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白雪》三分假笑

6、第六章

　　越过了昆仑冰原的雪山后，走过了三生路，穿越了血咒河便真正进入了恶人谷。杜白雪牵着素月慢慢走到了自己的小屋前，把马绑在了门外才进去，一进门便看见他的机甲人已经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屋子里。
　　杜白雪并不是一人独居，与他同住的还有从万花随他一同来到恶人谷的小徒弟。只是杜白雪专爱天工之术，他的小徒弟却天天埋在草药堆中专研药物和医术。是以二人所住小屋，虽被杜白雪称为“小屋”却仍是不小。
　　两师徒的机械房和丹室是屋子中站了最大面积的两个房间，也是师徒二人日常呆的地方。杜白雪走到了丹室不见徒弟，便直接往了其徒的卧室而去。
　　“紫夜为师回……唔！”杜白雪一步走入房间便叫唤起了徒弟，却忽然被人捂住了嘴巴。
　　卧室之内床上正躺着一个粉衣女子，而杜白雪的徒儿紫夜正在为其施针。目光一转，杜白雪看见一个束着牛鼻子发冠，穿着道袍，脸色发木的男子，正是捂着他嘴巴的人。两人视线交汇，那男子目光炯炯，然后默不作声地把杜白雪撵出了房间。
　　才一走出卧室，杜白雪又马上开口了：“哎，老简！你家夫人怎幺了？平时也没见她有病啊。”
　　“啪！”只是被杜白雪称为老简的人并没回应，还顺势关上了房门。
　　杜白雪本是要大怒冲进去把老简揪出来的，可房里面还躺着一个，而他徒弟正在施针救人，他想了想却是不好打扰了。可是在自己家里还被人撵出来的愤怒当然不能就此平息，于是他干脆就跑去了平安客栈吃了一顿又喝了些酒。
　　等杜白雪再次回到家的时候，紫夜的房门仍紧闭着。他稍稍推开了门，从门缝里看见紫夜仍在为那昏迷躺着的女子施针，而身穿道袍的老简则一脸严肃地站在一旁看着。
　　房内躺着的女子名叫白素心，出身瘦西湖旁七秀坊，舞得一手好双剑。当日白素心追随简应——也就是老简入恶人谷，两人虽未成亲却是众人皆知的爱侣，因此白素心也被人当成是简应的妻子。昔日两人初入谷之时，就住在了杜白雪和紫夜二人隔壁，双方便有了些交情。
　　虽然不知道白素心是得了什么病还是受了什么伤，但看这样子一时半刻也不能治好了。杜白雪也没打算和他们耗着，掩上了门便回了自己的房去睡大觉。
　　第二日杜白雪早早就醒来了，并不是自然醒，而是因为屋外传来了让人不得不醒来的巨响。起来后随便扒拉了一下睡乱了的头发，杜白雪套好了外衣就赶紧下床出去查看情况。才出了房门，就遇到了显然同样被吵到而出来的简应，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走到了屋外。
　　只见一个比常人高上一半的机甲人站在了杜白雪屋的门前，巨大的机械手上还抱着一个衣着靛蓝与黑搭配脸上带着面具遮去一半面容的女子。这个蒙面女子名叫唐黥，出身于蜀地唐家堡。她和杜白雪一般专爱铸造也特别专擅于制造机甲，并且所造的机甲人体型关节皆与人十分相似，比起杜白雪的抽象画派机甲人，唐黥的机甲人简直就是写实画风。
　　因为兴趣相似，杜白雪和唐黥也同样有些交情，两人常常以所作机甲人来比试高低，往往是斗得难分难解。偶尔会请简应等人做评判，却因为画风问题都让唐黥给胜出了。
　　唐黥的腿是瘸的，走路行动不便往往要机甲人抱着来去。而方才吵醒杜白雪又把简应引出来的巨响真是唐黥的机甲人走路所发出的的声音。
　　“唐黥！”被扰了清梦的杜白雪都还没说话，简应却是黑了一张脸看着唐黥。
　　只可惜唐黥带着面具遮去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得见她嘴角一勾悠悠地道：“老简你怎么动这么大的气？你怎么从老杜的屋里出来？你们俩啥子时候勾搭上的？老简你就不怕你家夫人白姑娘不一剑剁了你？”
　　唐黥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顺溜，简直就像不用换气的一般。杜白雪花了点时间才把话消化好了，却见那边简应已一剑刺去，似乎是要把那坐在机甲人手上得瑟的唐黥打下来。只是唐黥的机甲人做得精妙，就是看着简应出手就马上回身一挡，让简应的剑刺在了机甲人的背上不痛不痒。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在别人家门前打架！”杜白雪连忙开口说道，然后就上前把简应揪开，“我家的阿甘可是吃肉的！”
　　“……”简应瞟了唐黥一眼又瞟了杜白雪一眼，默不作声一拂袖就转身又回去了紫夜的房里。
　　“哦，我就知道老杜你不像个断袖的。老简跟你家紫夜好上了，你咋不管管？”看着简应进了紫夜的房，唐黥又扮作惊讶地道。
　　杜白雪无语，就是答也不答地走回无理取闹打算睡个回笼觉。见状，唐黥从机甲人身上下了来，一步一瘸地跟着杜白雪走到了屋里去。
