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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新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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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竟看到满脸伤痕的怜茉。
她的脸已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液流出,该是刚被人掌嘴。她的细眉紧皱,眼睫不住地战抖,身上的衣服也被扯下好几块露出淤青的伤痕。
我的手已不自觉缩成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怜茉这样小的人她们竟也下得去手?!
“怜茉犯了什么错让姐姐这样大发雷霆?”心中虽有无数愤怒,但我知自己势单力薄只能服软。
连碧娆在我跟前丢下一盒胭脂,盖头被摔开,里头细红的粉末露出来。我走上前沾了一点,是胡椒的味道。
“你的丫头在我胭脂中搀了这些个丢下分明想害我,你说该不该罚?!”
站在一旁的易、雁二人一语未发,想是过来看场好戏。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道。
“人证物证皆在能有什么误会?!想来这小丫头片子没这么大胆子毒害少使,莫不是背后有人指使?”
我强忍着:“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画陵忙站出来说:“顺常请息怒,我家小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连碧娆打断,“息怒?你也有资格教训主子?给我张嘴!”
我都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身边的花梗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地在画陵雪白的脸上甩下巴掌。这一巴掌甩得极狠,画陵的嘴角很快就有血渗出。
我伸手扶住画陵,咬牙切齿道:“姐姐这是为何?画陵不过让您息怒,难道这也有错?姐姐莫不是火气太大无处撒等去回宫伺候皇上?”
连碧娆被我这一句话气得说不出话,倒是花梗腰杆硬站出来道:“少使不过是要让她知道奴才与主人间的差别。”
她正得意洋洋地说着,冷不防叫我挥手冲她就是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叫她站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连碧娆惊讶地看着我,似要把我看出个洞来:“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我优雅地摆摆手,“不过是让她知道奴才该怎么跟主子说话。”
一旁的易罗襦站出来打圆场:“都是姐妹,何必动怒?”
雁婉儿亦说道:“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连碧娆嘴角忽而冒出一丝冷笑:“妹妹你可知这个死丫头受罚时说了什么?”
我坦然一笑没有作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说你脸上根本没有红疹。”
此话一出,易罗襦忙问:“少使说的可是真的?”
雁婉儿随声附和:“这话可不好乱讲,我怎么看柳顺常也不像个说谎的人。”
杜璃笑道:“是不是真的,请柳顺常掀开斗笠一切就清楚了。”
连碧娆走近我,道:“妹妹也该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画陵挡在我面前道:“掀不得掀不得,求少使开恩。”
连碧娆冷看她一眼,伸手便要往她脸上打,我架住她的手腕道:“怎的?今儿个姐姐打上瘾了?”
我话未说完,杜璃便趁我不备摘下我的斗笠。顿时,我的脸全然暴露在她们面前。
看着她们一个个都盯着我的脸,画陵在一旁惊叫起来。我直直对上连碧娆的眼,一言不发。过了半晌,倒是她第一个发出笑声。她指着我右颊上硕大的伤疤和额间的胎记道:“果然是倾城。”
杜璃在旁帮衬:“确实倾城,不过人家是倾城之美,有人却是倾城之丑。”
我并未理睬,只道:“是,我脸上确无红疹,却有胎记和疤痕,连忙并没有骗你。现在你可以放了她吗?”
连碧娆忽地收起笑,颇带戏谑打量我丑陋的脸庞:“放了她?她可是要毁去我的容貌之人。不过也难怪,跟着这么丑一个主人自然见不得别人好。可惜一片愚忠用错了主,只能怪她命不好。”
“来人呐,把这个贱奴丢到海里喂鱼!”
我气急攻心,险些眼前一黑,幸得画陵在身后撑着。可怜怜茉如此年轻却要葬身鱼腹,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何事如此吵嚷?”门口出现一个身影遮住大片光线,我第一眼便认出那高挑的身姿及非凡气质当属何人,唯孟若水而已。
连连碧娆这样嚣张跋扈的人见到她也不禁畏惧三分:“姐姐怎么来了?”
孟若水缓步踏入堂中,不知为何,我竟瞧见她看着我。
“本在午睡却叫这边的吵嚷恼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罗襦亲昵地凑上去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听到最后,孟若水抬起眼瞧着连碧娆:“既然妹妹无事何必大惊小怪?”
声音虽淡淡的,却颇具威严。
她这话无异于在打连碧娆巴掌,她自然不悦:“虽然无事,但这丫头野着呢,谋害之心怎可轻易饶恕?”
