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白雪》三分假笑

9、第九章

　　在那秋高气爽的十月份，叶阳春独自一人骑着马儿，身上背着三把剑走在了落雁城的山脚下。那三把剑中，一柄赤红色的重剑自然是叶阳春的斩鄂，而另一柄有着金色剑刃轻剑的则是月冷寒泉，还有一柄被湖水色的绸缎包裹着看不到样子。
　　那柄被绸缎所包裹的剑，便是叶阳春耗费两个多月时间所铸造的新剑，名为升晖。在从藏剑来到浩气盟前，叶阳春已送过信给谢封澜，告知他自己已铸好了新剑不日便要送来。按着以往的习惯，叶阳春并不直接登上落雁城，而是在半山腰的驿站等谢封澜。
　　然而等了半天，叶阳春没等到谢封澜，却见了另一个认识的人。这个人是个女子，身上穿着者代表了浩气盟高阶成员的蔚蓝色服饰，佩戴着不似是中原常见的银饰，昭示着她苗人的身份。
　　“叶公子啊，可找到你了。”苗人女子走到叶阳春的面前，松一口气地说道，“那个死谢封澜，只说你在山腰等，又没给我说清楚你在驿站。”
　　“咦？楼姑娘怎么是你？”叶阳春看见是她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来。
　　这名女子名为楼歌，是五毒教弟子，与叶阳春、谢封澜已经苏解剑都关系颇为亲密。这人平日是驻守在落雁城的五毒医师，并不常离开落雁城，只有在浩气盟与恶人谷发生了大规模冲突的时候才会离开落雁城支援前线。
　　见来人是楼歌，叶阳春说着话时便赶紧下了马来。
　　楼歌神色并不爽朗，反而有些忧郁之色：“说来话长，叶公子先随我上落雁城吧。苏解剑和谢封澜他们都跟着可人姑娘到南屏山去了，谢封澜担心你一人在此不安全，让我来带你先上落雁城去。”
　　楼歌虽然没有直说，但叶阳春也猜出了几分。在离浩气盟大本营落雁城不远的南屏山隔江两岸有浩气与恶人的大营，时有冲突。此刻谢封澜与苏解剑等人本是任务归来不久应稍作休息整顿，却都被派到了南屏，那应是恶人谷进行了规模不小的进攻。
　　点了点头，叶阳春便牵着马儿跟随楼歌登上了落雁城。
　　从驿站直上走过了由天罡卫守卫着长空御道后，叶阳春被楼歌带着绕过了正气厅，最终到了楼歌在百艺坊里的小药室。这地方倒是叶阳春第一次来的，平日跟着谢封澜一般不是到谢封澜在浩气的住处则是到百艺坊的另一边雁城肆后的小亭去坐坐。
　　叶阳春好奇地从药室里的小窗看向外面的百艺坊，却被楼歌突然拍了一下脸，然后硬是被她把头扭了回去。
　　“看什么呀叶公子，当奸细呢你？”楼歌瞟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但还是按着汉人的礼节给他上了茶。
　　“呵呵，抱歉……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呢。是了，封澜他们都去南屏山了，是恶人谷又来偷袭了？”叶阳春尴尬地笑了笑道，只因他虽然没加入浩气盟可平日谢封澜却从不提防他，使得他一时间还没想起自己不是浩气盟的人不该对别人的大本营探究太多。
　　就如叶阳春此次骑着来的马，那便是浩气盟的战马，只因叶阳春说自己的素月已经“走丢”了，谢封澜便把自己的照夜白送去了藏剑。谢封澜的照夜白与叶阳春的素月十分相像，皆是白毛骏马，除却照夜白的脚蹄上有黑毛而素月是纯白之外并无大不同之处。
　　楼歌神色略有凝重地摇了摇头又说：“这次并非偷袭，而是大规模的进攻了。听谢封澜说日前出任务时曾在成都与公子你相遇，想必公子也听说了杜白雪这个人。他身上怀有从万花谷盗出的机甲人图，数月前离开恶人谷找到司徒家的人重修那副图，只为把那机甲人改造得更具攻击性。谢公子他们本来是要截杀杜白雪，防止恶人谷造出那机甲来。可却在昆仑的时候让那杜白雪跑了，如今那些机甲人正在进攻我们南屏山的大营呢！”
　　听到楼歌的话，叶阳春不禁一愣。只因为当时在成都之时，谢封澜并没有告诉他杜白雪身上还怀有这么重要的东西，足以带来如此大的灾害，否则他是万万不会跑到昆仑还放了谢白雪回恶人的。