　　“诶，老杜先别睡，别睡！”因为杜白雪的屋也就比人高一点，唐黥的机甲人太过巨大是怎么也过不了那门的，而她的腿不好走得特别艰难，边走边叫喊着却也跟不上杜白雪的脚步。
　　而杜白雪也真不好意思就放着她，听到她的叫喊便又折回转身去了。
　　“你这次的矿石不错啊，给我点吧。”唐黥见杜白雪回头，连忙就直接了当地说道。
　　杜白雪揉了揉太阳穴，心叹果然是回来得太迟了。而这又不得不怪那个叶阳春没事找事出手帮了苏解剑还把他的手卸下，这都不算还要拉着他去看大夫。这一来一回就耗费了整整一天时间，让杜白雪足足比往常晚了一日半的时间才回到恶人谷，矿石也因此被唐黥盯上了。
　　“你……随便拿。”杜白雪艰难地作出了决定。虽然他很不想给，但若真是不给恐怕这唐黥就要每天来一遭，这样玩个十天半个月杜白雪就能干脆地变成杜白水了。
　　看着唐黥高高兴兴拿走了部份矿石又被机甲人抱着走了之后，杜白雪已全无了睡意。为了那些矿石，杜白雪无端被叶阳春招惹上，而因为叶阳春，那些矿石终究是没保住。为此杜白雪心里又给叶阳春算上了一笔。
　　坐了半刻，杜白雪仍不见紫夜房中有其它动静，他干脆又再次推门而入。这次进去的时候，杜白雪倒是轻手轻脚地，所以简应也没理他，而是专注地看着被紫夜不知道拿些竹筒盖身上的白素心。
　　此时紫夜已经没再替白素心施针，却是拿着些用火棉熏过的竹筒放在白素心背上几个大穴上，应是一种叫拔火罐的疗法。把竹筒都放好了之后，紫夜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划开了白素心的指尖。
　　紫得发黑的血滴落了一会儿，一条长相奇怪的虫子也随着血液掉落。紫夜连忙用事先准备好的碗装起了那只虫子，那虫子看起来像是苗疆特有的蛊虫。
　　“这虫子挺有趣的，却不知是不是蛊母，我还得研究一番。”耗费数日为白素心治疗的紫夜一脸疲惫地说着，只拿了个碗盖把碗盖住，又用沾湿了的布条封住了边缘。
　　紫夜给白素心止了血，又把过了脉，点了点头道：“嗯，从脉象来看暂时无碍了。老简把你老婆抱回去……我，我要睡觉了。”
　　一边说着，紫夜揉了揉眼角，显然是放下了心便顿时强提起的精神都消影无踪。过去几天他不眠不休地为白素心治疗，因为是遇上了难得一见的蛊毒，所以平日明明尽是慵懒也硬提起了精神来。
　　等说完了他摇摇晃晃地转过了身，一见了杜白雪本来疲乏的脸上突然又来了精神。
　　“师父！你回来啦！”紫夜一见杜白雪就止不住开心地笑，他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孩子长得却是修长，个子都能赶上杜白雪了，还有点嫩气的脸上已渐渐展现出棱角分明的线条，长相十分英武。
　　“嗯，你累了吧？先去师父房里睡吧，你刚刚才给白姑娘拔火罐，老简怎么把她抱回去，你真是懵了。”杜白雪笑着用手指去戳了戳紫夜光洁的额头。
　　杜白雪虽然不擅歧黄之术，但也好歹是万花谷弟子，对一些疗法也是略知一二的。那拔火罐疗法，盖上之后时间不可长不可短，时情况而定至少也要拔上一刻，此时白素心身上那火罐还不足一刻时间，竹筒也不能拿下来才是。
　　简应已经走到了白素心身边，本打算真的要把白素心抱起来，却听到杜白雪这么说，连忙又止住了动作。轻柔地握住了白素心的手后，他不满的眼神投向了紫夜。
　　然而紫夜却毫不在意，耸了耸肩肩道：“哎，老简你别这么看我，为了你老婆我可是两宿没睡了啊。再说拔火罐这种疗法平日我是没怎么用过，一时间没想起来也是正常。好吧，我的床先借你老婆睡。”
　　说着，紫夜便拉着杜白雪出了自己的房间。
　　“师父怎么回来晚啦？”紫夜其实已经困得两眼都要睁不开了，却仍要先问了杜白雪。
　　本来杜白雪到冰血大营补给，让机甲人先行回恶人谷，应该也就比机甲人晚半日到。然而在那个叫“阿甘”的胖腹机甲人回来了一天一夜，杜白雪却仍未回来。若不是简应把白素心送来让紫夜医治，他就要出谷去找杜白雪了。
　　杜白雪拍了拍紫夜的头，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耗子，耽搁了一些时间。”
　　说着的时候想起了在昆仑所遇到的苏解剑，杜白雪又看着疲惫的紫夜最终还是省略了具体省得徒弟担心。他这个徒弟是多年以前在龙门荒漠捡到的孤儿，带回万花谷之后便收为徒弟。后来杜白雪叛出万花谷，紫夜竟也跟了出来，两人便如相依为命的父子一般。
　　看见杜白雪身上无伤，紫夜便想他大概如同往常那样已把人杀死，也并未太过在意。
　　“嗯，那就好……那我先去睡一会。”紫夜点点头，然后便跑进杜白雪的房里躺下。人方才躺下，便马上打起了呼噜，杜白雪看他累成这样便轻轻掩上了房门。
　　然而随后才想起徒儿专注给白素心治疗，应是没有进食的。可见紫夜睡得熟了杜白雪又不好再叫醒他，只好独自出门去平安客栈买些吃食，好等紫夜醒来时便能吃上一顿，祭一祭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