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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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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丰南这几日怕去铺子上遇上柳无颜,便一直都待在家里,但家里有个冷气嗖嗖的苏楼,她也待得不自在。这不,一大早就拉着岩石跟三婶下地去了么。
她们家来时银钱不多,盘下食来运转后就没剩下多少钱了。食来运转刚开始营业时也没多少进账,一家子大小还等着吃喝,三婶便找了村长,租下了村长家十亩山田种稻子。
村长家人少,劳力也不多,小凹村大多村民在村子附近有田地,也没人愿意进山去耕种的。一来山里来回路远,平时做农活不方便不说,等收稻子的时候还得费力把稻子挪出山来;二来山上野兽多,野猪也不少,不时有野猪跑下山来吃田里的庄稼。山坳里的田地更容易被野猪糟蹋,一旦被糟蹋了收成就要减少,交了田租也剩不下多少,所以村民多数是不愿意租山田种的。
只是那时村里的田已经没有出租的,三婶便去租了村长家的山田,也算村长实诚,第一年是不收她们租的。那时候她忙着食来运转的事,岩碧在家照顾岩乐,三婶和三叔就带着岩石起早贪黑的往山里跑,整田犁地,播种插秧的忙碌。十亩田,没牛犁地就一锄头一锄头的翻,没有犁耙就用双脚把田踩软熟,三人忙了整整半个月才把这十亩田整好插了秧。只是那时三人都已经累得不成样子,又黑又瘦的,双脚因为整天踩水里都皴了皮,裂出红红的口子来。但即便这样,一家人也没有谁抱怨一声。
稻子开花前干旱了一段时间,差不多一个月没下一场雨,所以那一年的收成并不好。一家人虽然没有因为收成不好到饿肚子的地步,但眼见着付出的汗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仍是让一家人低迷了好久。那时候岩丰南发誓一定要把食来运转做好,让她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再不用为了那一口饭面朝黄土背朝天!
“姐,你咋了?!咱家地往这边走呢!”
岩丰南听得岩石的声音回了神,一看,她已经到了岔路口上了。而她还直直的往前走,岩石能不喊她么。
“没什么,久了没来快忘了路了。学堂上怎么样?先生教得还好吗?”她们来这里第二年,食来运转经营也进入了正轨,开始盈利,手头上有了些银钱,岩丰南便把岩石送进了学堂。那时岩石已经十五岁了,岩丰南和三婶也不指望她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什么的,只求她不做睁眼瞎,认得些字罢了。
本来岩丰南还想把岩碧也送去的,只是被三婶和三叔极力制止了,说什么男孩子上学堂不成体统。村头那学堂确实也没有哪家男娃去上学,岩丰南拗不过三婶和三叔,只得让岩石放学了把当天学的东西交给岩碧,岩碧因为这事对她也多了份亲近。
岩石见岩丰南问她学堂的事便支支吾吾的,“先生回老家去了,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嘿嘿......先生说我学得挺好的,呵呵......”
“听她瞎说,这崽子学得还没人家五岁小童好呢!学什么忘什么,忘性比记性还大!”一直走前面的三婶此时也加入了谈话,回过头来狠狠瞪了眼岩石,气呼呼的道。
“我哪有!那些小孩子学的跟我学的又不一样,怎么能相提并论!”岩石不干了,她确实不大记得先生教的东西,但也没到比不上一个五岁的小娃啊,她娘怎么能这么说她!
乡村私塾跟城里的书院不一样,城里人多书院大,先生也多。学生入学是分了好几个班的,也分了届。不像这村里的私塾,一群学生就一间教室,一个先生上课。且农家人都是有余钱了才想着送自家娃子上学堂,学生入学时间早晚还不一样,学的内容也不一样。一间学堂里,先生经常是一批一批的给学生上课,上完一批另一批接着,其他人便坐在自己位子上或是看书或是习字。
岩石上学堂时已经十五岁,半大的女娃子在一堆萝卜头里很是显眼,也很不自在。为此她还闹过别扭不肯去学堂,还是被三叔的威吓给吓住了,不得不委委屈屈的跟着一堆萝卜头学书习字。
岩石不爱上学堂,这从她上学第一天就逃课就看出来了,但该学的东西她并没落下。只不过人大了心思不在这上面,功课做得敷衍,先生才这么说她的。
“我知道你想替家里分担,但多认识些字也是好的,好歹以后也能上咱家酒肆帮忙不是?你不识字不会算数,怎么能帮上忙?”农家孩子早早便懂事,多数小小年纪便懂得给家里减轻负担,这份心是好的,但该她们学习的时候也要把学习的事做好,才是正经。
“嗯,我知道了......”岩石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她这么大的人了,确实想到酒肆上帮忙,哪怕端酒送菜都好,但阿姐总是不让。大家都把她当孩子看,可是她今年都十六了,年尾就该做成人礼了。学堂上该学的都学完了,她又不是要去考功名,学那么精细也没用。但她也知道不让她去帮忙,也不过是阿姐不想累着她罢了,既然阿姐都这么说了她也就继续跟先生学着吧。
岩丰南确实把岩石当小孩,才十六岁,在她原来的世界也不过上高中的年纪,她怎舍得让她出来吃苦?
