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渡流年》飞雪洛洛

10、第 10 章 倒霉的开始

　　追查很快有了结果，不过这个结果出人意料，啼笑皆非。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结果跟我有关，包括我自己。

　　经理把我招到办公室的时候，彼有点象警察与案犯的意思，就差一句，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政供。

　　我不打算保持沉默，因为这件事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经理语重心长，说，只要你承认，公司还是会好好考虑，不会太为难你。
　　我没做过，为什么要承认。你说是我做的，证据呢。
　　我们查过发贴人的IP，这些图都是从你的电脑上发出去的。经理摇摇头，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不过公司要给大家一个交待，所以希望你自动辞职。
　　如果我不呢。
　　那么公司会考虑开除。
　　我不会辞职的。我站起来，一字一句的说，不找出谁是真正传播流言的人，我决不离开。

　　可是怎么才能找出谁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呢？公司的电脑都有密码，谁会用我的电脑发图呢？肯定是公司里的人没错，但传播流言的目的是什么？我把周围的人都想了一遍，仍然没有头绪。
　　之鱼在厨房里做冬瓜炖鸡，伸出头来说，你好好想想，谁最希望你离开。
　　是于小意吧，可是她用得着这么毁自己吗？
　　难说，你不是说她以前就不喜欢你吗？之鱼把汤端出来，不要想了，吃饭的时候想这个容易消失不良。
　　为什么要用冬瓜炖鸡？！我看着清汤碧水里飘着的鸡爪,问之鱼。
　　因为好吃啊，知道忘掉一切烦恼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喝一口汤，很期盼的看着之鱼。
　　是美味的食物。之鱼指指我手里的碗，美味当前，任何烦恼都可以抛在一边。
　　你是说只要有得吃就好了？我绝望的看着之鱼，可是我吃饭的碗眼看就没了。
　　那就换一个，之鱼把汤碗放到我面前。不多试试，你怎么知道哪个碗最适合你。

　　可我不会随便丢掉我的碗，这不是我的风格。第二天，我约于小意一起吃饭。说真的，工作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找她。大概是因为以前的关系，我不知不觉总想避开她。
　　于小意到挺随和。我们一起去吃日本料理。无巧不巧，是我和猫仔遇到于小意的那家店。
　　照片不是我发的。我开门见山的说，也没理由那么做。
　　那又怎样。于小意慢条斯理的吃生鱼片，美女就是不同，连吃相都那么淑女。
　　你能跟经理解释一下吗？
　　这是公司的决定，总有他的理由。于小意停下来，你说没做过，谁信？
　　我看着于小意，其实你一直希望我离开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来，这个世界还真是小，不过你是不是离开，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于小意优雅站起，我吃饱了，你慢用。
　　我看着于小意走出去，突然对日本料理没了胃口。其实我更愿意吃中餐，大盘大碗的，多实惠啊。

　　慢慢晃回公司，途中接到猫仔的电话，问我在哪儿,有没有事。
　　放心，暂时还没有自杀的打算！我说。
　　还有心情贫啊,那我就放心了。自杀的时候记得叫上我,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就等这句呢，有你开路，刀山火海我都闯了。猫仔在那边听的嘿嘿笑。

　　抬起头，已经是冬天了。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彼此绞缠，枝丫间洒下倦懒疏淡的阳光。风一吹，叶片哗哗坠落。有公车穿行其中，一日一日，周而复始。我捡起衣服上的一片落叶，想起上学的时候，经常捡一片手掌样的法国梧桐树的叶子，写上某年某月某日，发生过的事情。然后插在墙上。可以放好久，放到有一天，轻轻一触，干枯的叶子会碎掉。化成灰。伴随曾有过的记忆。

　　慧慧说,把不开心的事，写在便条纸上，放到盒子里。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看，会觉得很好笑。我总是把不开心的事写在树叶上，叶子碎掉，不开心事也就没了。开心的事写在纸上，不开心的时候拿出来看，会发觉活着并不是一件太坏的事。

