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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妙用心机(二) ...

  •   那以后,恍惚着已修养四日。画陵和怜茉硬是不肯让我下床,只叫我好好修养。这天,孟若水再次前来探望。她走到我的床边,双眸带着一贯的清冷却又隐约露出点关切。此时我已能下床,便躬身向她行礼。她扶住我,目光掠过我丑陋的脸庞。但她的眼里丝毫没有鄙夷神色。
      “这几日多谢姐姐照拂我才能这么快就好起来。”
      她回答:“我不过知会内务监该如何侍奉主子。”
      “这些日子以来,姐姐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宫里还有好人的存在,也是我第一次说这样真诚的话。但我知她受得起。
      似是不习惯这样温情的场面,她冷冷地偏过头:“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她的声音清凉冷漠,虽然向别人施舍着温暖却固执得不知如何表达。这让我想起语默——那个如玉般的青年,也不知现在他怎么样。该是一个人面对着巨大的落日沉默不语吧。
      我冲她笑了笑,道:“妹妹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姐姐。”
      她侧过脸,淡淡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帮你?”
      我点点头。
      “只是看不惯别人恃强凌弱,再者,帮你于我不过举手之劳。”
      当真只是举手之劳?为了我与连碧娆结下梁子,这样做对你只会有害无益。谁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事到临头也只会各自飞。而你却能对一个陌生人施以援手。你倒底是个怎样的人?
      “姐姐仁善,但妹妹还是想提醒姐姐,宫中人不像姐姐想得简单。”
      她忽地回头看向我:“有何好惧?只是我行的正坐得端还需要怕些什么?”
      一身傲骨令人折服。可惜这宫中最不缺就是傲骨,最要不得也是傲骨。深宫内院本就是一池浊水,只要踏进来,又何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惜这些话她听不进。她的外表虽然清冷孤傲,内心却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未经世事渲染,仍是一派纯洁无暇的模样。
      我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
      她见我已无大碍,坐了一会也便去了。
      不一会儿画陵端着药进来。我忍着苦涩一口饮尽然后告诉她:“一会儿为我更衣。”
      她似是有些担心,着急问:“为何不等身子大好再去?”
      我知她是担心我久病未愈,现在又加新伤。但我不得不顾及分寸:距上次同皇上见面已经有五日,恐怕再下去,他会失去耐心。
      “我来宫里本不是为养病。”
      这么说着,屋子里泛起一大片沉静。
      今夜,我着了一件淡青色流苏罗衫长裙,上头只绣出几朵荷花,很是淡雅。发髻更是清楚,别一支翠玉簪子作点缀,临着月光更显楚楚动人之资,柔美飘逸之态。铅华消尽见天真,眼波低处事还新。我悄悄走近芙蕖池,生怕打扰了荷花绽开之姿。短短五日,荷花已开得茂盛,让人忽觉夏日已至。
      轻盈踏入池中,嗅得衣衫尽是荷香,犹比西子三分懒。我捧着荷花放在鼻间,顿觉神清气爽。攀折一朵,生恐弄疼了它。我欣喜地转身,一个趔趄便撞入来人的怀中。他的身上透着淡淡的香气。姐姐曾告诉我那叫龙涎香,是帝王象征。他长身玉立天资秀出,眉目流转间便已让人醉然。我假意气极推开他,身后一滑却又落入他的臂弯。我撅起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这个束发俊朗的男人竟让我有几分退却。
      我问:“你定是看守这芙蕖池的官儿吧?”
      他不禁讶然。
      看守芙蕖池的官儿,他怎么从没听过有这等官衔?他挑眉笑我:“为什么我是看这芙蕖池的官儿?”
      我又一次推开他,幸得这次站得稳:“因为每次你都在这儿。若不是看守这儿,难道特意等我?”
      他的目光依然离不开我,眼神中透着点欣喜与玩味。
      我一早便猜到他定是日日在这儿等我,所以今日见到我才会这样惊喜。
      他略带轻佻地问:“有何不可?”
      话音一转:“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眸子静静的,如一潭池水无风无波澜却沉淀出盎然的光芒。
      “不是让你猜吗?再说,你不也没告诉我?”
      我笃定他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权力越大身份越高的人就越希望身边的女人不是因为他的权力与身份而爱他。
      果然,他默不作声。良久,他问:“你想知道?”
