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
-
此刻房外阳光正盛,透过纱窗照入的阳光过分炙热,烧红了两人的侧脸。一滴泪从杜白雪的脸上滑落,悄然无声的,而却是脸他都不懂这一滴泪的含义,他只是差点以为那是一滴汗。
“你……”杜白雪微微张口,却似乎是在害怕一样口吃了起来,“你、你……胡说、胡说个什么?”
如此说着的杜白雪,却没有给叶阳春回答的机会,一转身便推门跑了出去。
这样的反应,是叶阳春也没有想到的……他本来以为杜白雪应该会高兴才是。看着那迅速逃离的背影,叶阳春只觉得心里一阵荒堵,却是不想追上去。
杜白雪跑远了,而叶阳春则真是没有追上去,他关上了门,满是惆怅地坐了下来。
对于叶阳春来说,他一直都不了解杜白雪,一点都不了解。他以为杜白雪是喜欢自己的,那自己喜欢他对方应该高兴才是,而不是这样落荒而逃的模样。至少在之前揭穿对方喜欢自己的时候,杜白雪还不至于如此。
是被拒绝了吗?
叶阳春这样想着,却又觉得杜白雪凭什么拒绝自己!
然而回忆了杜白雪承认喜欢自己的时候,他说“我从第一天遇见你就发现你这个人很烦”……那时候的杜白雪身上还有伤,甚至不得动弹,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没有落荒而逃的原因吧。如果当时杜白雪可以动,或许也像今天这样就跑了。
也许杜白雪就是这样一个喜欢逃避的人。思及此处,叶阳春便豁然开朗,终于还是决定去把杜白雪找回来。
可等到叶阳春打算追上去,哪里还有杜白雪的身影。他跑遍了三星望月,然后又到了仙迹岩与水月宫,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落跑的人影。从水月宫往晴昼海的方向走去,大片紫色的花瓣铺满了晴昼海的地面,也无怪有人把这里唤作花海,叶阳春却是有些无心欣赏了。
脚步急促地走着,叶阳春便感觉一阵烦躁郁闷涌上心头,顿时感觉有些头昏脑涨。只感觉后脑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后又是视线晃了晃,叶阳春不禁要停了下来,揉了揉那有些昏昏欲坠的头。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叶阳春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杜——”叶阳春连忙转过身去,背后的人并不是杜白雪,他瞇了瞇眼才看清对方的模样,这人叶阳春是认得的,同裴元一道也是孙思邈门下的,听说来自东瀛,名叫阿麻吕。
叶阳春摇了摇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没事,谢谢。那个……阿麻吕先生,我想找我一个朋友,他叫杜白雪,你有见到他吗?”
只见阿麻吕愣了一愣,正想开口却是有人代替他回答了。
“叶公子,见着你真是巧,你是来找穆师弟的?”这是裴元的声音,叶阳春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对这声音有些记忆了。
点了点头,叶阳春不想在裴元和阿麻吕面前显得太过急切,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于是他便轻声地开口笑道:“嗯,是啊……刚刚他说手被咬了要上药就不知道去哪了,裴先生知道他在哪吗?”
“穆师弟说许久没有回家看望他的父亲,所以要先离开万花一段日子,让你留在万花谷继续治疗,不久之后便会回来。”裴元语气淡淡地回答,却是在不经意间注意着叶阳春的神态。
然而叶阳春却是没有发现,一听裴元的话就是直接皱起了眉,然后又说:“他才刚离开不久吧?谢谢你,裴先生。我有些话要和他说,去去就回……”
就在叶阳春的话才刚说出口,便见裴元一伸手,一条手臂挡在了他的胸前道:“穆师弟是骑了马离去的,现在恐怕已是走远。我看叶公子脸色不太好,还是不要急着离开万花,先休息休息为好。”
叶阳春听了这话,心里更是烦躁,连忙又想拨开裴元。
“不必了,我真的去去就——”话未说完,却是感觉后颈剧痛了一下,顿时脸色发白了起来。
裴元一看他的情况,顿时皱眉,正待出手,却是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只见阿麻吕不知何时已神不知鬼不觉地以针封穴,制住了叶阳春,再以内功一震,便直接把人震昏了。
把倒下的叶阳春接住,阿麻吕看向了裴元:“毒发了?”
