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飘零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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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有潺潺的暖流划过，襦裙贴身，他定是不愿唐突了我。念及此，我不由回首望向他，神色复杂。此刻他负身而立，星眸缱绻，韵味流长。眼前的容懿，令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宁和。
屋内烛光摇曳，梅影重重。小蛮不知何时悄然退了去，单余我与容懿二人，默然相望。恍惚中，我忆起初次见他。如水的夜色中，他着一袭红色暗纹敞襟云衫，亦是负身而立。但见其鬓黑如墨，额洁如玉，红丝飘飘，束带流逸，翩翩若仙。彼时，我跪在刺骨冰冷的石板上，身子被雨水浸透，青丝散落，狼狈不堪。＂已经四个时辰了，她竟沉得住气？＂心念起，鸨母扭着肥胖的腰身，大步迈出了门槛，尖锐的谩骂声在耳畔响起：＂你这小蹄子，怎的这般不识抬举？官老爷瞧得上你，那是你的福分！锦衣玉食，享用不尽。做十三房小妾能委屈你不成？想母亲我一生精明，怎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浅笑，＂她何曾真正尽过一分母亲的责任？于她，我不过是刀俎鱼肉，待价而沽，任人宰割罢了。＂心下想的明澈，我只冷冷地望着她，并不言语。她被我盯地脸上挂不住，面皮涨得紫红，忽而诡异一笑，猩红的蔻甲缓缓划过我的面颊，阴狠地瞪着我，厉声道：＂好！好！且当我白养你八年！你要保留那虚无的名节，我便是留你不得！＂心中一颤，我任命地闭上双眼，等待中撕裂的疼痛感并未传来，却只闻鸨母哀哀地惨叫声。我展眉，抬起头，一眼便望见了他。容懿施施然地立在我面前，泼墨似的雨夜中，他低头凝视着我，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他微微动了脚步，转身离去。
我心下戚戚，不由潸然泪下，所有坚强的伪装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这一刻，我眼前浮现娘亲缠卧在病榻的情景，赢弱的身躯瑟瑟抖动，骨瘦如柴的枯指轻抚着我的发，眉目间尽是盈盈爱意，她笑的温婉凄凉：＂素素，我儿，娘不能伴你长大了，你要记得去长安城内寻你爹，他......。＂她再无气力说下去，只拿手在脖颈间摩挲，一双美目中水光点点，似是陷入无限甜蜜的回忆里。五岁的我瞅着娘亲消瘦的侧颜，不知她话中未续的深意，却只觉莫名心酸。我点点头，踮脚，颤着小手笨拙地去解她颈上系的那根青绳，绳尾处坠一佩梅花状的白玉，幽然绽放的蕊心正中，镶刻着单个蝇楷小字＂樊＂，遒劲有力。我将它系在自己颈间。娘亲看我做的仔细，面容上隐隐有宽慰之色，眉梢含笑地望着我，缓缓阖上了双眼。我大恸，瞬间泪零如雨。从此，我便要孜身一人，存活于这陌生的世上。我那不知名的爹，遗了这一方昂贵的玉佩于我，却是帮不得我半分。
秋雨最是缠绵，本在雨中跪了许久，此刻前尘往事迎面袭来，我愈发头痛欲裂，指尖深深嵌入肉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揽花苑内调笑狎亵声不断传来，我几欲呕吐，强撑起身子，晃了几晃，膝上酸麻，我俯首查看，磨破的裙摆处殷红片片，我眼前一暗，昏了过去。
眼前有微弱的烛光晃动，我幽幽转醒，却是全身乏力，动弹不得。忽的有衣风梭梭掠过，浓郁的香芷气息飘来，一道惊喜万分的声音响起：＂姑娘，你醒了！＂我微微蹙了蹙眉，勉强睁开酸涩的双眼，不待我反映，一只温热的手已然熟稔地搭上我的脉，细细聆听起来。我靠在床沿，默不作声，任由他诊断。怔怔出神间，一张灿若桃花的俊脸忽的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再放大。我心下猛地一跳，只闻那股兰芷香散发的愈发浓烈，不由睁大了双眼，向后缩去。我这才看清眼前来人的相貌，一袭月牙白拢襟流水斜波锦，挺直的鼻梁，嘴角微翘，一双桃花眼勾起，灿若星辰。见我如此，他讪讪地摸了摸脸颊，声音弱了弱，颇为幽怨地望着我：＂姑娘，我长的如此可怖么？＂我不禁莞尔，此人当真有趣的紧。方要答话，一阵阵晕眩感再度袭来，倒下之前，我瞥到他桃花眼里不可置信的神情，还听到一阵陌生悦耳低沉的笑声。
再度醒来时，屋内一片寂静，惟有两只银烛的光影攒动。有一人负手立于窗前，许是听到我弄出的些微声响，他徐徐转过身来。窗外暖月溶溶，银白色的光辉倾泻而下，映照在他身上，一眼便可看清他翩若惊鸿的风姿。原是他！那位救我于魔爪之下，却又无情离去的冷心人！顾不得多想，我赤脚下了床，软软福了福身，咬牙跪了下去，“芙儿谢公子相救。还请公子怜悯，莫要将我再谴回揽花苑。＂他不为所动，魅惑的面容上似笑非笑，只是俯首望着我，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姑娘既不愿告知真名与我，我怎可留心怀叵测之人在身边？” 我一时惊疑不定，冷汗涔涔，脱口而出：＂小女姓樊名素，请公子不要见怪。＂他凤眸半眯，慵懒的嗓音再次传来：＂抬起头来。＂我闻声仰起头，强抑住只着中衣，瑟瑟发抖的身躯。随着他一步步缓缓走近，我的心在寸寸下坠。他忽然俯身，冰冷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我的下颌，眸中却了无轻佻之意，＂姿容尚佳，不知.......＂言语间顿了顿。似是觉察到我忐忑不安的心情，他忽而轻轻一笑，凤眸中星光熠熠，宛若水中浅月，朦胧而美好。终于，他向我伸出手来，此刻，我恍坠梦中，却毫不犹豫地牵住他的手，他的掌心细腻柔软，那里有我毕生渴求而不可得的温暖与安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飘零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