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雏菊之恋》挂绿

4、矛盾

　　这天陆子晨让我通知了项目部和技术部的人过去会议室开了一个会，主要是讨论关于海南那个项目的投标。因为现在招标文件已经在网上公布了，我们只剩下一个礼拜的时间做标书，下周四开标，他们周三就要飞去海南。会上陆子晨废话很少、直入主题，在统筹各部门的工作和安排各人任务时言简意赅却条理清楚、责任分明，再加上他那副不可冒犯般的万年冷脸，所以下面的人也很少有什么疑问提出。

　　为了这个标，这些天整个部门都很忙碌，我也在各个部门间穿梭，传递资料和打印文件。中午和佳佳、汤小明他俩吃完饭路过前台时，被几个人事部的女同事叫住聊天。她们都是老员工了，神秘兮兮地问我觉得陆总监人怎么样。我心想着，就凭陆子晨的那张冷脸，若跟别人说他平易近人，估计别人都会觉得我虚伪。但若跟别人说他不好相处又担心万一被传到他耳朵里那更是糟糕。于是我支吾着说了句还好吧。那些女人在公司混了这么久了，又喜欢八卦，各个都是人精。一看我这表情，都心领神会了。

　　其中一个人事部的姐姐Susan，我记得当初是她带我去办入职手续的，说：“以为你是他自己介绍进来的亲戚，他还会对你亲切点呢。”
　　“啊？你跟陆总监有亲戚关系吗？一点都看不出来诶。”佳佳很诧异地问我。
　　“喂，你小声点，他不喜欢我跟别人说这个的。”
　　“那你们什么亲戚关系啊？”
　　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懂如果按辈分来排的话，我应该称呼陆子晨为什么，但是我妈让我喊他哥哥。所以我随口说到陆子晨是我的表哥，并故意拉开距离强调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远亲。

　　“你知道陆总监现在有女朋友吗？”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问到我。看来公司女同胞们对陆子晨的私生活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个我不清楚诶。”虽然我现在每天在陆子晨的手下工作，周末经常去他们家别墅玩，平时也住在他市中心的公寓里。但是我对他的了解估计还没有她们这些公司老员工的多，因为私下里我还是不太敢主动去接近他。陆阿姨很贴心的把他公寓的客房布置了一下给我住，还给我备齐了所有的生活用品。但我却从来不知道陆子晨的主卧室里面是什么样的。即使现在我已经在那儿住了半个多月了，陆子晨也从没来过公寓这里，但是看到他主卧的门关着，我一次都不敢推开它去窥探下他的私人空间。某些人就是有这么厉害，人不在但是气场却还在。

　　“陆总监肯定没有女朋友，他桌子上都没有一张女人的照片，年会也不见他带任何女伴来参加。”说完还看向我，“你是他的助理，你说是吧？”另外一位同事说完，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真是托陆子晨的福，我一个新人小菜鸟现在竟成了公司里的红人。“是没有看到他桌子上有摆什么照片。”
　　有人幽怨地叹了口气，“唉…公司女同胞们默认的男神，可惜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只可远观呐。”
　　汤小明对这句话深表赞同，表情夸张地说：“你们不知道，上次我去找林妹妹，跟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
　　啧啧。”他夸张的表情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妹妹，男神的助理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上次那个没过试用期就被fire了，还是哭着走的。”Susan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看好你哦，加油。”
　　接着大家就笑着散去了，我脸色都变了，本来就觉得跟陆子晨一起工作亚历山大了，现在更是觉得忐忑不安了。汤小明也学别人一样拍了下我的肩膀做了个告辞的动作，被我瞪了一眼。我转过头去望着佳佳,她握着我的手同情地道了句：“保重！”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就到了标书预定的完成日期。经过大大小小的讨论、修改、完善，最后的定稿在我这里汇总，总算按时交到了陆子晨的手上。不过陆子晨可真是个完美主义者，本来说标书上午就可以交由我拿去打印了，可是他在审阅过后又黑脸指出了好几个问题，所以标书一再被他打回。

　　我一边忍受着陆子晨的白眼，一边满头大汗地修改着标书。标书分商务标、技术标和价格标，多的达三百多页，但是陆子晨连一个英文单词拼写错误，甚至图片的摆放位置不居中等细节问题都发现了，其工作认真的程度实在让我又敬又畏。等最后陆子晨终于批准我去打印时，时间已到下午三点多了。他还说让我抓紧时间，因为印完后还要拿去装订与密封。