孟若水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勾动,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不是已经受罚?这样一个妙人被打成这样还不算罚?”
连碧娆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又被孟若水压了回去:“既然该罚的已经罚了,你也无碍,看着姐妹情分上此事就算了吧。”
连碧娆将牙咬得“兹兹”响,却有不敢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盯着我,最后愤然离去。
主事的走了其他人也就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
待各人回了之后,孟若水走到我跟前。彼时我已经戴上斗笠。我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一个礼:“多谢长使救命之恩。”
她的目光仍旧淡淡的:“好自为之罢。”
说完便离去了。
晚间她又遣人送了些金创药来,看着便是用材珍贵的名品。我细细闻上一阵,并没有闻出什么异样,想来她若要加害于我大可不必出现,何必迂回?
怜茉还昏睡着,我坐在她身边,细心给她清洗伤口再换上药。好在伤得不深,以我的医术加上这些药该不会留下什么疤痕。不知不觉夜都深了。画陵催促我:“小主快些歇息,小心身子。”
我放下手里的药看着她。她嘴角的淤青并未褪去反而更深。我让她坐下,细细为她上药。她抓住我的手:“小主我不妨事,这些药一会我自己涂便好。你的病还未好全,且歇息罢。”
我示意她不准动。
“今夜就让我照顾你们,终是我害的。”
她看着我,面上不由露出伤感:“小主没有害我们。”
我叹口气:“我还是低估了她们的心狠手辣,否则也不至于让你们受这样的罪。”
画陵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怜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忙转过身扶起她。她一见着我的脸便吓得哭了。我明白她怕是被我这张“丑脸”吓着了。我一只手撕下右颊上的疤,另一只手沾上药末揉去额头上的胎记。她一下子就冲进我怀里嘤嘤哭起来。
我抚摸着她的后脑道:“没事了。”
她颤抖着说:“我只是经过她们的舱门,那些人就把我拉进去捆住,还迫我说出小主的秘密。我不肯她们就拿鞭子打我,拿刀子割我,但我什么也没说。”她抬眼很认真地看向我,“真的,我什么都没说。就是她们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她那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心头一紧,险些落泪。我咬着牙坚定道:“我发誓,今日所受的耻辱,他日会叫她们百倍奉还!”
夜静得吓人。船只划过水面,粼粼的波纹将一整片湛黑的海水割作两边。如裁一块长纹丝绸,剪刀游走出褶成密密麻麻的细纹。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踏入皇城。早在五年前我便来过。虽然时隔多年,但我却一点也没忘记。还是从前的雕栏横槛,勾心斗角。五步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朱红的花梨木直挺地立于回廊之上,一道一道,隔得不远不近。这样气派的布景只叫我想起姐姐,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随着包公公一路走,大家分别被安排到指定的宫苑。我还是戴着斗笠,只偶尔听多事之人指着我发笑,并不理睬。
我所住的是一间较偏北的房子,其余的人按着身份位分皆去了别处。我们之中孟若水位份最高家世显赫,于是她则直接被带去姮阮殿。其次便是连碧娆,被安置去了储丽殿,杜璃则恰好跟着她分去偏殿。
画陵正为我打扫房间,本来怜茉也想帮忙,我看她身上的伤痕未愈,几日来皆不肯叫她操劳。宫里分来一个新侍婢,但不是自己人用这总觉得不舒服,所以基本的事都叫画陵一个人揽了去。看着她在房内上下奔走,纤细的身形,雪白的肌肤,细润的眉目,难怪当日不仅雁婉儿在夸赞她时面露妒忌之色,连碧娆以让人扇她巴掌。这样一个美人,即使身着粗衣麻布也能令人耳目一新,她们又怎么能愿意留着她?再看看只在一旁摆弄花草的怜茉,娇柔身躯虽比不上画陵玲珑有致,却另有一番娇俏之美。难怪连碧娆硬要她死。想到这里,我不禁叹口气。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摘下斗笠,望着镜中女子:柳眉一片婉转绕芳甸,眸比日照花林皆似霰。唇齿清白,气韵遗世。忽地看见怜茉正呆呆地看着我便朝她微微一笑。她连忙脸红着低下头去。
画陵走到我身边为我梳头。我特意找了个借口只开怜茉。画陵问:“今晚可要去?”
我点点头。
她叹口气:“不如先休息几日,小主一路下来身子还没好全。”
“进宫以来已有十日,我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何谈报仇?”我转过头握住她的手,“我等不了了。”
报仇的念头自我入宫以来日日加深。简直能将我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