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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妙用心机(一) ...

  •   只着一袭淡雅明绸白缎衣,发饰只是简单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能见日光,所以我只能夜间出来。而夜间穿再鲜艳的衣服若只得月光牵引亦看不出什么。只有白色正映上月光通体发亮。所以夜间最能引人注意的就是白色。姜王钟情于皇后,后宫佳丽虽多但能得他雨露的连十一都不到。我很明白,纵我有倾国之颜也必得先能得见天颜。这十日来,我明里暗里通过银子的打点加上从前无意间从姐姐那儿听到的,总算将姜王的作息摸出个大概。我知道今夜皇上会去莫婕妤即当日的莫容华的同仪殿中。芙蕖池并不是必经之路,但它位于林甬道西侧,极易被发现也极易被忽略。
      我吩咐画陵躲在一旁的树丛里,而我迎着月光只身站在芙蕖池前。池中有我刚刚洒下的一把子苓末。现下是早夏,萤火虫不多,但要引人注意须有光亮指引。而这子苓末能驱萤火虫集中于此。为防不够亮,我又特特往池中洒下些许磷粉,能在夜间制造出更亮的光芒。
      画陵朝我投来暗号。我明白——他来了。
      轻提罗裳踏入池中,月光映得我的手臂晶莹透亮,一如荷叶上面露珠滚滚。四周有萤火虫的荧光加之磷粉,竟颇似空里流霜不觉飞的景象。虽然我不曾斜视,但我知道他已经发现我。
      嫣然一笑,采撷一朵荷花凑近鼻间嗅去,清甜的味道弥漫唇舌。我轻盈地转过身,衣裙已经半湿,淋着月光幽幽发亮。脚踝一崴险些跌入池中。却有一双手扶住我,将我拉到一个温热的怀里。
      逋一抬眼便撞进他的目光里。五年的时光并没有能将他的俊美损伤半毫,只将面容上的青嫩风华为威严。颀长的身形,殷厚的眸子,笔挺的鼻梁,他脸颊的颜色融进月光,化为白玉烤瓷。
      我迎着月光问他:“你是谁?”
      他却只挑了挑眉,问我:“可有伤着?”
      我故作姿态撅起嘴猛地推开他,幸得他反应快,左腿往后用力一蹬才未摔入池中。他仍是凝视着我,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微笑。
      看眼他满满落入我的陷阱,我却佯装生气:“多谢公子搭救,只是天色已晚,小女子不便久留,告辞。”
      我捧着荷花轻灵地踏出一池清波,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至我走远才呼出声响:“你叫什么名字?”亦挣扎着追上来,无奈左脚踝深陷淤泥中,怎地也拔不出来,急得他又气又恼。我回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你猜。”
      紧接着离开了他的视线。
      画陵在后头跟上我,沉默了好久问:“小主为何不告诉皇上您的名字?”
      “越得不到才越想得到,得到了才能倍加珍惜。”
      画陵点点头,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才起了你便听见怜茉止不住地抱怨着什么,画陵作噤声状,想是不愿让她打扰到我。我戴上斗笠走出房门:“怎么了?”
      怜茉不等画陵开口便抢着道:“内务监的人也太势利,小主进宫才十几日就扣下大半吃穿用度。小主本就体弱,入宫以来才吃过一次燕窝……”
      我安声道:“无碍的。”
      说着怜茉却又偷偷笑起来,色亮灵巧的模样:“不过这可难不倒我。”
      画陵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难怪我刚刚瞧着你在伙房里捣鼓,原是偷来的燕窝。”
      怜茉涨红小脸忙辩道:“才不是偷的,那本就是给小主的。”
      突然她猛地一拍脑门:“惨了,燕窝还在炉头呢!”说罢,一溜烟跑出去。
      看她那调皮模样,我亦是忍俊不禁。这时,听得外头有人声,画陵闻声出去打探,只听一声报:“连少使到!”
      声音还没落,连碧娆便扬着头颅高傲地踏进门里,步履轻盈,珊珊作响。我早听说入宫第二日她便被召临幸,隔日,皇上的赏赐便堆满她的储丽殿,想来再过些时日升为长使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我朝她行礼,她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冷讽道:“果然什么人住什么的地方。”
      我道:“贱妾自比不上少使恩泽深厚,深得皇宠。自然只能住这粗陋之室。今日少使登门来访着实让贱妾不胜荣幸。”
      她轻轻抬手扶了扶妆容,自有一番风流蕴藉,难怪如此得宠。她也不看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
      我低眉顺眼地站着,回答:“谢少使赞赏。”
      怜茉突然捧着燕窝跑了进来,正巧撞上连碧娆,连忙跪下请安。
      连碧娆瞅了她一眼:“伤倒好得快,到底皮糙肉厚。”凤目一转,看见她手里的燕窝,不由得提高音调:“顺常倒真高贵,还喝着燕窝呢。内务监是怎么办事的,本宫吩咐的也敢阳奉阴违?”