然而裴元却是摇了头道:“他身上没有尸人之毒了,和谢草生的情况不一样。只怕是当初中毒时已伤到神经,不时便会出现这种状况。把他移至室内再看情况吧。”
说罢,裴元和阿麻吕也只能开始把叶阳春扛回到了他的住处。
等到叶阳春醒来的时候,已过了两日,杜白雪却还是没有回来。他不大记得那天遇到阿麻吕以及裴元时候的情景,只觉得头痛还是没有好。
“醒来了?”当叶阳春推门而出的时候,看见的是在他房前饮茶的阿麻吕。
几乎是吓了一跳,叶阳春并不知道为什么阿麻吕会坐在他的门前,而且还摆好了桌椅在饮茶。
讪讪一笑,抓了抓后脑勺的几撮头发,叶阳春有些腼腆地道:“嗯……阿麻吕先生你在这做什么?该不会是在等我醒来吧?”
虽然叶阳春不大记得那天的情景,却是记得自己追着杜白雪出去,找不到人还头痛的感觉。想起之前谢草生发疯似的样子,以及裴元等人曾提到过中过尸人之毒的人偶有不能自控的后遗症,叶阳春便猜想自己大概也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就是不知,自己是否也像谢草生那般失态。
“正是。”阿麻吕并不掩饰,放下手中的茶,便站了起来走到叶阳春的面前。
那日制住并打晕叶阳春的人是阿麻吕,他自然知道自己下手的程度,被他封了穴道的叶阳春何时醒来,也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两天,他和裴元都分别为叶阳春诊断过,然而受损的神经却是难以治愈,更何况他们也难以让叶阳春一直保持平静的情绪。
因为阿麻吕回答得直接,叶阳春顿时被噎住了,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来。他不禁有些担心,自己是否随时会失控,所以阿麻吕才会坐在他的房前“看守”着,以防万一。
叶阳春脸色白了白,转而又是无奈地问道:“哦……是否和我的病情有关?我是不是……会像那位谢前辈那般,会发疯?”
“是。”阿麻吕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说道,“但是也不同,他是有毒素在身未能尽清,以至于难以控制。但叶公子你的情况却是不同,你身上的毒素早已清除干净,只是当初伤了神经,以至于你心情剧烈起伏便不免难以控制情绪。”
“若是可以时时保持平静的情绪,辅以药物和针灸的治疗,公子的神经便可以渐渐修复到几乎不会失控的地步。但这都要看公子是否配合……并且,恐怕需要公子在万花谷中接受时间非常长的治疗。”阿麻吕一边说着,最后拿出了一瓶药到叶阳春的面前,“若是叶公子仍要离开万花谷,也可以带上这瓶药。它无法修复你的神经,但是可以让你情绪平复,然后进入短暂的休眠状态。”
叶阳春看着阿麻吕手中的那瓶药,竟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
“这是和截元丹相似的?或者是什么蒙汗药之类的?”叶阳春虽然接过了药,却是不禁有些疑惑。
“自是不同。截元丹有损经脉,蒙汗药一类虽可致昏,但没有让体内血气从涌动渐向平复的功效。”阿麻吕见叶阳春质疑也不恼,只是耐心解释道,“叶公子若是心情起伏过大,必然会引起精神失控,对你的神经只会受损更深。而这药便是引导你血气,继而降低对精神心智的伤害。”
听了阿麻吕的话,叶阳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念便已经到了杜白雪的身上去了。
原来自己的失控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偏偏这起伏还是因为杜白雪。叶阳春自然是没有想过,自己受杜白雪的影响有如此之深。尽管之前在客栈,他也曾失控地伤过杜白雪,却是不知缘由的。
难道他真的那么在意杜白雪?叶阳春也不知道,但他明白自己现在很需要先见到杜白雪,弄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叶公子,叶公子!”见叶阳春陷入了沉思,阿麻吕便喊了两声,终于才让叶阳春的注意力归位。
“啊?呃……阿麻吕先生还有事?”叶阳春因为自己的走神而略有尴尬地说着,还不禁有些脸红了起来。
