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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妈还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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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还是知道了我受伤的事,要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呢。那天我妈打了一电话,说你姑奶奶身体不好,有空儿就回来看看,这两天念叨你呢。我姑奶奶八十多了,精气神比我都好,老太太独自儿过了一辈子,没结过婚,年纪大了也不肯跟我们一起住,只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也好做个伴。倒也住得不远,和我们只隔几步路。我有事没事就跑去转一圈,去了姑奶奶就给我塞好吃的,小辈们送的她舍不得吃,都留着。说人年纪大了,吃那些没用。要不就拿书给我看,她看的书都是烈女传,儿女英雄传之类,而且都是繁体字。我一看就头痛。每回都是吃完了再把书偷偷塞回去,告诉她看完了。不过下回去她还是会给你同样的书。
我一回家就看到我妈一脸的忧愁,再看到我的架式,眼泪都快下来了。没等我妈问我就全招了,我说,小伤,没事。就擦破点皮。我妈说你这孩子,有事怎么不跟家里说呢。我抱着我妈耍赖,说这不是怕你担心吗?我一耍赖我妈准没脾气,有脾气也不好使。接下来我转移话题,姑奶奶怎么样啊?我妈叹了口气,昏昏沉沉的,医生说没病,不过人年纪大了,说不准。
我去的时候姑奶奶还睡着,我妈说已经躺了好几天了,床头上还放着几本平常看的书,我抽出其中一本,在我的记忆里,这些书姑奶奶看了一辈子,反来复去的就是这几本书。也看不厌。我翻一翻,发现里面有张黑白小照,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穿着军装,梳羊角辫,一脸的清澈灿烂。旁边一个同样穿军装的少年,英气逼人,透过发黄的老照片,仍能感觉到当时的年少真纯,白衬衫,绿军装,阳光打在脸庞上,这样清亮婉转的少年时光。反过来,背面写着凤宵陆阳,某年某月某日。
凤宵是姑奶奶的名字,我从不知道姑奶奶年青时是这样漂亮。就象我从没意识到姑奶奶也象我一样年青过,人家说时光败给等待,青春败给流年。看来一点没错。傍晚的时候姑奶奶醒了,精神还好,起来吃了一碗小米粥。我说姑奶奶不要偷懒了,起来讲故事。把照片拿给她看。姑奶奶呵呵的笑,太远了,记不清喽。大概还是刚毕业那年,参了军,才留下这张照片的吧。我指着那个少年,那陆阳呢,陆阳是谁?
是那时的同学,参加军队以后,就再没见过了。姑奶奶眯起眼,象是一下回到过去的记忆中,那时兵荒马乱,很多同学都参加军队,我和你爷爷就是那时当的兵。大家说好,等局势平稳了再回到照片里的地方。结果很多人就那么失散了。你爷爷被抓,陆阳跟军队走了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哦。我看着照片,姑奶奶那时候好漂亮。
差不多了,女孩子年轻时候都一样漂亮。就象洛儿这样。姑奶奶痛爱的摸摸我的脸,翻个身,又慢慢睡去。
妈妈说姑奶奶没病没痛,是喜丧。我跪在姑奶奶床前,往火盆里烧纸钱,希望她一路走好。我想在另一个世界里,姑奶奶一定会遇到她想等待的人。
那一晚,姑奶奶再也没醒。第二天,我看到她被人裹在大红棉被里,抬去火化。心里不知为什么,难过的厉害,却没有眼泪。
有些时光,象站在阳光初透的早晨,孤单单一个人,远远的听某个人清唱京戏,唱到一句想当年,忍不住心下苍凉。当年即使跃马江湖,快意恩仇,也都是过去了的吧。
妈妈坚持让我回家住,然后天天炖汤给我喝。说吃什么补什么,依次类推,伤着骨头就要喝骨头汤。我跟程浩说我胖了不少,没长骨头光长肉了。我妈不让我出去,没事我就爬屋里跟程浩聊QQ。程浩说他正在努力修学分,挣取早一点毕业。现在基本是一天当成两天使。程浩就是那样的人,认准了一件事,他就会做到底,并且做到最好。
我说我现在基本是把两天当一天使,这样下去快赶上猪了。
程浩说看到你在猪栏里好好呆着,能吃能睡我就安心了。
死程浩,我说,过来,让我踢两脚。
程浩说,有本事你过来,让我抱抱。
我看着显示屏,突然间没了打字的力气。
隔了一会儿,程浩问,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想你了。
程浩发过来一个笑脸,附送一句话,傻丫头!
我没有告诉程浩,我在某网站注册了一个名字,开始写小说。我想记下我们所有的青春岁月,就象姑奶奶的那张黑白小照片,某一天,即使就此失散,站在流年的尽头,我也会从记忆中把你找出来。不过程浩看到这篇小说的机率比抽到五百万的奖票还低,他从不爱看这些东西。
去医院抽线那天,我感觉身轻如燕,人生从没这么美好过。看来生命当中某些挫败还是有必要存在的。前几天看李安的访谈,他说痛快,有痛才有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经历过痛苦才能感受到快乐的存在,如果某一天痛苦不存在了,我们对快乐的感觉也会同样变得麻木。
我对曲哲说,你的任务终于可以结束了。曲哲说如果可以,我愿意继续效劳。我说你不是想再撞我一次吧。曲哲笑了,哪敢啊,说实话,我车技一向很好,那天也不知怎么的鬼驶神差了。
我说我明白——
明白怎么??曲哲好奇的问。
我哈哈一笑,是我倒霉呗!
