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谋 ...
-
月国太女府占地一百六十多亩，仅是太女后院便分了东西南北四处，其中又分出许多院落。如今的太女府因为太女未娶太女夫，后院中真正管事的也只得一个前两年进府的太女侧夫，尚书令大公子慕倾城，管着太女府南苑中几个夫侍并一众的杂事。虽劳心劳力但总是太女也没亏着他，该赏的该宠的他这里一样也不少，就算一个月里也有大半时间是宿在他北苑这边的。
只是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恩宠不会长久，只要一朝太女夫苏楼进门，便再无他容身之处。自小他便知道太女眼里心里就只有苏楼一人，一样作为自小陪伴太女身边的玩伴，这他比谁都清楚。
慕倾城出神的看着铜镜中俊俏的容颜，就算他为她把这太女府打理得多好，也不过得她一句辛苦。再多的荣宠又怎么样，她始终不愿给他所想要的。
“侧夫，老奴把药熬好了。”珠帘声响，一老爹爹端了精致的托盘进来，上面一碗冒着烟气的黝黑药汁。
老爹爹一如既往的恭敬和冷漠的言语让慕倾城恼火，但他却不得不接过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呵，她宠他又怎么样，还不是不愿给他一个孩子。缠绵过后端来的这碗汤药每每就如一把利剑刺穿他的心扉，他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每每也只得她一句轻描淡写的“正夫未过门便有子嗣，有伤体统。别闹了，你要什么跟严总说了，让她给你寻来。”
呵，他要什么她不知道？又何至于这般伤他？！什么有伤体统也不过搪塞他的理由！别以为那苏楼便多圣洁，还不是跟个山村野妇厮混连孩子都生了！感情她以为他镇日里只待在后院不知道呢，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想替苏楼瞒下是么？那么他就让这件事公诸于众！她想娶苏楼？可以，只是他要看看当天下人都知道苏楼已非完璧她还要怎么娶他！
“侧夫起来了么？”门外一小厮询问道。
“起了，这边早膳还未用呢，可是有急事？若不是急事便等早膳后再来中厅回吧。”瑞燕听了声音，挑了帘子出去，只见一外门的小厮在廊下，恭敬的等着回事。瑞燕一瞧便知这小厮是新进府的，不然府中没人不知道早膳后回事的规矩，更何况是太女留宿北苑后的早上。主子这样的时候心情没个好的，就是正经回事情的时候底下的人还得时时小心着，更别说这时候有人敢来打扰了。
“可是......”小厮为难，却还不愿走，站在那廊下踟蹰着。
“别可是，赶紧的打哪儿来回哪出当差去，府里没人教你规矩吗？！”瑞燕见着这愣头的小厮，心下也有些气，说话不觉大声了些。
“瑞燕，一大早的什么事？”慕倾城梳洗妆罢，穿了一件金丝牡丹百福裙由另一名贴身小厮瑞雪扶了出来。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闻者无不心惊，为那不懂事的小厮担忧。
“回侧夫，外门的小厮过来回事，应是急事。”瑞燕本不愿惊动了侧夫，但如今侧夫已经出来他也不得不回。
“什么急事？”早膳一样样上了桌，一旁伺候惯了的小厮赶紧在石凳上铺了软垫，瑞雪扶着慕倾城入了座，问道。
“回侧夫，前院通报，说苏相国府二公子到访。”那小厮见了慕倾城，又见有人问话，当下跪了回道。
“请进来吧，跟厨房那边说我今日不沾油腥，让他们做了素素的来。”前一句是对那小厮说的，后一句便是对此时站在一边给他盛粥的瑞燕说的。
那小厮得了答复便下去了，瑞燕却撇了撇嘴，道：“京城里谁不知道他对我们太女有意思，主子何必理会那样的人！”
慕倾城没多大的反应，自顾自一口口优雅的喝着莲花白瓷碗里的莲子枸杞小米粥。整个院子因着瑞燕这句话都静悄悄的，一边伺候的人为瑞燕捏了一把汗。
瑞雪听了瑞燕的话吓了一跳，忙背了慕倾城对瑞燕使了眼色，让他别再说话赶紧去厨房。
瑞燕见自家主子对他不搭理，他那话也没听进去。又见瑞雪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便也只得轻哼一声去了厨房。