　　我决定去找慧慧，其实外科医生是个很辛苦的职业，慧慧经常忙得日夜颠倒，全没了以前学生时代那份闲情逸致。慧慧的手机打不通，我找了一个小护士，我发现这个医院里护士都挺漂亮，一个个象水蜜桃似的，笑起来特甜。小护士告诉我慧慧去了别的科室，要我等等。我说没什么我出去等。刚走没两步，有人叫我，洛洛。我抬头，是个帅哥医生，貌似有几分眼熟，他点头，你不认识我了，在西安的时候你还抢过我的泡馍吃。

　　啊！你是于不凡。我叫。他是慧慧大学的同学，追了慧慧四年，硬是没追上，毕业以后跟着慧慧进了同一家医院。打算再接再厉的样子。

　　你也太小气了吧，到现在还记得我抢了你的泡馍。我糗他。于不凡是个好人，没脾气。
　　于不凡苦笑了一下，说，那个——找个地方聊聊好吗？
　　好啊，不过慧慧的事我可真帮不了你。我笑他。于不凡喜欢慧慧的事众人皆知，不然也不会大老远从西安跟过来。
　　不是的。于不凡犹豫半天，象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也不急，等他慢慢想。长廊外是大片的草平，有穿病号服的人缓慢走过，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生老病死，草木枯荣，似乎都是寻常事。

　　慧慧刚做完检查，是晚期胃癌。
　　你说什么啊？！我第一个反应今天是愚人节！想想不对，又说，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的么。这个笨蛋，愚人节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于不凡不说话，一脸悲伤的看着我。我从来没有看到他那么难过的样子。就算是慧慧对他说，于不凡，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时候。他也是笑着说，没事，我喜欢你就好了。
　　我抓紧于不凡的衣服,这大冷天的,我却感觉有汗细细冒出,刺了一身。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医生说最多半年时间,可是慧慧不肯动手术,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劝劝她。于不凡神色暗然。我只觉得仿佛晴天里响了一声劈雷，把繁华盛世，劈得面目全非。

　　我跟慧慧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儿她都会跟我说。唯一没跟我说的秘密是她喜欢程浩，这个是我去慧慧家时,她不在,我无意中在书桌上看到慧慧写给程浩的信。我发誓我决不是想偷窥，我只是好奇，就那么瞄了一眼。藤编的小篮子里，一张一张，全是写给程浩的卡片，程浩的生日，新年——却从没送出过。积了厚厚一摞。我希望自己从没看到过这些，于是我就真的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们这间唯一不能说的秘密。可是现在这么大的事，她竟然都没告诉我。

　　漫无目的的回家，路上给程浩打电话，竟然拨错号码，接电话的男人大概心情不爽，顺口就骂。靠，不就是接错电话吗，凶什么凶。摁了电话，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忽然就不想动了。空气冰凉透彻，天花板上仿佛有细细的灰尘落下来，一层一层，将我覆盖。

　　我记得刚见慧慧还是小学三年级，她插班进来，坐我前排。漂亮的象个洋娃娃。下课的时候她回头对我笑，说，我是陆嘉慧，你呢?第一次吵架的时候，我们谁也不理谁，星期天，慧慧来我家，若无其事的说，不是约好看电影吗，我买好票了。于是我们手牵手去看电影，合好如初。一年又一年，彼此牵着手走过的季节，终有一天，山穷水尽。

　　之鱼回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说你没带钥匙吗，干吗坐在这里。
　　我摇摇头，之鱼摸出钥匙开门，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我说听好的，坏的你自己消化好了，别打击我。

　　之鱼说我要升职了。我说好啊，恭喜恭喜。之鱼一向工作努力又勤奋，这是她应得的。
　　不过要去上海分公司，差不多要呆两年时间。
　　我黯然，连之鱼也要离开了。难道天下真的没有不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