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白雪》三分假笑

7、第七章

　　杜白雪从平安客栈回来后便进了自己的机械工房。
　　推开了案面上凌乱细碎的各种零件，杜白雪把一张已经泛黄残旧的有点过分的图纸铺在了案台上。图纸上最老的图解墨色都已经有些褪掉了，而两旁却又有一些新画上去的，还有同样新新旧旧的文字注解。从大体来看，这图纸应该是一份机械鸟的图纸。
　　案上还有几只与图纸中所画相似有却又形态各异的机械鸟，从外表颜色的色泽来看也是分别产自不同的年代。可这些都还不是完成品，就如同图纸上所画的一样，在不断地被改造中。杜白雪拿起模样最新，也是最小的一只启动了开关。
　　藏青色的机械鸟伸展开了做得仿真的翅膀，细腻的丝线编织成的羽毛看上去也像极了真正的鸟羽，轻柔地附在冰冷的铁甲之上，只从外观来看辨不出与真鸟有什么不同。然而在飞起来之后，双翅的拍动频率却要比一般的鸟类要快得多，因为若不是这么快的话便不能产生足够大的气流托起这只浑身金属制成的鸟儿。
　　叹了口气，杜白雪走出了房门。名为阿甘的胖服机甲人仍站在门前，杜白雪便牵着它到了屋外院子里的炉子前。在他出门去平安客栈前就已经开了炉，如今正是加热得恰到好处，他便把放在阿甘腔内的矿石拿出放到了炉内熔炼。
　　为了减轻机械鸟身体的重量，杜白雪一直在寻找许多不同的材质来尝试。这一次挖来的矿石本身并不是他所需求的的，但其中所蕴含的另一种金属却是十分轻巧又不为磁石所吸引。这种金属提炼后并不需要再做工序来避免受机械内部动力的磁石影响，因此正是改进机械鸟的一种好材料。除此之外，本来纯磁力发动的机械鸟也被杜白雪改成了半磁力半液压作为动力，减慢了翅膀的扑动频率和减少了机械运动中所发出的的细微噪音，同时还能使内部的磁石使用寿命更长。
　　所幸被唐黥拿走的矿石并不多，剩下的也足以让杜白雪提炼出足够的金属来。
　　杜白雪这一冶金的时间并不短，期间简应抱着醒来的白素心回家去了，而紫夜也终于睡饱吃足了。
　　大概是提炼的时间实在太长，而这过程中除了顾好火候之外也不必多作什么，杜白雪富余下来的时间则都在倒模锻打那些炼好的金属，倒是做出了许多个蜂鸟外形的模具来。因为他的设计虽然已让机械鸟扑翅的频率比原来的慢上了许多，但与一般真鸟相比仍是太快，所以便干脆把机械鸟做成了蜂鸟的样子，减去了这一不和谐的方面。
　　花了半个月多的时间，那全新的机械鸟也终于出炉。为了试水，杜白雪让机械蜂鸟飞去了邻居简应的家里。半刻之后，简应带着杜白雪那机械鸟来到了杜白雪家中。
　　“这玩意做的不错。”简应进门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先表扬了杜白雪。
　　这样的话显然对杜白雪来说颇为受用，脸色也相当得意。他拿着用以雕刻的小锤一下一下轻敲掌心，笑着开口道：“哦，那你是怎么发现这不是一般的鸟？”
　　简应摇了摇头道：“没有素心做的假羽，任谁都看得出来了。再说，哪有蜂鸟不嗅花，却是飞进别人家里去啄木的？”
　　若不是这两点，其实杜白雪这机械鸟也该称作完美了。而这其中自然还有简应对自家媳妇儿精湛手艺的一点私心在里面。白素心虽然专于冰心诀剑法，可绣坊那精奇的刺绣手艺却也学得不差。按着白素心那说法就是，当初为了练剑悟剑，拿起针来刺绣锻炼专注力来着。
　　对于简应这些心思，杜白雪虽然看出来了却也不戳穿，只连连点头称是：“呵呵，老简说得对。你家夫人好点了没，我还盼着她帮我做点假羽呢。”
　　“……我们还没成亲，你别老乱叫污了素心的名声。还有我比你小。”其实简应这人并不年长，只是人面相长得老成心智也不年轻到哪儿去，每每被杜白雪这个比自己大两年的人喊自己“老简”。
　　听着简应的话，杜白雪也只是笑了笑道：“反正你们迟早要成亲的，别太拘泥于此。而且说来也是老……简兄弟你不好啊，人家白姑娘跟你来恶人谷都多久了，还不给个名分。有你这样的负心汉？”
　　“……素心有你这样的朋友她会倍感欣慰的。成亲早晚会成，杜兄就不必太挂心此事。”简应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杜白雪呵呵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老简不必拐着弯说我是妇女之友。对了……平日不算上那些江湖上名声很大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高手外，你们两个加起来也算是剑法绝顶了，什么人能把白姑娘打得让你送来给我徒弟治？”
　　紫夜虽然是个医者，可却偏生喜欢专研各种奇奇怪怪的药物和疗法，在恶人谷中也算是个有些名声的怪医。若真不是太奇怪的疑难杂症，真没几个人愿意给这样一个怪人当实验来治病。
　　“是素心的师妹……素心向来没什么朋友，那师妹是唯一与她亲近的。当初她们两人一同离开忆盈楼，素心一路找我，而她师妹却去了苗疆。不料那人现在却已经是浩气盟的一员了。”简应想起白素心那师妹难得露出了一脸恼怒的样子。
　　他与白素心早年都太过醉心于剑术，不善交际性格也不讨喜在同门中也难有知交。正因如此，难得的知交便情义十分深厚，这也正是白素心被打伤的原因。无法对昔日好友下狠手，却不知对方早不把她当做是朋友了。而简应自觉一个大男人不该参和女子之间的事，却不料因此让白素心被对方打伤还在身上下了蛊毒。
　　白素心的师妹早年被忆盈楼收养，却在曲云回五毒后离开了忆盈楼，追随曲云到了苗疆。而苗疆的蛊毒诡异，恶人谷内也少有人能解，简应自然没胆子大得去找肖药儿，于是便把白素心送来杜白雪这找紫夜来治。
