的勇气，坚定地去爱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