“当然是有的。叶公子是要离开万花,还是继续在这里治疗呢?”阿麻吕却并不在意叶阳春的走神,只是平淡地问着,轻巧地便化解了尴尬。
叶阳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他其实是想要离开万花谷去找杜白雪的。然而他却没有忘记自己来万花谷的初衷,是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治好那失魂症。即使杜白雪是那样让他在意,但是叶阳春却不想为此改变自己的初衷。
几乎是飞快地得到了答案,叶阳春便答:“自然是要留在万花谷治病的。”
听到他的话,阿麻吕显然是十分满意。他嘴角轻勾,浅笑着点头道:“叶公子肯留在谷中治病自然是好的,毕竟都让我们看过了,自然没有治不好你就让人走的事。”
阿麻吕的话倒是让叶阳春感觉到有趣,他现在已经听闻过裴元那“活人不医”的外号,并未深究其中意味,只是和其它庸人一般误解了其中意思。毕竟叶阳春在万花谷这段时间,裴元从未替他把脉或是做过诊断与治疗,多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其它弟子为叶阳春治疗。
叶阳春知道阿麻吕是孙思邈的二弟子,和裴元这个杏林首徒应是熟悉而亲近,便以为他大抵也会有那股“活人不医”的“奇怪傲气”。却没想到阿麻吕对他这个病人还算上心,并不像裴元那般。
“阿麻吕先生和裴元先生都是孙前辈的徒弟,却真是大不同。”心里如此想着,叶阳春不知为何便轻笑着说了出来。
却见那边阿麻吕轻轻地皱了眉,眨了眨眼略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叶公子此话何意?”
一听这话,叶阳春也顿时收敛了些,连忙摆了摆手道:“并没有诋毁两位的意思,就是听闻裴元先生医术虽高,却是要活人不医的。”
对于裴元的误解,并不是叶阳春一己之见,阿麻吕对此也是有所听闻。然则即使是万花谷上下,也并未全然知道裴元之苦衷,天下之大众口悠悠,自然更是堵不住的。“活人不医”这个名号,在一些有识之士间或甚高尚,但更多人却误以为“高傲”。
无奈地摇了摇头,阿麻吕只好说道:“叶公子是误会了。师兄那活人不医的名号,并不是因为高傲,而是一道承诺。师兄为人品行,也不是我可比的。我尚为自己的家事仅仅于怀多年,师兄却是个心怀众生的人。”
叶阳春听着他的话却不知故中缘由,只好呆在那里。
阿麻吕似乎是不想再说,突然生生中断了话头,让叶阳春没事多打坐冥想,或者练练自家武功,别把心思乱放便离开了。
就在阿麻吕离开之后,叶阳春拿着药瓶回到了房间里,却是感觉郁闷。房里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一人,不知杜白雪合适才能回来。然而他都已经告诉阿麻吕自己要留在万花治病,自然不能贸然离开。
更何况……更何况他又不知杜白雪家住何处。
若是去问裴元,裴元会告诉他吗?算了……或许连裴元也不知道杜白雪家住何处呢。
叶阳春按照阿麻吕所说的,没事就在房里打坐冥想,又或是跑去了聋哑村找陆归舟去切磋剑法,不知不觉还真让他磨过了十来天。
每当叶阳春去找陆归舟的时候,谢草生往往被安放在不远的地方,自然仍是被铁链捆着。或许是因为见过好几次了,谢草生并不经常发狂,很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只要陆归舟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神就总是盯着陆归舟不放。
起初叶阳春甚是好奇,却听陆归舟无奈地告诉他,谢草生过去虽然是他的书童但也算是半个护卫,那都是职业病,自小的习惯。
其实叶阳春还没见过哪家的护卫会一直盯着自己的少爷不放,不过想想又没有找到更合理的理由了。
只是看着这两人,便不禁是有些羡慕了起来。谢草生就是疯了,还有他家少爷肯衣不解带地守着呢。自己如今在万花谷,却是寂寞的很,不知道杜白雪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找他。