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平安和乐》苏域

10、因果

　　孙怜儿满脑子都是岩丰南要娶夫的事，这几天几乎就没吃好睡好，还总是走神。这不他本是要喂院子里的鸡，拿了谷糠和菜叶混了鸡食却望着门外怔怔的发愣。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听到南姐姐成亲的消息心里会觉得难受？他应该祝贺她的，可为什么他却做不到？是了，他喜欢她，那么喜欢，而她却不知道。如今她要成亲，他又怎么能笑着去祝贺她呢？

　　可他是什么样的人，南姐姐要娶的那位叫苏楼的公子又是什么样的人？不说苏公子人品家世如何，单单只是他那般仙人的模样便不是他这个山村小子能比的，南姐姐又怎么会喜欢他呢？他应该放手的，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难受，堵得慌，又好似空了一大块一般，他是不是病了？

　　孙家阿爹做好了早饭，把一锅白粥起了灶凉着。出来厨房就见自家小儿子怔怔的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鸡食，十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鸡仔围在他脚下“唧唧”叫个不停，他却看不见听不到。孙家阿爹见了儿子这般模样，叹息一声，走过去端了儿子手中的鸡食，倒进脚边不远处的大海碗里，一群小鸡迅速围拢了过来。

　　“阿爹......”手中一空，孙怜儿才回过神来，低低的叫了声阿爹，又垂了头，脸上尽是忧愁。

　　孙家阿爹听得自家儿子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无奈的道：“怜儿，阿爹知你心里的事，只是，不是我们的始终强求不来。”

　　孙家阿爹喂了鸡，洗过手便拉了自家儿子进厨房，边摆早饭边语重心长的道：“阿爹和你阿姐这几天见你这般消沉，心里也跟着你难受。你南姐姐要和苏公子成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要再过去也只能做小，可阿爹和你阿姐舍不得你这般委屈啊！与其去追逐那些得不到的，你何不把握在手边的？

　　对村黄家的二丫头前儿托了你原叔来探消息，我见那二丫头也是个好的，便替你做了主，那边说下月初五便来下聘。原你姐姐还没娶夫本不应该给你定亲，只你姐姐挑剔，十里八村的也不见她挑出个合眼的。她那样的身子我也不敢逼急了，这一拖再拖她也怕耽误了你，阿爹便做主先给你定亲。”儿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那岩丰南人是不错，但要委屈自家儿子做小他却是不愿的。自家妻主早早的去了，这两个孩子他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的带大，如今怎么样也不能看着儿子自己作践自己。那黄家世代在对村生活，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虽说这地方不排外，但她们始终都是外来的，在这里没根基，连个亲戚也没有。如今要是儿子嫁个本地人，好歹也算个有根的人了。

　　那对村的黄家二丫头家里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家境殷实，家里人也好相处，家中两个老人一个姐姐和一个还未出嫁的弟弟。姐姐娶的夫郎也是个好相与的，他也不必担心儿子嫁过去受欺压。最主要那二丫头人品样貌都是好的，为人也机灵能干，还未娶夫便已经盘下了一间铺子，准备再开一家杂货铺，自家儿子嫁给这样的人他也放心。

　　“定......亲？”孙怜儿心下大惊，颤抖着双唇询问道。

　　“你也不必太担心，你原叔相看的人想来是不会错的。那黄家二丫头离得我们家也近，平日什么样的人多少你阿爹我也知道，断不会误了你的......”孙家阿爹仍在喋喋不休，孙怜儿却没了听下去的心思。

　　农家人结亲的对象基本都是乡里乡亲的，提亲前一般都会托了相熟的人家去打探下消息。要是两家都有结亲的想法，女方才会定下日子正式请媒人上门提亲下聘。原来昨天原叔来家里就是和阿爹商量提亲的事。

　　他知道阿爹说的都是为了他好，他也知道他这样的人南姐姐未必会看得上。只是，这时候让他定亲他却不想，就算那黄家女儿他也见过，人品样貌也算出众。但他喜欢的却始终不是她，就如南姐姐喜欢的不是他一样，两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幸福吗？

　　那么他也应该放弃南姐姐吗？他是不是可以做到呢？

　　岩丰南来到灶下，淘米做饭，洗菜切菜，涮锅生火，动作娴熟利索，没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一阵饭菜香味。

　　待锅里的饭熟了，菜也刚好做完，麻利的把饭菜端出去却不见了柳无颜和小雁。厅堂上只剩了苏楼和阿礼，一个依旧悠闲的看书，一个依旧认真擦拭手中长剑。要不是桌上还摆着未来得及收拾的茶点杯盏，岩丰南都会以为刚刚那两人针锋相对的一幕是她做梦的呢！

　　岩丰南收拾好桌子摆放了饭菜，坐下便吃了起来。她从早到现在只吃了一块糕点，喝了一杯茶，还得担心那两人殃及池鱼，精神紧张，这会儿子可真是饿得不行。也理会对面苏楼那不屑的眼神，径直自顾自吃着。