　　“师门情义嘛……真是难懂。”杜白雪坐着，身体前倾一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撑着下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简应。
　　“也不是所有人也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简应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他和杜白雪以及恶人谷中的许多人一样，都是叛出师门而入恶人谷的。只是对于师门，他并非毫无眷恋，只是所恨的人如今却是师门中举足轻重的人，让他当日一怒叛出后便再无与师门中人联系。
　　听着简应的话，杜白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什么没心没肺，明明都在，好着呢！
　　“是了，老简啊……我听说你跟白姑娘当年是在名剑大会认识的，那你去过藏剑山庄咯？”杜白雪突然想起不知听何人说起过简应和白素心的事，便问了起来。
　　那日一时不慎被叶阳春制住让杜白雪是在有些在意，虽然是他自己的疏忽，但对方能制住自己武功也是不弱了。看叶阳春那相貌也不像是未成年之人，而各门各派但凡弟子成年总也是要下山长长见识闯出点名声才是。可叶阳春这个人武功不俗却名不经传，这让杜白雪不禁想向简应打听打听。
　　“去过。杜兄终于要打他们的炉的主意了？那叶庄主的心剑可不简单……”简应回想起了当年在藏剑山庄时候的情景，他虽不曾亲眼看见叶英与人过招，却在寥寥数面感受过那心剑给人的压迫感。
　　虽然藏剑山庄因为天然地热而成的剑炉早是江湖闻名，简应却也不过是随口打趣罢了。毕竟杜白雪喜欢铸造他这个邻居实在是太清楚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那奇形怪状品味奇差的机甲“人”从屋里出来。
　　杜白雪也不多跟他抬杠，呵呵一笑又继续问道：“哦，那想必你认识一点藏剑弟子咯？”
　　“嗯……认识两个姓叶的小子。”当日纯阳掌门李忘生的剑帖被谢云流所夺后李忘生便没出席名剑大会，简应的师父清虚子于睿便派了数名弟子连同谢云流门下大弟子洛风前去藏剑。在名剑大会品剑的一个月中简应等人都被安顿在山庄之内，当时主要便有一对藏剑叶家的兄弟为一行人安排各种住行。
　　只是见杜白雪突然问起了藏剑山庄的弟子，简应便是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你遇到了藏剑山庄的人？”
　　“嗯……一个跟我抢矿石的家伙。”杜白雪点了点头，却不说自己被打输的事，毕竟明明自己原来是赢了两回的嘛！
　　“哦，那我应是不认识……我认识的那两个小子嘛，一个是个武痴，另一个当年还小老跟着他哥屁股后面，这幺多年长大了应该也像他哥一样是个武痴吧。”简应回忆了一下当年在藏剑山庄时候的情景，笃定地说道。
　　杜白雪听他这么说，也便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哪有这么巧自己遇见了叶阳春，简应就会认识呢。而且简应说他认识的人是武痴，那就更是跟叶阳春拉不上边了，在成都初见的时候叶阳春身上连轻剑都没带上。
　　若说是痴，叶阳春大概痴的是铸剑，是矿石吧！
　　“扯了老半天，说回正事吧。”杜白雪摇了摇头正了正脸色说道，心里却是觉得自己真是太奇怪了，无端把话题扯到叶阳春那儿去了。
　　“你的提案早就和烟那边说了。你的鸟做好了送过去给他看便是，只是人选的话怕是还要找罢了。”虽然是杜白雪自己先把话题带偏了的，但简应也不在意他这番，只是接着他的话说道。
　　盟谷之争已久，安插奸细卧底之事也不过寻常，重要的却是如何传递信息。一个卧底安插到对方手下要获取信任与稳定的地位并不容易，因此也不能常与外通信，否则便容易暴露，功亏一篑。
　　杜白雪入谷后便带来了昔日万花谷的机械巨鸟图纸，并开始和唐黥等人研究如何改造成为便于传递信息的机械小鸟。机械鸟比起一般信鸽反倒不易惹人瞩目，毕竟杜白雪等人所做的机械鸟十分逼真，而其腹中设有一个小囊用以装载信息，不似一般鸟类那样需要绑在脚上，又是减低被看见遭到怀疑的一途。
　　诸如简应、杜白雪等人早在江湖中有些名声，自然不是潜入浩气盟的最佳人选，浩气盟的人瞧见他们杀都还来不及。而像唐黥这样的更是不行，只因唐黥并不是她的本名，此人早年曾犯下命案被捉获入狱只等秋斩。却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好运气，遇着了好几个死囚一同炸毁了牢墙越狱去了，只可惜在炸墙的时候伤了脚，导致如今腿缺了。
　　后来唐黥带上了面具，掩去了脸上属于死囚特有的黥刑纹，又改了名字躲入了恶人谷。如今虽事去多年，但唐黥仍是朝廷的通缉要犯，更何况戴着面具的模样太过引人注目，若是掀了面具给人瞧见那黥刑也是不成的。
　　不过说这些都为时尚早，这机械鸟还没通过实测并不会这么快就投入使用。
　　杜白雪点了点头，便从简应手上拿回了机械鸟。
　　“得了，我先拿去给唐黥看看。老简你回家照顾老婆去吧，让她找点好起来早点把假羽做出来啊。”杜白雪说着便把简应赶了回家，而自己拿着机械鸟往唐黥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