三人回复了安静,三婶说了岩石两句也没再说话。一行人到了地头便也忙碌了开来。
她们今天的任务是翻地好种花生,农历三月清明前后种花生是再适合不过的。这块地在山脚下,是当时初来的时候三婶忙完山田里的活在山脚下开荒来的。零零散散的山地加起来大概也有三四亩,因为是开荒又是山地前几年的赋税是免除的,五年后交税,且交的税钱才是水田的四分之一,所以山地种些豆子花生供自家食用还算划算。
这块地早两天三婶和岩石便来除了草,如今摊开在地上的杂草已经被太阳晒干。岩丰南动手,用锄头把杂草拢成堆,堆在角落旁,往杂草堆上盖了些土防止草屑乱飞,才掏出火折子把草堆点燃。杂草燃烧过后的草木灰也是种肥料,就地利用可以用来种花生。
燃了杂草,岩石和三婶早已经开始翻地了。岩丰南也没偷懒,看了看周围,确定杂草堆不会烧到其他地方便回去加入翻地的行列了。
前世不管现代农业技术多发达,在岩丰南住的小镇子上依然还有很多人用锄头翻地。不是没有机器或是耕牛,但请机器和耕牛也是需要钱的,农家人能省则省,更何况是在那不富裕的地方。
所以岩丰南对翻土并不陌生,小时候父母经常带着她和妹妹下田,父母一人一把大锄头,她和妹妹就一人拿一把小锄头翻地。妹妹年纪小,往往翻着翻着地就追着青蛙蚂蚱的去玩了,父母并不责怪,岩丰南也不会因此而觉得不公平就吃醋什么的。一家人干完活回家,时常是没有干活的妹妹玩得一身泥巴,比他们干活的弄得还脏。那时候一家人和乐融融,就算再苦再难父母也没抱怨过什么,只是她始终是因为经不住那样的贫穷而选择了走出山村,也远离了他们。
“成亲的东西都备妥当了,咱家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过两天我就挨家挨户的走一趟,把村里人都请了,也好热闹热闹一回。”三婶一面埋头翻地,一面说道。
“三婶,不忙这些,你.......你们带着岩乐离开这里吧......”岩丰南停下动作,凝重的说道。
“姐!为什么?!”岩石听得这话,吓了一跳。
“苏楼什么身份我们都知道,他突然出现要我娶他,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能让你们跟着我冒险。”
“走,往哪里走?说得容易,就凭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人家真要为难我们,我们逃到哪里也没用!”三婶语气里满是无奈,复又道:“别想这些了,好歹也是头次成亲,喜庆些,婶也会给你办周全的。”
岩丰南哪里不知道,她们那时候从月国逃到墨国,还不是被苏楼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只是她始终不想连累家人,尽管这个麻烦不是她惹下的,但原主早已经不在,她用了人家的身体也应该承担应有的责任,不是?
“我们这样的人家确实没什么可图的,左右不过一条命,但我却不能让你们跟着冒险。当初惹上他的也是我,跟你们无关,你们离开了也不会再为难你们的。”
“赶紧的翻地吧,再不下种就得迟了。”三婶不再多说,但显然也不赞成岩丰南的决定。
“姐,我们不离开,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岩石听出了究竟,扔了锄头就过来扯岩丰南的衣袖,坚定的说。
“.......”岩丰南眼睛有些酸涩,喉头也哽咽得难受。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有福共享,大难临头却跑得没影的人。这一家子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留下来跟她共度难关,这又怎么不让她感动?只是,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把她们至于危险之地,她们应该平平安安的生活,而不是跟着她担惊受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