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渡流年》飞雪洛洛

11、第 11 章 慧慧的五百

　　我忽然有了一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眼睁睁看着命运自顾自向前走，翻云覆雨，却一点劲儿也使不上。慧慧始终不肯做手术，只答应化疗。回家的时候跟我妈说了慧慧的事，我妈也意外，说可怜了那么好一孩子。慧慧打小就在我家进进出出的，我妈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还经常拿我跟慧慧比，说你看人家慧慧多懂事，哪象你老让我操心。我说生了我不就是让你操心的吗。我妈听了就拿巴掌拍我。想起来都跟昨天似的，中间却隔了山又断了水。

　　拿了老妈炖的汤去看慧慧，程浩和阿南也在，病房摆着大束的香水百合。慧慧化疗以后就剃光了头发，这会看着我长发特羡慕，扯着我说等我头发长出来你要陪我去买发夹。我说好啊，你想要多少都成，到时我会把整间店搬来给你。说着心里难过，程浩拍拍我的肩膀。

　　回去的时候，跟程浩说了之鱼要走的事。想起红楼梦里凤姐说的不过千里搭长棚，无不散之筵席，三两年的光景，各管各去了——还真是应在景上。程浩说，那是升职，好事。转身对着我又说，放心，还有我呢。阿南也伸过头来，说就是，这不还有我呢吗。我给逗乐了,推开他们两个,说，行了，我没事。
　　程浩说，对了，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我这两天忙着跟一个工程,也没问你。
　　我说暂时没什么，猫仔跟经理保证照片不是我发的，并且答应经理一个月内交出证据。
　　阿南说你们什么破公司啊，有这样办事的吗，回头炒了他，哥哥我收你。

　　阿南自己搞了个公司，软件开发。家里有钱的好处是，先用老爸的钱创业，自己开条路就行。可怜我老爸两袖清风，我毕业的时候跟我说，乖女，老爸就供你到这儿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老爸传你两字，就是做人要诚信。我说再加两字成不成。我爸沉吟半天，还真加了两字，善良。于是我就揣着这四个字闯江湖去了。不过老爸最后还给了我一句话，混不下去的时候记得回家，老爸照着你。

　　我跟阿南说去你们公司干嘛啊，我又不会编程，难道整天端杯茶咳瓜子，回头又该敢我走了。
　　程浩笑道,他那儿正缺个管钱的,你去了正好。没事坐着巴嗒巴嗒数钱就行了。
　　我乍一听挺高兴，转念一想，靠，数得又不是我的钱。

　　其实发生慧慧的事之后，我对公司那档子事已不放在心上,和生命比起来,一切都不重要。工作没了可以重新开始，上错车可以原路返回，歌里也唱，看人生成败，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始终认为，能好好活着，并且能健健康康的活着，也是一种运气。生尽欢，死无憾。

　　如果上天注定慧慧只有半年的命,那我就好好陪她走过这半年。我只奇怪慧慧从知道自己的病情后，冷静的很，没哭没怨。到是于不凡激动的差点没跳楼。慧慧在家排三，上面有两个姐姐，打小宠着象公主一样长大的孩子，看着水晶玻璃般易碎的人儿，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强冷静。之鱼喜庆热闹，无所畏惧。我是随遇而安。只要有帮朋友在我身边，不离不散，嘻嘻哈哈，便可以没心没肺的过到地老天荒。

　　之鱼定在月底离开，直接奔上海走马上任。以后也算是半个小金领了，在白手起家的同学里，算是升得快的。靠老爹老妈的那是人家命好，谁都想含着金钥匙出生，那谁来做社会栋梁的垫脚石。象我这样的，兢兢业业的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也没见老天厚待我。烦心的事一波一波，层出不穷的。之鱼收拾好行李，看我闷闷不乐，便道，不就是去上海吗，别一副我一去不回的架式，又不是去伊拉克。
　　我说我这不是舍不得你走嘛。真没良心。
　　之鱼笑道，两年时间眨眨眼就过了，而且上海也不远，你可以随时过来。
　　我点点头，想想这两年和之鱼一起，其实都是她在照顾我，我平时连厨房都不下，之鱼知道我不会做菜，说自己下得厨房入得厅堂。又说在外面吃不划算。她在家里排行老大，照顾弟妹惯了，这些事顺手就来。真不知谁那么好命娶得之鱼这样的女子。

