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鸦》阿帆提

5、妈妈 没有了

　　没有了父亲，还有母亲。那么母亲在哪里呢？
　　黎笑这几天一直在想妈妈。她很想见见她，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当她爸爸还在的时候，妈妈的命运就像所有苦情剧中的家庭妇女一样，承受着暴力打击。一年前，妈妈终于离开了这里。那么果断，没有一点犹豫，带着满身的伤痕，用尽全力推到父亲，然后连一点留恋的眼光都没有留下，就这样离去，没有看同样满身伤痕的黎笑一眼。
　　——妈妈本来是想带我走的，只是她不小心忘了而已。
　　黎笑一直这样对自己说，虽然她什么都明白。自己的生命力流淌着那个叫黎峰的人的血，只这一点，就足够让妈妈讨厌自己。可她仍然这样想，这样可以让自己开心一些。
　　她每天都在这样告诉着自己。
　　今天也是，因为有很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好像这个想法都抹上了一层温暖的真实性。早晨的阳光照在马路上，像一幅画一样，黎笑从没有这样仔细地欣赏这个城市，自从那个男人走了之后，好像身边的一切都有了温度。
　　路边摆摊的小贩，牵着手的情侣，抱着孩子的母亲——嗯？那个女人……
　　齐腰的长发，本来是有些枯黄的，现在却好看了几倍。不止如此，脸上还画了淡淡的妆，嘴上抹着浅红色的唇膏，露齿地笑着。她穿着好看的长裙，外面套着毛茸茸的披肩，上面蜷着一个恬静的小孩子。
　　那是方媛，是黎笑的妈妈。
　　那是真的吗……那是妈妈吗？
　　一瞬间，黎笑真的有种打自己的冲动，这种可以触摸得到却又如此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欣喜却害怕。假如这不是真的……不，这是真的。
　　像是没有意识一样，黎笑开始朝方媛一步步挪去。每走一步，心跳就更有力一点，离妈妈就更近一点，离幸福就更近一点。
　　再近一些……让我看看，妈妈，你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想黎笑。
　　妈妈，你想我吗？
　　黎笑这样想着，有想哭的感觉，找到妈妈了啊。
　　她就要张开怀抱，等待妈妈的拥抱。就像拥抱住天堂一样。
　　可是——
　　一辆车驶来，停在了妈妈身边。
　　然后妈妈回头，冲着车里的人笑了一下，摆摆手，就上了车。然后车门关上了，再然后车开走了。
　　好熟悉，却又好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妈妈，看起来却这样遥不可及。
　　到底是走了，她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吗？黎笑快步追上那辆车，却怎样也赶不上。
　　连妈妈的背影都看不到。
　　妈妈过得很好啊。真的很好。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吗，只是离开一年，就已经有了小宝宝了呢。妈妈没有来看过黎笑，没有主动回来过呢。
　　妈妈忘了黎笑呢。
　　看着远走的车辆，黎笑终于转身了。承认自己不是被妈妈爱的了，所以终于回家了。
　　早晨明亮的阳光下，黎笑一步一步又走向了来时的路。

　　樊凡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淡淡地望着外面喧嚣的街道。
　　她刚刚看到黎笑了，不仅如此，她还看到黎笑直直地朝着刚刚停车的地方走去。那不是来找这辆车的，黎笑双眼紧紧盯着的，是站在那里的女人。樊凡看着黎笑，黎笑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辆黑色的车里做了什么人。
　　啧……樊凡回头看看坐在后面的继母。
　　那是她爸爸一年前娶来的继母，看得出来，爸爸是真的很爱她。而且，继母有了爸爸的宝宝，所以很快地，生下小弟弟后，爸爸和继母补上了因为继母怀孕而缺了的蜜月。在他们出国期间，樊凡就搬出去和乔子安一起住。
　　此时樊凡看到黎笑，却并没有一点惊讶，她早就知道樊凡是方媛的女儿。自己的爸爸和黎峰有很多的来往，如果真要扯上什么关系的话，可以归结为是早期的同学吧。
　　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黎峰在缠着自己的爸爸而已，那是个没有钱的男人，他靠卖自己的妻子来赚钱——把自己的妻子卖给这个腰缠万贯的小学同学。
　　樊凡的爸爸并不是一个浪荡的人，只是在失去樊凡的生母后，堕落了一阵子，也因此被黎峰缠上。但纵然这些都只是巧合，他和方媛相爱了却是真的。
　　方媛和樊凡的生母太像了。
　　所以他让黎峰和方媛离婚，只要黎峰离婚，他愿意给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钱。黎峰却没有答应，原因很简单，和方媛离婚，那谁给自己挣钱呢？
　　所以他和方媛打架，方媛推倒他离开了。
　　既然成了自己的继母，那按照樊凡的性子是一定要调查一番的。所以她知道了她的女儿是黎笑，那一刻她突然有点嫉妒黎笑。
　　因为这个妈妈真的好温暖。
　　这种温暖让樊凡动容。自己从没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生母太早离开了自己，还是因为自己孤单久了呢？樊凡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度过了十几年，在爸爸那张冷冰冰的脸面前对视了这么长时间，可能自己都变得冰冷了吧。至于乔子安和舒悦——所谓的青梅竹马，也不会有一定的知心。樊凡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在接触到继母的时候，樊凡竟然说不出话来。妈妈的气息让她难以开口，她只想在这样温暖的氛围里站一会儿。她和方媛相处的像是亲生的母女一样，方媛也会给她怀抱，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肩上，柔声说着关心的话。
　　“妈妈你是有女儿的吧。”樊凡曾经靠在方媛的肩上这样说着。
　　“当然，你就是啊。”方媛笑笑。
　　“我是说，黎笑。”
　　方媛没有说话。她并不惊讶于樊凡知道黎笑的存在。
　　“你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她会难过。”樊凡说。她是真的觉得黎笑会难过，就像自己一样。
　　“……”方媛没有想到樊凡会这样说，她和樊凡相处的这些时间，足够让她了解樊凡，她知道樊凡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善良，真诚，坚强，却又很心疼。樊凡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回去看看她吧。她很孤独。”樊凡闭着双眼，离开方媛的肩，靠在沙发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