　　“叶公子，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楼歌看着叶阳春突然愣了神的脸渐渐变得煞白不禁问道，然后又不敢说话了。
　　楼歌回想起来，谢封澜还交待了她不要和叶阳春多说的。难不成叶阳春是在担心谢封澜？这下楼歌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却不知如何应对。可要是让她去安慰叶阳春，她却是连在南屏这一战要死伤多少兄弟也说不准，哪有这个心情。
　　“楼姑娘，这剑是我答应了封澜帮他铸的新剑。”叶阳春把背后用绸缎包着的升晖拿到了楼歌的面前放下，然后又道，“我想去南屏看看，你不用担心我，我自会有分寸的。”
　　楼歌显没想到叶阳春挥这么突然地离开，更没想到他竟然想去南屏山。毕竟叶阳春只是个普通的藏剑山庄弟子，并不应当插手盟谷之战。然而叶阳春动作飞快，才说完就起身开门要走了，让还在震惊犹豫的楼歌完全反应不过来。
　　“叶公子！且慢啊，叶公子！”等到楼歌的意识回笼，身体做出反应的时候，追出去却见叶阳春已经骑着马往着山下去了。
　　叶阳春自然是听见了楼歌的叫唤，他却不敢回头。他必须去找杜白雪，弥补自己的过错。在此之前，叶阳春觉得自己不敢面对楼歌，更不敢面对谢封澜。
　　当离开了浩气盟山脚下的村子不久之后，叶阳春就干脆弃了马改为轻功潜行。他听到远处的战斗声，却见不到楼歌口中的巨型机甲人。他继续接近，然后爬上了浩气营地所在的赤马山的山头居高临下看去。
　　此时他终于都看到了楼歌所说的那种机甲人，但其杀伤力却似乎和楼歌所描述的并不一样。预想中的机甲人大肆攻入浩气盟营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是那些机甲人根本不堪一击零散地被击毁在营地之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叶阳春喃喃自语，看着那些跟随着机甲人来进攻的恶人被浩气盟的弟子追杀四散而去。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根据楼歌所说那些机甲人是出自杜白雪的手笔，既然如此自己的作品出战，那杜白雪没有可能不在场查看成果才是，但此刻叶阳春却怎么也找不到杜白雪的身影。
　　叶阳春此刻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以为因为自己错手放了杜白雪回去会害了谢封澜。可是恶人谷的机甲人却已形同废铁，而杜白雪则不见踪影。他远远地看去，可以看到谢封澜和苏解剑都在追击那些四散而逃的恶人。
　　看到这样的情景，叶阳春让自己稍稍放下一些心来。
　　忽然一声熟悉的马嘶声传了过来，继而是一匹白马闯入了眼帘。而白马上还背着一个人,那个人头发披散，身穿着红与黑交错的服饰，显然是个恶人谷的弟子。白马到了叶阳春的面前，亲昵的用马鼻蹭了蹭叶阳春。
　　这匹马是叶阳春的素月！几乎只是短短的这一举动，叶阳春就认出了这匹马来。不用多想，既然素月会出现在这里，那马背上的应该就是杜白雪了。只是这人趴在了素月的背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受了什么伤一样。叶阳春伸手去抬起了那人的脸，马上便认出这确实是杜白雪。然后他牵过了素月的缰绳坐上了马背，解了自己的外套盖到了杜白雪的身上。
　　叶阳春这些动作都是自然而然的，并没有经过多少的思考。但当他把杜白雪盖好了之后，却想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才好。他向着赤马山下看去，只见浩气盟的人仍旧在对恶人谷的残兵进行截杀，不少恶人凫水过江去了。可长江水终究是太快太险，真正能游得过去的人少之又少，因此许多浩气盟的人都只聚在了望北村头，看着凫水的一些恶人被江水冲走。