　　之鱼走那天，我们一起吃饭。顺便跟星嘉道别。星嘉还是一惯的淡定，象是一株从深山里植到闹市的修竹，看尽人来人往，花开花谢，依然自成一统，安详自在。我几乎认为，象星嘉那样的人，是不受任何外在环境应响的。不管他在那里，都是他应响环境，而不是环境改变他。

　　听到之鱼要走，星嘉说，上海是个好地方，很适合你。顿了一下，笑道，你走了，没人帮我试菜了。之鱼拍掌笑道，总算还有人记得我的好。我对星嘉说，放心，她走了，我会常来陪你试菜聊天的。程浩立即插嘴，啊，星嘉你惨了，以后会被她烦死。星嘉笑，不会，我会比她更烦。我得意的看着程浩，知道什么叫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吧，说句话都让人窝心。程浩坏笑，那是人家星嘉修养好，对方不是淑女也会变成淑女。是不是啊，星嘉。还没等我说话，伸手挟了一个芙蓉虾球放到我面前，咦，洛洛，这是你的最爱啊，给你吃。我一口气没顺过来，又不好发作，把虾球当程浩，狠狠咬了一口。

　　之鱼走的时候死活不让人送，她说最讨厌愁云惨雾的离别场面。一个人干脆利落。没办法，最后只好让阿南开车送她去机场。我挥手道别，在车子驶出视线的一刹那，感觉天地间突然空了一下。

　　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彩衣的人群翩然而过。在这一切的平安喜乐当中，不知道又隐藏着多少的欢喜悲伤。

　　程浩收起嘻皮笑脸，难得的善解人意，想去哪里，我陪你。我想了想，去看慧慧吧。买了香水百合，这是慧慧最爱的花。病房里,于不凡也在,正在给慧慧读一篇文章。慧慧确诊后，大概最心痛的人就是于不凡，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爱到象他那样，几乎可以用无怨无悔来形容，用之鱼的话说不知道是上辈子谁欠了谁的。

　　不知道于不凡说了什么，慧慧笑的灿烂。看到我们进去，一起转过头来打招呼。
　　说什么呢，这么好笑。我问。
　　我们在说如果中了五百万大奖，会做什么。于不凡接过花说道。
　　哦，程浩来了兴致，那你会做什么？
　　我会开一家客栈，请慧慧做老板娘，店内一律古装打扮，来人一律是江湖侠客，客栈的名字就叫江湖行。我失笑，于不凡，你当拍电影呢。程浩抱拳道，幸会幸会，敢问大侠，小店何时开张，我一定到场恭贺。于不凡回礼，明日就开，你只要带上红包就好，记得包上五百万礼金。我不看他们胡闹，问慧慧，你呢。慧慧说我会找个偏辟的地方,办个学校,没事教教书,偶尔你们来看看我,也挺好。我握着慧慧的手，慧慧在大学时就在资助一个陕西的孩子，曾答应有时间去看他，真真世事难料。

　　程浩问我，你呢，不要告诉我你会背个包包，浪迹天涯什么的。我说你还真了解我。慧慧说,程浩不缺钱，五百万没想法了吧。程浩说那又不是我的钱，是我老爸的。想了一下，说,如果我有五百万，就买一艘船。于不凡奇怪，买船做什么呀。程浩笑，当然是出海。我看程浩一眼，想起以前开玩笑程浩说过送我一艘船，那么多年，光影纷飞里，时光早已改了航道。而我们却恍然未觉。

　　抬起头,窗外风清云淡,开始泛黄的叶衬着晴蓝的天,有一种繁华退却的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