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鸦》阿帆提

4、每个独立存在的木头人 “黎笑，你

　　“黎笑，你来回答这个问题。”站在讲台上的政治老师推着眼镜，心情极其不佳。一般所有老师在希望课堂快点结束的时候，都会叫黎笑来回答问题。
　　因为很效率。
　　“社会中的每个人都不是独立存在……”
　　很简单的政治叙述题，黎笑对于这些有固定套路的题非常熟悉，以至于她的政治成绩从来都是年级第一名。但与此相反的是，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书写的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社会中的每个人都不是独立存在的。
　　不是独立存在？那为什么爸爸死了之后没人来过问呢？黎笑用自身的生活将政治书上的观点全盘否定，但还是虚伪地将这些好听的话写在答卷上。
　　几乎所有的所谓好学生都是这样子的，没有理解书中的语句却明确的知道这些应该用什么颜色的笔写在卷子上的哪个位置。
　　乔子安也是。
　　他和黎笑不在同一个班，他在一班，虽然没有设重点班这种阶级分化明显的制度，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九年级一班和九年级十班是反义词。前者是精英，后者是智障。
　　乔子安从没有多关注过年级排名表，所以一直不知道其实黎笑离他很近，就在他名字下方。
　　所以这也是第一次他和黎笑在同一个教室上课，是老师为了应付上级领导来听课而在电教室设定的一堂课。给九年级一班到五班的前二十名设定的一堂课。
　　黎笑在他右方差不多四桌的样子，他头一次看清楚上课时的黎笑是什么样子。
　　看起来像是很认真，但是双眼看着前方又不知道是不是在听讲，这样的学生如果是成绩差一点的会直接认为是神游，但是像黎笑这种就不会有人在意了。黎笑前天剪了头发，现在是及肩的学生头，加上她又好好收拾了一番，看起来倒不是那么弱不禁风了。
　　乔子安没有怎么听讲，他的成绩完全是靠数理化撑起来的，至于文科那种咬文嚼字的东西，他只要保持在八九十分就可以了。他一直在观察黎笑，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值得樊凡注意的地方。
　　下课后，黎笑径直回到教室收拾东西，乔子安却是到了操场上。
　　舒悦正在操场上等他。
　　舒悦上午的时候就给乔子安发短信要他下了公开课就到操场找她，但也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情。按舒悦的人来说的话，总和黎笑是脱不了关系的。她一直都是个喜欢欺负别人的人。
　　果不其然，刚刚见到舒悦，舒悦就转过身，递给乔子安一份档案——黎笑的。
　　“什么意思？”乔子安问。他不是装，是真的猜不透。三人一起长大，樊凡那种表里不一的性子他还可以猜透，但是舒悦，他一直就没看透过。
　　“不需要吗？”舒悦笑笑，将鬓角捋到耳后。“美术课上樊凡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具体一想的话，大概你也是对于樊凡的某些不正常举动疑惑。然后再一想……那就是黎笑的证明喽。或许别人的事情你不会在意，但是你和樊凡关系那么好，你肯定想知道原因的。所以……我就拿来啦。应该有用的吧？”舒悦歪着脑袋，今天她没有搞很夸张很成熟的造型，俨然一副中学生青春洋溢的样子。
　　“李业给你的？”舒悦在学校没有什么亲戚是领导，这种事情的话靠自己是没有办法搞定的。乔子安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就想到了李业这个男生。
　　舒悦深呼一口傍晚的空气，伸了个懒腰。在乔子安面前，她倒是很可爱的样子。
　　“是啊。他叔叔是教导主任，我只是跟他说‘黎笑那个女生很特别啊，好想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人’所以他就偷了钥匙来拿给我了。”
　　“果然是你的套路——‘每个人都不是独立存在的’。”乔子安轻笑一下。李业是个初二的男生，上个礼拜刚刚跟舒悦告白，但是被舒悦很果断的回绝了。说起来李业倒也是个锲而不舍的人，被拒绝了之后还是很坚决地在追。不过他是一个很内向的男生，追舒悦这种外向的女孩倒是会觉得力不从心一些。不过感情嘛，就是这样，没头没脑却会傻傻付出一切。
　　“政治老师不都这么说么。”舒悦成绩差，没有听公开课，但是课本上的话她还是晓得一些的，曾几何时，她也是成绩拔尖的学生。至于这句话作为乔子安口中的“套路”这个词，是因为舒悦做什么事情都会拉扯一帮人，从没有过一件事情是自己独立完成的，而每次他闲来无事和舒悦谈起这个问题时，舒悦都用那句话回答。
　　“我回家了。”乔子安没有顾得上回答舒悦，撂下四个字就转身走去。
　　舒悦没有动作，仍然对着夕阳张开怀抱。
　　傍晚的风柔柔的，因为是秋天的缘故，已经有些凉了。
　　或许只有吹过的风看到了，夕阳下，一个女孩对着夕阳张着双手，嘴上带着微笑，眼角却划出了泪水。
　　“乔子安。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啊。”

