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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恩泽 进宫如今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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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如今已经有两个多月,我的日子甚是无味。除去晨昏定省已经侍奉太后,就是与阿瑶她们品茗闲聊了。
天气渐渐转凉,如今夜里已需要燃炭火了。
我唤来燕合她们,吩咐她们不必拘束,各自玩闹。
如今红蕊绿芜两个小丫头,倒是稳重许多。我让燕合观察了她们一段时日,发现倒是颇伶俐的孩子,许是我未受宠,如今倒也安份。
便是那小卓子与小喜子,闲暇时也能变出些戏法哄我开心。
我倒是颇为信任秦姑姑,而她也没有辜负我,把整个重华宫西殿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甚是欣慰。
看着她们玩闹,我倒是羡艳得紧。偏生我又不擅此道,不由召过燕合,让她细细把门道说与我听。
秦姑姑笑道:“主子这番样子,怕是说出去别个还不相信。这样的性子,哪像做娘娘的人啊!”
我嗔道:“阿筠你笑话我,看来你们一个个真真是皮子痒了,敢戏弄起主子来了!看我不收拾你们!”
说完我便与她们玩闹起来。
“定常在接旨!”
我惊了下,回过头,看到敬事房的钱公公到了外殿门口。
于是满殿人都跪下接旨,我跪着,隐隐知晓是什么事。
钱公公道:“皇上口谕,今晚宣定常在侍寝。定常在,您先准备准备,晚些时候香车会来接您的。”
我接过旨,令燕合赏了钱公公,细细道了谢。
钱公公走后,我似是有些回不过神。燕合等人便道:“奴婢(奴才)恭喜主子!”
我皱了皱眉,有些涩然。
秦姑姑扶着我坐下,低声说:“主子安心,既进了宫,承宠是必然的。奴婢知道主子在担心什么,但依奴婢看,现在未必不是好时机。”
我细细想了番,“阿筠的意思是,制衡?”
秦姑姑点头,“奴婢正是此意。主子想,如今宫里,皇后与贵妃分庭抗礼,新晋的小主中,荣宝林也并非一枝独秀。敏御女圣宠不薄,而又有宣采女周贵人等人平分秋色,如今皇上的态度,倒是不好琢磨。但可以肯定的是,皇上并没有偏宠任何一人,现下若是主子承宠,也不会招惹太多嫉恨。”
我想了片刻,觉得此言有理,“阿筠的意思是,就算现下我承了宠,顶多认为是与其他秀女一般,不过也是制衡罢了。”
说得也是,此刻也不多我一人。
我便唤了红蕊绿芜给我梳妆。
红蕊道:“主子可要什么妆容?”
我想了想,“便梳那梨花妆罢,清清淡淡些,想是不至于惹皇上生厌。把发堪堪绾起便是,不必缀步摇了。后宫艳丽的嫔妃多了去了,本宫还得记着,自己的本份。”
所谓梨花妆,便是将那梨花纹于额间,盈盈中带有清冽之感。就是不知,我这妆容,看在皇上眼中,又是什么意味。
承恩香车还未到,我枯坐着甚是无聊。秦姑姑走过来,左右端望了我一会儿,皱了皱眉。
我不解:“阿筠觉着我还有何不妥么?”
她道:“奴婢以为,主子可以不必绾发。主子的这头青丝,最是惹人羡艳,这便是主子的优势。不如就此披发,也更显楚楚可怜之态。”
我应下,便散了一头青丝,微微拢于耳边。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外间小喜子道,香车已至。
燕合搀着我,走出内殿,坐入那香车之内。
车内缀有椒画香囊,风一吹,瑟瑟入鼻,颇是馨雅。我闭着眼,倒有些昏昏欲睡了。
轻轻一震,我顿了顿。便有公公挑起纱帘,恭敬道:“定主子,养心殿的西暖阁已到,烦请主子入内。”
进了西暖阁,顿时觉得周身暖融融,甚是舒坦。抬头,便见正中壁上的盘龙纹熠熠生辉。西暖阁是皇上休憩的地方,因此并不觉得辉煌,倒是颇为雅致精妙。金色的地砖映得我的眼角微微发疼,尽头便是一闪漆红的雕花朱门。
我堪堪跨入,便觉地上厚厚的绒毯紧贴着我的皮肤。绕过一扇远山花鸟围屏,便看见了宽阔的御榻。
便是之前过了重重鲛丝纱幔帐,如今看到这御榻,还是让人有种如在梦中的错觉。这便是天子之榻,也是后宫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承恩之地。
我的心情倒是复杂起来。
一旁的随侍公公道:“定主子稍安,皇上正从东侧殿过来,还请定主子先更衣等候。”
我微微有些不适应,还未等我开口,便有四名宫女涌上来,轻轻替我脱掉了外层的纱衣。如今,我便是只着亵衣,躺在御榻上。
我伸过手扯了薄衾,堪堪盖在身上。宫人一个个走出榻帘,最后那位回过身,把所有的帘帐都放下。
我闭上眼睛,莹黄的烛光微微刺目。我的耳边,只有我轻微的呼吸声,安静得令人眩晕。
说到底,我还是紧张的,我试着放松了身子,侧着头脸贴着玉枕,思路却愈发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些许压迫感。我微睁双眼,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榻前。我脑中甚是凌乱,嘀咕道:“阿筠,莫扰我,我还要再睡会儿。大不了迟了我再抄几页佛经向太后娘娘请罪去。”
说完,我又堪堪睡了过去。未几,我便觉得有些冷意。我蜷成一团,却还是未觉出温暖。我冷不防一个激灵,人倒是渐渐清醒过来了。
我立马坐了起来,发觉我本盖在身上薄衾,倒是不知何时被掀了起来。我恍然想起,这是在西暖阁。
猛地回头,便看到坐在榻尾的天子刘潜。
我的脸色此时想必是极难看的,我看到刘潜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面无表情。
我立马下榻跪着,低头道:“嫔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半晌,才听得他低声道:“莫不是朕生得太过骇人,怎的定常在每次见到朕,都会失仪?”