　　我守在公司大厅里那台最大的打印机前忙活了好久，直到下班了就连一个商务标的所要求的本数都还没弄完。佳佳过来找我一起下班，我只好让她先走了。之后没多久，陆子晨就找过来问我的进度了。我讲了进度，跟他说标书要印的页数实在太多，所以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印完，说到这儿我发现陆子晨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于是声音越来越小地说：“而且这台打印机还有其他的同事也要。。。”

　　结果我话没说完就被陆子晨极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然后他双手插兜地看着我，语调平平却又寒意十足：“你做事知道轻重缓急吗？你大可以解释下让他们改用其他的打印机的。我明早就要飞去海南了，如果标书今天都做不完，你让我带什么去投标？”

　　这时正值下班时间，大部分不加班的同事本来都在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结果看到陆子晨在大厅里对我训话，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就都好奇地聚了过来。我低着头站在陆子晨面前听训，一瞬间脸都红到耳背上了。从小乖乖女的我，一向是父母疼爱，老师夸奖的，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当众训斥过。而且他也不想想我一个新人、一个小助理凭什么霸着一台打印机不让别人用，人家很多根本都不睬我。

　　在众人的注目下，耻辱感和委屈如潮水一般阵阵向我涌来，眼泪都在眼眶里不停打转了。我强忍住泪水一言不发，若无其事般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同时心里还在默默地给自己打气说：“林芳，你如果现在哭出来，你就是个孬种！”陆子晨见我没出声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再然后没多久就有几位项目部的同事主动过来帮我，本来他们都下班了也不知道是谁给叫来的。有人帮忙后，速度果然提高了不少。最后等大家终于把所有标书都印好，并按要求盖章封装交到陆子晨手上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交完标书后，我不管其他人也没打招呼，扭头就从陆子晨办公室里走出来。回到自己座位就迅速关电脑拿包走人，留下其他同事在背后面面相觑。刚刚那么难堪的情况下即使我心里委屈得很，但是都拼命忍住了。直到完成任务的这一刻，我心里的愤怒才终于奔泻而出让理智荡然无存。出了电梯，我明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公交和地铁都没有了，我还是漫无目的地冲到昏暗的街道上只管往前走，忍了多时的眼泪也终于夺眶而出。

　　刚走出没几分钟，突然一辆疾驰的黑色奥迪急刹车停在我前面不远处，凄厉的刹车声吓得我站在原地连眼泪都忘擦了。然后就看到陆子晨从车上跑下来，拿着我的手机大吼：“你疯了吗你？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乱走，手机也不带，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原来我刚刚拿包的时候把手机给落下了。陆子晨喘着粗气，额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先前他在公司大厅里对我训话时都没这么大声和激动。我从来没见过陆子晨这么失态的样子，眼神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似乎还有些道不清说明的情绪。我被他吓得一震，心想平时也不见得他有多关心我，现在居然会如此害怕我出事。

　　由于街道两旁的路灯光线比较暗，陆子晨走近来这才看清了我脸上的泪水。他叉着腰转过脸去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把我塞进了他的车里。到了车上我又继续哭，之前忍了这么久，现在情绪反正是彻底崩溃了。

　　陆子晨没说话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简单地安慰了我一句说：“别哭了。”可我这时已经哭得开始抽咽了。
　　陆子晨拿来纸巾递到我面前，脸上竟然还很难得地带着丝笑意说：“有这么难过吗？”

　　没想到我这么伤心欲绝的时刻对他来说却是可笑的，于是很生气地一把推开了他递过来的纸巾，边哭边说：“我若是早知道你对于安排我进来工作是这种态度的话，我死也不会一个人背井离乡地跑来受你这份闲气！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说完陆子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起来，冷冷威胁道：“就你这种态度，还想过试用期？你信不信我分分钟就可以炒掉你？”
　　我头脑发热，想也不想地回敬道：“炒就炒！反正你本来就很讨厌我了！”

　　陆子晨黑脸瞪着我，急促的呼吸表明此刻他正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这时我才突然感觉到有些胆怯了。但我转眼一想即使他炒了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与其继续这样在他手底下被看不起，我倒还不如另谋出路好了，起码也会活得有尊严点。于是我两下胡乱擦干了眼泪，故意扬起下巴挑衅地跟他对视。陆子晨见惯我平时对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能没料到我现在竟敢这样顶撞他。他表情愣了一下，随即竟突然向我抬起左手。那一刻我本能地紧闭了双眼以为他要打我，然而等了等发现预想中的情景并未发生。我好奇睁开眼来却看到他手拉着安全带，正在低头帮我系上。我错愕不已，原来他刚刚伸手不是想要打我，而是要帮我系安全带。