瑞燕的话你当慕倾城没听见？他只不过不想理会罢了，瑞燕自小就跟在他身边，心直口快了些，但本心不坏。瑞燕的心向着他，他慕倾城是知道的，所以许多时候便也纵容着他。
今早起来他心情便不好，要今天换了别个人来，他定然不见的，只是来人是苏楼的弟弟苏榷。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管苏府怎样粉饰太平，这两兄弟间的不和还是瞒不过他，更何况苏榷的言行本就没想着掩饰，对苏楼的恨意和不屑不需刻意留意他便能轻易看出。从上门来的助力，傻子才会往外推。
苏榷今年十七虽比不上哥哥苏楼生的清丽脱俗，但也是美人一枚。只不过因他自小背负着爹爹死去的阴影，眉宇间便少了苏楼那份不关世事的淡然，而多了份俗世的精明和算计。
苏榷跟着领路的小厮进来时，就见慕倾城坐在院中小亭子里的石桌旁用早膳。院中朝阳已现，映得慕倾城身上那件金丝牡丹百福裙子熠熠生辉，衬得他本就美艳的五官更是夺目。苏榷心下惊叹，难怪太女看他不上眼，他苏榷虽也美貌但仅仅是美貌是不可能得太女青睐的，眼前这男子那通身雍容的气质便是他修炼多年也炼不出来的。
“主子，苏公子来了。”带路的小厮恭敬的行礼回道。
慕倾城好似此时才发现苏榷，抬了眼，笑道：“我说一大早喜鹊在枝头乱叫呢，原来是弟弟上门。早就想和苏弟弟见上一见，如今见着了，只觉京城六公子的美名果然名不虚传。”
京城每年一届诗画大会，元月十五元宵节在北大街谪仙楼举行，那时不管是名家公子或是柴门小子都可以凭一诗一画进楼。所谓诗画不过是统称，进得楼里还有其他比试，乐理棋艺、绣工茶技都是比试的项目。他苏榷并不屑于站在台上被人当猴看，可是为了引起太女的注意，他还是站了上去并得了那六公子的名号。
什么六公子，也不过浮名一个，他真正要的不过是太女，或者说是太女夫这个位子。
“苏榷也早听闻慕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只觉那坊间传言竟是不真实。”苏榷坐下微笑说道，接了小厮奉上的茶盏，故意顿了顿。
院里伺候的一群人，一头雾水莫名不已，都不知道这苏公子这般说话是要作甚。
从厨房回来的瑞燕一进院子便听到苏榷这话，当下便要冲上去理论，却被瑞雪眼明手快的拦下了。
苏榷饮下一口清茶，依旧笑着，缓缓道：“只觉那传言只得慕公子十分之一二的神韵，竟是把慕公子这般清俊的人传得失真了。”
原始拐着弯的夸他呢，慕倾城心下觉得好笑，道：“苏弟弟这般早，可用了早膳？要是不曾，便陪着我将就着用些？”
苏榷也知这时候这地点也不是他说正话的地方，便笑道：“人说初相见便如故人来，说的不就是我和慕公子么？”
慕倾城笑笑，并没计较苏榷始终喊他慕公子而不是太女侧夫。他们确实相像，一样的求不得，一样的恨着一个人，只不过所求不一样，所恨的却是相同的罢了。
一顿饭罢，漱过口净过手，上了一轮新茶，慕倾城遣退了左右，只留下瑞雪瑞燕伺候。
苏榷和慕倾城脸上都没了笑意，亭子里只剩下杯盏轻轻磕碰的声响，桌上气氛也显得凝重。
许久苏榷开口道：“我此来想来慕公子如此聪慧也不难猜出，我便也不多说，只想知道一件事，我们，是敌人还是朋友？”是敌人，那他们便没有坐在一起的理由，要是朋友，那么他们便都多了一个同进退的伙伴。
慕倾城饮下一口茶，抬眼看着苏榷笑了笑，退下手上的翡翠玉镯子递给身后的瑞雪道：“这镯子一直戴在身边，虽不算得宝贝，但也是分心意，算是给苏弟弟的见面礼吧。”
是朋友才会送礼，而给敌人的只有刀剑，所以他们从此刻开始便是一条道上的伙伴了。
苏榷微笑着收下，两人又恢复了那份闲闲的谈笑，但此时的平静也不过暴风雨前的安静。
人世间有时候确实很奇妙，有些人因为一点缘分聚在一起，有些人因为相爱而相守，但也有些人因为憎恨，纠缠不清。
如果以前一些小动作苏楼能当做是他苏榷小孩子的恶作剧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苏楼你还能一笑而过吗？就算你不在乎名誉不在乎清白，他苏榷却不信你苏楼不在乎那个让你连夜奔赴墨国的女人！
人一旦无欲无求，无所在乎，那便是铜墙铁壁。一旦有了在乎的人和事那便只能是一只刺猬，看着满身钢刺，想要隐藏的那面却是最脆弱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