　　苏楼就着阿礼打来的水，净了手才开始吃饭，一饭一饮，举筷停箸都优雅得如艺术一般。

　　饭桌上只听得岩丰南咀嚼的声音，苏楼对柳无颜的离去没一句解释，她也不敢问，便也就无话可说了，沉闷的饭桌让岩丰南吃着都觉压抑。

　　一顿饭罢，岩丰南就要收拾桌子。苏楼此时用清茶漱了口，又端了另一杯新茶饮了一口，声音依旧不平不淡的道：“我不希望以后再有今天的事，你若是再给我惹来这样麻烦，小心你的狗命！”语毕，手中茶水尽空的被子应声而碎，“阿礼，杯子不结实，都给换了！”

　　说完他便起身离座，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岩丰南，瞪着桌面上那碎得不成形的厚瓷杯。只觉一阵冷风吹过，脖子上冰凉冰凉的，岩丰南忍不住打了一阵哆嗦。

　　“公子，这样的人你又是何必呢？家徒四壁不说，人也不怎样，没权没势的一个平头百姓，怎么比得上太女殿下？！阿礼知道不该说这些，但阿礼替公子不值！就算公子要责罚，阿礼也不得不说！”眼见着自家公子一脸寒霜，阿礼吓得退缩了一步，但似又下了决心，又抬了头道：“公子为着二公子着想，可二公子却不见得会感激您，二公子一直认为是主夫害了他爹爹，可那也是二夫郎罪有应得的，只许他害人难不成还不让人揭发？！也好在主夫没多吃那些糕点，不然主夫......”阿礼眼见自家公子越发冷了脸皱了眉，便也住了口，垂首不敢再言语。

　　恍惚间苏楼似又回到了他九岁那年的生辰，那天他从宫里回来便去爹爹房里请安，却见平日都守在院里的小厮老爹爹都不见了踪影。他年纪小，便没起疑，不多想就挑了帘子进了屋去，他还没出声，就听得里屋有人说话。

　　“事情可妥当了？”是爹爹的声音，依然轻柔，但却透着一抹凝重。

　　“都妥当了，奴刚刚从厨房回来，亲眼见的二夫人带着小厮进了趟厨房又出来。”说话的是爹爹跟前的宋奶爹。

　　“他那小厮你也打点妥当了？”

　　“是，奴都打点好了。”

　　“那便好，这次就不信那贱人......”

　　“公子，奴找到扇子了，原是您落在轿子上了，可让奴好找呢！公子怎不进去？可是主夫不在？”阿信拿了扇子兴冲冲的进来。

　　里屋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静了一会儿子，就见宋奶爹一人出来，赔笑着对他道：“这规矩可真是乱了套了，主夫不过睡下一会儿子那些老爹小厮便瞅着空的偷懒，连大公子来了也没个人在跟前伺候着，待主夫醒了奴定然不饶他们！”

　　他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他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听到了爹爹的算计，也打破了自家爹爹在他心中美丽善良的形象。

　　他混混噩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没一会儿就发起了高烧，卧床不起。

　　当晚还没开宴，内院里便传出爹爹中毒的消息。没多久又在二夫人贴身小厮房里搜出了一包砒霜，而爹爹房里的糕点便是占了砒霜的。他生辰之际，宾客满门之时，相国主夫险遭毒害，这样的事情让苏相国丢尽了脸面，也异常震怒。没多审问便认定了是二夫人指示贴身小厮毒害当家主夫，当晚二夫人就被浸了猪笼。

　　等他神智清醒时二夫人已经浸了猪笼，上了乱葬岗了。一面是真相一面是自家爹爹，他若说出真相，自家爹爹的下场也逃不过一个死。爹爹再坏也是他爹爹，就算做了那样的事他也恨不起他来。二夫人已死，就算他说出真相还他清白，二夫人也活不过来了。

　　所以，两难之中他选择了隐瞒真相，但这件事他却从没忘记。只自那后，他对爹爹便也少了那份亲近，看着娘亲的后院更是厌烦，对那时才只得八岁的二弟更是愧疚。那个家再没了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东西，所以遇上师傅后他不顾爹娘反对，毅然跟着师傅上了寒山。

　　这一去便是六年，再回来，二弟已经十四，他对太女那份心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和太女自小玩在一块，就算隔了六年未见，但小时候的亲近还是在的，只是他却已经淡了那份嫁入深宫伴她左右的心思。

　　可他二弟却不知道他这份心思，二弟始终是对他不放心，非要他名声清白都毁掉。所以二弟明明知道太女的打算却没告知他，只等趁着这次机会毁了他。二弟成功了，他没了清白还怀了身孕生了孩子。他应该恨他的，可是他却恨不起来。幼小的二弟背着二夫人谋害主夫的阴影长大，对他和他爹爹的恨恐怕不会少。佛说因果有报，这也不过他爹爹种的因，在他身上报了恶果，又叫他怎么去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