      我朝他嫣然一笑又马上板起脸:“不想。很晚了,我要回去。”
      他迅速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第三次落入他的怀里,那个宽大而又有力的怀抱。
      他深深凝视我,想把我看入骨髓里,呢喃着:“今次,我不会让你再逃走。”
      我的脸开始发红发烫,也许与我吃下的药有关。我尽力避开他明亮的双眸,低声呓语:“放开我。”脸上竟带上娇媚的红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一抹邪佞弧度:“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我怔道:“你怎知我名字?”
      他眼睛一亮:“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果然再般配不过。”
      我转过脸不看他,“原来是猜的。”我低语。然后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他并不设防,整个人跌进水里,我趁势逃走。
      我想:这世间也只有我敢把皇帝推进水里。
      直至跑回丛槿殿中,脸还是滚烫滚烫。不知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着药力。我回过头望着芙蕖池方向,想着皇上现在一定浑身湿透气得牙痒痒了吧?姜玉,姜国至高无上的皇帝,现在一定在懊恼怎么轻易败在一个小女子手里。我瞧了一眼手里的荷花,这般娇娆地盛开着。
      推开门却撞见怜茉惊讶的脸。她盯着我,半晌哑语。我冲她笑笑:“怎么还不去睡?”心中却也一惊:怜茉虽是贴身丫环,但终究不如画陵贴心,所以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她。
      她终于回过神:“我怕小主会不舒服,特地起来看看。可是房中却不见人,正准备出门去找。”
      心下一暖:“没事,我只是采荷去了。”说着,将手里的花递给她,“早些睡吧,别累着了。”
      丛槿殿里只住着我一个人,位分不高,家世也不显赫,是以侍候的宫女只有三人。之前被连碧娆调走一个,其余的活都得画陵和怜茉她们两人撑起。白日里我便一个人呆在屋里,随意翻翻书,做做女工。一日虽不长但也不短。时常静静倚在窗口,带着斗笠欣赏窗外的风景。丛槿殿偏北,是个荒凉的地方,加上住在这里的主人也是个冷门,往来的人愈发稀少,连宫婢都很难见到一个。想着想着会想到姐姐从前也定曾这般无聊慵懒,嫌日子太长又怕时间太短。
      门被轻轻推开,我只随意唤了声:“画陵?”却无人应答。接着便是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我一转头便看见了他——姜国的皇帝——姜玉。
      我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他一脸笑意凑到我跟前:“为何不是我?你偷了我的荷花,我是来找你要回来的。”
      我看着他无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君的举动便忍不住偷笑:“真小气,不过几朵花也犯得着巴巴地来要?”
      他也不恼,只问:“为何带着斗笠?”
      我斜了他一眼,很是随意地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易了容后的丑脸,果真将他吓了一跳。
      我恶意逼近他:“怕吗?”
      他愣了一会儿,直直盯住我像是在想些什么,答道:“不怕。”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真是我的真面目,不怕?”
      他笑:“不怕。”
      “可是我那么丑。”
      “美与丑本与面相无关,再说,朕,我觉得你丑得很可爱。”
      我也定定地望着他的眼,深邃且清澈。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把他往外赶:“你一个大男人怎可闯进我的屋里?那可是要杀头的!”
      “可是我不想走。”他慵懒地回答,面目被阳光染成一派清明艳丽之色。说一个男人艳丽真是不应该,何况他还是一国之主。但他却偏偏能把艳丽和英俊融合得恰到好处,并迸发出一种别样的、带着毒药气息的美感。
      “皇宫里哪由得你想走不想走?”
      被他的目光吸引,我甚至无法将一句话说连贯。
      “我喜欢你啊。”他却胡作非为地答了一句根本文不对题的话。但偏偏是那样一句话被他那么不经意地说出来能让人心思紊乱,连面色也忍不住发红,好似便这般沉溺在他给予的世界里。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伸手撕下右颊的疤,除去额头的胎记。
      一个猝不及防,他便将我拥入怀里。随身的龙涎香愈发明显,他沉稳温热的呼吸凑进我的耳朵,他问我:“为何要这样?”
      “因为我想找一个不只是因为我的美貌而喜欢我的人。”
      他愈发抱紧我,将我的腰身贴近他肌肤。
      “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嫣然一笑:“知道,你是喜欢我也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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