　　在赤马山下的一条山谷窄道名为宓谷，是连同了望北村和浩气盟入口的一条通道。除却了浩气盟在赤马山的大营之外，望北村也是浩气盟的一处物资据点。因为恶人谷的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浩气盟也开始退兵，叶阳春若再不走定要跟谢封澜碰了个对面。他看了看还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的杜白雪，最终还是一手搂住了杜白雪的腰，然后策马而去。
　　宓谷之后除了一处红衣教圣坛之外，还有一个叫半月谷的地方。那处如今被剑魔谢云流门下的刀宗弟子所占据，但只若小心一点便可避免与他们冲突。半月谷后一条小道能穿过山头直达后面的凛风峡，是避免与浩气盟的人撞上的最佳路线。
　　叶阳春按着心中所记忆的路线策马前进，绕过了刀宗所驻扎的地方之后走上了小道，那小道的尽头入眼竟就是红衣教的圣坛。想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衣教的势力竟然又悄然扩张了。此时此时此刻，叶阳春加上那不知是昏迷了还是已经重伤得不能动的杜白雪，自然不敢假想如何闯圣坛后安然离开此地。不作多想，叶阳春见红衣教圣坛与对面山峰之间竟有吊桥，便直接搂紧了杜白雪后驱马前进。
　　然而当他进入了对面的山峰，叶阳春却顿时煞白了脸。他记起了这个地方，藏剑山庄的弟子应是少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只因为这地方名叫天子峰。如今的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心剑早已练得出神入化，可当初闭关之时却因为有一宵小方宇谦惊扰导致双目失眠。当日藏剑山庄为杀此人派出了许多弟子，一路追至了此处。
　　方宇谦早已被诛杀，可天子峰却仍有各大门派叛离的弟子和一路叛军遁入此处各自占山为王，更有万花弟子在这山中设下了机关棋局。
　　只是叶阳春已别无退路，他只能继续前进。
　　忽然，伏在马背上的杜白雪竟然动了，叶阳春连忙松开了搂住他的手去执缰绳，然后见他两手撑了撑马背坐了起来。本来盖在杜白雪身上的衣服自然的滑落，挤在了两个人之间。而此时叶阳春手上仍执着缰绳，使得杜白雪好像被他抱在怀里一般。
　　叶阳春被惊一惊，然后不敢做声，只僵住了动作，连带让□□的素月也停了下来。
　　“……叶阳春？”杜白雪坐了起来之后瞧着环着自己两旁的手，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是叶阳春的手，语气中带了不少惊异，“怎么会是你？”
　　“只是刚好路过的南屏山，却见素月带着你来找我了。你受了内伤，是谁伤的你？”叶阳春并不打算把缘由说出来，便随便说了个谎话。
　　杜白雪的机甲人被毁得彻底，而他这个操作者就是不死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毫无意识地被素月驮着被送到了叶阳春的面前来，还被带到了天子峰，而身上又不见有血，自然是受了内伤的症状。因此叶阳春虽然说了谎，却也不怕杜白雪和他计较，毕竟此刻的杜白雪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嗯……恶人谷出了叛徒。”杜白雪话也不多，只冷冷地回了一句，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不禁皱起了眉头，“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身为万花弟子，应该听说过才是……这里是天子峰。”叶阳春剑杜白雪如此神情，却是担忧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天子峰，也听说过了上头的机关棋局。
　　但他更担心的是，他们两人若是破不了那机关棋局，不知能否离开此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