　　乔子安的卧室是绝对的简单，用樊凡的话来说就是懒到死的摆设。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座衣柜。
　　乔子安回到家没有管樊凡问自己晚上想吃什么的问题，直接反锁上门到卧室里，丢下一句“只要是熟的就行”噎死了门外的樊凡。
　　扯开牛皮纸，乔子安翻出了黎笑的档案。
　　黎笑，1999年4月21日出生。比自己小了三个月。
　　小学是离自己的小学不远的那家，教学质量还不错。
　　家长……监护人只有一个名字，黎峰。
　　单亲吗……联系电话那一栏，有被修改过的痕迹。这样的档案的话，如果要修改，在入档后就比较麻烦了，那应该是在入档前马上修改的。换手机很快吗？可是明明按黎笑这个人来说，不应该有那么多富裕的钱的。
　　家庭住址……啊。
　　这个住址乔子安是知道的，他在租房时曾经看到过这出老式住宅区。因为被樊凡一口咬定“这种注定是贞子的天地的地方你竟然也去”所以就放弃了。但是他一开始是要去那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安静。
　　这个黎笑……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初一初二的学年评估都非常普通，没什么特别。突然不想查下去了，本来乔子安也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你吃不吃啊到底？吃就出来成不成，上月房租还是我掏的呢你这个月什么玩意儿都没买……”樊凡一牵扯到钱的问题就变成了话唠。
　　无奈乔子安只好出门，连档案也没有收拾。因为没有必要了，这人不需要查下去，就算被樊凡发现自己看她的档案也没有关系了。

　　“呦，怎么着。看完她档案瞬间不想查了吧？”樊凡一开门就看到书桌上一堆文件，再看一遍学校统一的牛皮纸，再一联想，就知道乔子安在干什么事情。
　　“烦。”果然是惜字如金。
　　饭桌上两人都没再提起黎笑，这个女生普通地有点令人难以相信。
　　吃到一半，樊凡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碗筷跑到卧室，翻箱倒柜找什么。差不多五分钟才拿着一个棕黄色的木盒子出来。
　　“呐，舒悦要我给你的。她在网上买的，收件地址直接填的这儿。”樊凡将木盒子推到乔子安前面，继续啃自己的鸡翅。
　　“这什么？”
　　“我怎么知道，生日礼物？哎对你生日什么时候来着。”樊凡望天，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这俩人硬是没记住双方的生日。倒是舒悦记得一清二楚。
　　乔子安皱皱眉头，他生日可早就过去半年多了。打开木盒子，里面是一个很可爱的木头娃娃，像那种带有宗教色彩的暗沉颜色，但是整体看起来又非常明快。乔子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只是一直都对木制品有独特的感情。樊凡还曾经调侃过说乔子安是百年树人千年树精。
　　翻到木头人的脚底，刻着一行小字——乔子安和舒樊认识的第十四年。
　　明白了。明白之后乔子安倒真是哭笑不得。
　　“……周年纪念。”用四个字言简意赅了一下后乔子安继续啃饭。倒是樊凡想了半天，想明白后，也不觉佩服一下舒悦的记忆力。
　　——十四年前的九月十日，他们三个在一棵被砍倒的树旁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