      我便猜到:我入宫不过十几日,未临圣恩也算平常之事,并不比有些宫妃在这里熬了好几年也没得到,内务监竟敢明目张胆地扣下我的月例,看来连碧娆是跟我结下仇了。也难怪,当日我在众人面前打了她的丫鬟不说,连孟若水也摆明了向着我同她作对。她动不了孟若水只好来找我晦气。怜茉忍不住顶了一句:“这本就是小主的月俸。”
      她身侧的花梗昂首站起来:“少使说哈也容得你插嘴?!”说罢,伸手过去就是一巴掌。
      我狠狠抵住她的手腕,强硬道:“这里也容得你插嘴?上次的教训忘得可真快!”
      我绝不要让身边的人因为我再受委屈!
      谁料到连碧娆一个箭步冲过来掀了我的斗笠,抬手就是一巴掌照着我的脸颊狠狠打下来。顿时,面颊火辣辣地疼,一个不稳跌倒在地。霎时血腥味冲上喉咙,我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画陵和怜茉见了,惊叫着扑到我身边,止不住地叫唤我。
      连碧娆厌恶地退下去,掸掸袖口:“真是贱人,不仅长得丑还这么不知轻重。”
      说着她朝花梗使了个眼色,那奴婢鄙夷地看我一眼:“我们家少使今儿个来是要把你的两个丫头带走。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顺常,有什么资格让人服侍?”
      罢了便伸出手硬是拽着画陵和怜茉的手要把她们拉走。
      我很清楚带走她们意味着什么,所以勉力擦去嘴角的血渍挺起腰板怒目道:“你不能把她们带走!”
      这一声我喊得很用力,花梗和春遥听了也不禁一愣。
      连碧娆怒气冲冲地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我就是要带走她们,你待如何?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生得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我要是你,早就掘个坟把自己埋了。丢人现眼的贱人!”说罢吩咐道:“把她们带走!不肯的话就把腿打断拖走!”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抓住她的裙裾,声音低得吓人:“就当我求你,不要!”
      她却一脚踹开我。因她用了力,而我又毫无还手之力,硬生生就被摔在地上,头上的玉簪滑落在地,碎成粉末。
      画陵拼了命从花梗手里逃出来,跪在我面前扶起我,双眸尽是泪水,她唤我:“小主,小主……”可我竟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脸上凉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何事扰得本宫不得安宁?”门外一个声音冷冷响起。我抬起头,门框上倒映出一个高挑的宫髻女子形象。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孟良人到!”
      这时我的心重重一宽便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画陵坐在床前,眼都哭红了。见我睁开眼,欣喜若狂地大叫起来,紧紧攥着我的手,仿佛我会从她身边消失似的。一旁的怜茉更是伏在我身上抽泣起来。看她可怜楚楚的模样,我伸手抚着她的头说:“我没事了。”
      门外有声音传来:“顺常可醒了?”
      话音刚落,孟良人便走到我床边,用手试了试我的额头,舒了一口气:“好在烧已经退了。”她对怜茉吩咐道:“还趴这儿作甚?快去端药!”
      怜茉这才急急忙忙起身,因起得太急差点摔倒。
      我几欲起身向她行礼,她却像是洞察了一般,按住我道:“这些繁文缛节便不必了,伤还未养好呢。”
      语气虽冰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无比温暖。
      画陵跪倒在地不住地向她磕头:“多谢孟良人救命之恩。”
      孟若水扶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继而对我说:“顺常好福气,身边的丫环皆聪明且忠心。”我这才注意到画陵的脸有些红肿,像是用冰块敷了好久才消下去的样子。我的心一紧,连忙捋起她的衣袖,她来不及闪躲,光洁的手臂上遍布淤青和伤痕,一处处皆触目惊心。孟若水见我这般神色,轻轻咳嗽一声便道:“顺常既已经醒了便好生休养,我先走了。”
      待孟若水离开之后,我问画陵:“疼吗?”
      她笑着摇摇头:“不疼。一点小伤能换得小主平安还能常伴小主身畔,再值得不过。”
      我小心翼翼地抚上那些鲜红的印记,生怕将她弄疼。我咬着牙对她发誓:“很快,我定要让连碧娆死无葬身之地!”
      画陵惊慌地看着我:“小主该先好好养着身体,千万别冲动。”
      我止住她:“五年都可以熬下来,我不会冲动。我只是要让你明白,不管是谁伤了你,我都要她付出百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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