我只得伏下身:“是嫔妾的错,望皇上开恩!”
只见身边一双金底龙纹靴挺在我身侧,随即我便被他拉了起来,半跪着面对他。
饶是我也见过不少英俊男子,此时却也愣神了一番。
昭旻帝刘潜,今年二十有九,正当壮年。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他的轮廓。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润玉般的鼻梁高挺,可谓是“皎如玉树临风前”,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他的眸色极深,似乎要把人吸进去。
可偏偏是这天人般的面容,此时却紧抿着薄唇,眉心微皱。
他钳着我的臂,直直地看向我,似乎要刻进我的骨子里。
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句话:“便是这玉兰之姿,不想被朕沾染,所以却要躲到太后宫里一辈子么?”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我日日去太后宫里侍奉,他是知晓的,便以为我只是为了避宠。
殊不知,我只是为了寻求太后的庇佑活命,如此而已,以至于淡了对他的心思。
不知如何,我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似是有些愣神。我道:“皇上倒是冤枉嫔妾了。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哦?定常在还曾思念过朕?”
我正了正身,重新跪下:“嫔妾入宫时曾说过,愿为点缀,不会生妄念。侍奉太后以来,深觉受益良多,便一心一意收起心性,与太后一道修佛缘。因为嫔妾知道,皇上孝顺,但日理万机,难免不能事事兼顾,嫔妾便斗胆,为皇上分担一二。每逢见了太后,便似见了皇上,如此一来,便可解嫔妾思念皇上之苦了。”
只听“嗤”一声,“朕倒是不知,见了太后还能如见了朕一般。你是不想争,还是不屑争?”
我默然:“嫔妾是不能争。”
他突然蹲下,挑起我的下颚,逼迫着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若是朕,要你争呢?”
我愕然,愣愣地看着他。
他侧过头,双唇擦过我的耳际,在我的耳边低低说:“朕要你,光明正大的念着朕,想着朕,让后宫诸人皆知,你一直盼着朕,你可能做到?”
我脸庞微微有些发烫,定了定神:“皇上到底要什么?嫔妾定竭尽全力去……”
话为说完,便被他打横抱起,走了几步,便在御榻上放下。随即他整个人压了上来,我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我,手开始渐渐挑开我的亵衣。我侧过头,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不一阵,我便觉得全身微凉,原是他扯开了我的衣物。我咬了咬唇,却被他扳过头。他喑哑的声音响起:“朕要你,所有。”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便感觉一个炙热的身躯伏在我身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他狂风暴雨般的吻。身体逐渐滚烫起来,我试着挣了挣,却换来他更加紧密的桎梏。似乎我所有的呼吸,都尽数被他吞下,低低沉沉,回环往复。
背后逐渐泛起凉意,冷不防,一阵刺痛袭来。我发出“嘤”的一声,却被他吞下,变成声声低哑的呜咽。汗腻在我与他周身,却又像紧紧粘着两具缠绵的身躯。一波又一波,我似是承受不住,略微弓起了身子。他堪堪停下,哑声道:“很疼?”
我未答,只轻轻靠向他。他却突然俯下头,重重咬着我的锁骨,随即搂紧我,继续那更猛烈的冲撞。我只觉头顶的帘幔似乎都朦胧晕开了,渐渐沉重的陷了下去。
夜半,我渐渐醒来,身体的痛楚还未消尽,只觉酸酸涩涩,难以言出。我侧过头,看着身畔之人,他的鼻息安稳,似是已沉沉入睡。
不知为何,我却愈发清醒。顿了顿,我轻悄悄起身,下了御榻。瞧见窗边有张小几,上面置有笔墨纸砚。
我走至几边,提起笔,慢慢写起来。
“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
写了两句,顿觉有些无趣,便揉了纸,回身上了御榻,渐渐睡去。
隐约听到有人低语,我并未在意,渐渐的没了声响。
待我起身时,已是天光亮了。我一有动静,外间便有宫女徐徐入内,服侍我更衣。
抬首间,便看到钱公公走进来。
看到我,他愈发笑得厉害,开口道:“奴才恭喜定主子!哦不,主子恕罪,奴才还未来得及改口!”
顿了顿,他清了清嗓音:“定常在接旨!”
我下榻跪下,遂听他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重华宫常在温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宝林,封号‘定’,钦此!”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藏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钱公公笑道:“定宝林莫不是欣喜之至,竟忘了接旨了!”
我眉心一跳,遂叩头接旨。
钱公公还道:“宝林娘娘,今儿皇上去上朝前,特意吩咐不许吵醒您。还赐了这件宝贝给您,您过目。”
是一张纸,我接过来,看了看。
竟是我昨夜夜半写的那句诗,不同的是,还被人添了一句,变成:
“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遗霓裳试羽衣。”
好一首《咏玉兰》!这便是他的本意么?
他就是要这么迫着我,逼着我,不得不去争这份宠爱!
我不禁暗暗后悔,如今我之前所经营的一切,竟是白白废了!
我起身,钱公公跪倒:“定宝林起驾回宫!”
按这情形,如今倒是由不得我了。可想而知,今日的请安,定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