　　系好后，陆子晨抬起头，脸上表情有几分不大自然，眯着眼睛威胁道：“你等着，明天我就打个电话给人事部！”说完就转过头去发动了车。我看到这是回公寓的路，但是由于我俩互不理睬，所以车里的气氛很安静也很诡异。更诡异的是我不经意地斜瞄了一眼陆子晨，发现他的嘴角不似一贯严肃时的紧抿，而是微微上扬，带着点古怪的弧度。这厮肯定是在心里嘲笑我的不自量力，他明天一句话就能开除我了，所以此刻正在心里暗爽吧。我气呼呼地看向窗外，心想有这么不通人情、蛮不讲理的领导，这份工作我不要也罢。

　　由于太晚了，送了我之后，陆子晨也就歇在这边了，不过这都与我无关。因为累极，我马马虎虎冲洗后就倒头睡下了，心想反正明天会被陆子晨炒了，那我今天先睡饱再说。由于抱着这种破罐破摔的心态，我特别放肆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醒来看钟才知道现在已经快到十点了。不过我已想好，陆子晨今天早上要飞去海南投标，走之前他应该已经跟人事部打好招呼了。我今天回公司也不过是办下离职手续什么的，根本不用那么准时。所以即使明知自己早已睡过头了，我反而一点都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起床洗漱。回想着自己上班的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培训的那十来天，几乎都处在陆子晨的高压下过着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生活，这下也算是彻底解脱了。等离职后，我立马就去S市的人才市场逛逛，我就不信我凭自己的能力会找不到一份工作。

　　早上十一点左右才到公司，一走进去就感觉那一刻仿佛所有人都突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眼睛齐刷刷地向我看过来。我愣了一下脸又红了，我都服了我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发生点什么事就容易脸红。我妈老说我是脸皮特薄，自尊心又强，像我爸。心想昨天的事肯定都传遍了整个公司，人尽皆知了吧，真是丑事传千里，这回我想低调地离开都不行了。于是低着头快速向自己办公室走去，路上正好撞见佳佳，她很紧张地问我：“芳芳，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吧，眼睛都肿成这样了。”我急着回办公室，连说没事，迟点有空再跟她聊。

　　没走两步结果又撞见了汤小明，他示意我跟他来到一个人少一点的角落，然后鬼鬼祟祟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迟到两个钟了。听别人说你昨天被陆总监骂了，没事吧？”
　　就知道我躲不开了，谁让我现在就是个话题人物。轻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我有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说：“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炒了我，今天就是我在公司的最后一天。”
　　汤小明还很好心地安慰我道：“你别担心，这只是件小事而已，陆总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就炒了你。”我瞟了他一眼说：“那你是不知道我后来又跟他狠狠吵了一架。”
　　“啊？不会吧？”汤小明很惊讶的样子，“原来这么温柔的林妹妹也会跟人吵架啊？真想见识下。”
　　本来我心里还有点难受，结果被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想试试啊？”
　　汤小明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边退边答非所问地说：“叫你林妹妹还真没错，啧啧，瞧这眼睛哭得跟桃
　　儿似的。”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我就干坐在那儿等着，什么事也不做。不过奇怪的是，一直等到了中午午饭时间，都没有人事部的人过来或是打电话来找我办离职手续，甚至连我今天早上公然迟到了两个钟头也没人来过问。这期间我还在去洗手间的路上，遇见了那位专门负责办理员工入职离职手续的人事部姐姐Susan，她也是很正常地跟我打招呼。就连我忍不住了主动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办手续时，她都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中午佳佳和汤小明来找我去吃饭，我把昨晚后来跟陆子晨在车里大吵的事情告诉了他俩。吃饭时他俩见我没什么食欲，还猛在那儿劝我别担心，说也许陆子晨当时只是在气头上随口说说而已，不一定真会那么做的。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被炒鱿鱼，而是像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不知结果让人很是难受，倒不如痛快的给我一刀好了。很快到了下午，终于有位人事部的同事拿着张表格进来找我，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反而松了口气，因为早已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等她把那张表格交给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然后却彻底傻眼了，问道：“你没拿错吧？”
　　她也有点疑惑地接过去看了一眼，说：“是请假条没错啊。虽然陆总监今早已经打电话回来说你昨晚做标书做到太晚，批了你半天假休息，但是这个请假条我们还是要补一下的，等陆总监回来你再让他帮你签字交到我们人事部吧。放心，不会扣你工资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上午我迟到也没事，难怪susan不知我要离职。原来陆子晨非但没有炒掉我，竟然还特意打电话给人事部批了我半天假。回想起昨晚在车上和我吵架时他那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我真是猜不透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