最近还真是诸事不顺,我想我是不是得拜拜菩萨,求如来佛祖老天爷不管是谁保佑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啊。顺道去看了于小意,她还没醒,我忽然有点羡慕她,这样睡下去,什么都不用烦了,多好!床边上放着一本书,于不凡说我没事的时候会过来看看,给她念一段,对脑部刺激有用。我拿起书,随口选了一段来念:
传说中有一种荆棘鸟一生只唱一次
那歌声比世界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
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寻找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
然后她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刺上
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歌喉
在奄奄一息的深刻里她超脱了自身的痛苦
那歌声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
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
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
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这是考琳·麦考洛的小说《荆棘鸟》。还是在上学那会儿看的,当时蹲在图书管里猛K了一通世界名著,现在都就着饭一起吃了,就这本印象深刻,是当时最喜欢的一本书。
罗凤打来电话,说在哪儿呢,听阿南说你被车撞了,我这两天忙着上庭也没赶上去看你。
我说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好着呢。
罗凤说那就好,晚上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说谁啊。
罗凤说于萍。
于萍?我心想这是哪号人物,跟哪儿混的。
于小意的妹妹。罗凤说完就搁了电话。
晚上罗凤过来,小样,打扮的我都认不出了,整个儿一妖精,眼角还点了几滴水晶泪。我说知道的你是个律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良职业呢。罗凤上下扫了我一眼,说你这样不行,换衣服。我T恤仔裤白球鞋,头发梳个马尾,反正不用上班,就图个舒服。
我说于萍什么人啊,搞得这么大阵式。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罗凤把我带到酒吧一条街,这里也是各种舞会和迪厅聚集的场所。我跟着罗凤左弯右拐,进了一家迪厅,一进门,疯狂的音乐瞬间席卷我的耳膜。
于萍在这儿跳舞。罗凤说,我们穿过层层人群,朝里走,她一早就离开孤儿院了,退学,打架,因为怀疑携带毒品曾被拘留,要不是这样我还真找不着她。
为什么她姐姐不管?也就这一个妹妹啊。我问罗凤。
那你得问于小意。罗凤找了张桌子,拉我坐下。
你常来?貌似熟门熟路啊。我斜视着罗凤。
偶尔吧,白天关在办公室,晚上出来换换空气。这叫情调,懂不懂。罗凤倒杯酒,推到我面前。我第一次发现,换掉职业装的罗凤也有她风情万种的一面。
我旁边一个女孩子跟着音乐不停的摇头,长发飞舞,看的我眼花,她不累我都替她累,这也叫情调?罗凤推推我,让我看台上。一队女孩子走出来,清一色背心短裤,细腰长腿,看着都跟一个模子里扣出来似的,我说这哪认得出。罗凤招手叫侍应,写了张字条给他。过了一会,一个女孩朝我们走过来。我依稀认出,是那天在医院里遇到的女孩。
于萍根本不记得我,扫了我们一眼,你们找我?
罗凤说我们是你姐姐的朋友。于萍哦了一声,点了一根烟,她死了?
我说还没,不过希望你能常去看看她。
没空。于萍喷出一口烟,冷冰冰的扔下两个字,抬腿就走。喂——我刚要拦她,罗凤抓住我,摇摇头。于萍朝吧台走过去,路上被一个男人拦下,不知说了什么,于萍抬手就是一耳光,还真是干脆利落。那男的登时怒了,挥手把于萍打在地下,伸脚就踢。我跑过去扶起于萍,你干嘛打人啊。那男的指着于萍,你别TMD不识抬举,我打人怎么了,小心我连你一块儿打。我冷笑,你也就这点本事,欺服女人。那男的脸一变,我心想这下完了,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我还是溜吧。脚下还没动,一个人影站过来,老八,你又在这儿惹事。那男的立时软了。我大奇,曲哲,你怎么会在这儿?
曲哲笑笑,我路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我说我也没想到。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这世界还真是小,我把曲哲介绍给罗凤。罗凤冲我眨眨眼,在我耳边说,要是我,宁可被他撞。
于萍眼神一转,偎在曲哲身边,小鸟依人一样,曲老大,你路过的可真巧,英雄救美啊,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曲哲不动声色的推开于萍,要谢就谢洛洛吧,你们认识?我说是啊,朋友的妹妹。
于萍拍手,都是熟人,走,喝酒去啊。这丫头刚才还跟块冰雕似的,这一会就成spring了。我看一眼曲哲,原来你们也认识。于萍小嘴一撇,曲老大啊,混这儿的人谁不知道,这场子就是他的。
是我叔叔的,曲哲解释。看着于萍,而且我好象刚刚才认识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